二十六
霍子君无聊地捣着药杵,苏盈盈捏了捏里边的药草,“哎呀不行,你再使点力。”
“咚咚咚”,霍子君不要命地捣起来。苏盈盈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霍子君更加卖力地捣,“不是你要我使点力的么?”
苏盈盈一巴掌扇过来,“笨蛋,看我的!”
霍子君抚着脸呆呆地看着她夺了药杵,卷起袖子,翘着屁股,半蹲在地上慢慢捣着药。
半晌,苏盈盈起身抹了把汗,红通通的脸上满是欣喜,“哎呀,大功告成!”
看到旁边呆愣着的霍子君,她疑惑地摸了摸他的脑门,“咦?你也发烧了么?还好药多,待会给你也煎一副。”
霍子君回过神,猛地咳起来。
苏盈盈焦虑道“哎呀怎么还咳起来了,没有止咳的药啊。”
霍子君咳得更厉害了。
苏盈盈端着熬好的药进去,安宁正披了衣坐在榻上看书。
看到那碗乌七八黑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安宁下意识皱了眉。
苏盈盈笑语盈盈,“公主,喝了就全好了。”
安宁按住那只伸向她嘴边的碗,“盈盈,我没事,我的身体自己清楚,不需要喝这东西。”
苏盈盈睁大眼,“公主,昨夜你都烧得说胡话了,怎么叫没事?”
“说胡话?”
苏盈盈愣了一下,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是霍子君说胡话,这药公主快趁热喝了吧。”
安宁再次挡开那只拼命往嘴边伸的手,“我说了什么?”
苏盈盈端着药碗的手一抖,“没、没什么,就、就是念了句诗。”
安宁心中好笑,“念了什么诗?”
苏盈盈舍身赴义般扬了扬头,“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
霍子君甫一进来便听见这句话,惊得脚底一踉跄。
安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从苏盈盈手中拿过药碗,慢慢喝了下去。
苏盈盈僵硬地举着空碗,安宁轻笑一声,合了眼道“的确是胡话。”
苏盈盈望了眼霍子君,也跟着傻傻一笑。
走到外面很远苏盈盈才转了转僵硬的手,“哎呀吓死我了!”
霍子君语重心长,“多说多错,同你说了不止一回了,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苏盈盈一时气结,忽然转了眼珠笑道“不知昨日是谁说错话被罚跪在苏堤上呢?”
霍子君又咳起来了。
苏盈盈笑嘻嘻地捧着碗离开了。
安宁一脸淡然地站在窗口,只是眼里却是一抹掩也掩不住的伤色。风吹过,带来一点清冷的雨丝,又下雨了。
就快立夏了,这雨反而更加缠绵悱恻起来,似乎还想趁着暮春再添一抹伤怀。
呵,自古多情总被无情恼!
安宁悠闲地躺在檐下听雨。
张姑姑正从宫里赶来,一见她这样便急把她唤醒道“公主,进去睡吧,雨都打进来了。”
安宁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还带了一丝慵懒困惑。不过转眼便清明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脸上果然溅了一两滴雨水。
张姑姑服侍她沐浴更衣,安宁倚在榻上,张姑姑给她擦头发。
“宫里怎么说?”
张姑姑手下动作一顿,“公主,陛下说驸马骄纵太过,预备再关几天。”
安宁自嘲一笑,“多此一举。”
张姑姑心疼地望着她,“公主,奴婢觉得这次可能真是冤枉驸马了。”
“冤枉?”安宁蹙眉,“什么意思?”
“虽然驸马此前是同那什么姑娘一起回来的,但当时驸马已经人事不省,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同那姑娘发生什么?”
“人事不省?”
“是啊,回京的时候就是喝得醉醺醺的,薛老爷气得禁了他几天的足,就算后来解禁了,也还是每天都喝得烂醉,连门都没出过,又何来流恋花丛这一说呢?”
安宁闻言呆了呆,片刻才冷笑道“倒是委屈他们了。”
张姑姑还欲再劝,安宁闭了眼,她只好放下帐帘离开。
昭和宫,和帝刚刚用过午膳,安宁便走了进来。
和帝脸色不豫,“真是可幸,你还没忘记昭和宫的路。”
安宁笑笑并不在意,和帝看她还罩着斗篷,怒向左右道“你们都死人吗?公主的衣服怎么没人过来拿?”
几个小宫女急忙赶过来接了斗篷,伺候着安宁净手净面毕才小心翼翼地退在一旁。
和帝气着气着又心疼起来,安宁又瘦了许多,她背过身子皱着眉数落她,“瞧瞧你,好好一个公主,在外流连一个多月,好玩吗?”
安宁听出她的不忍心,走过去面对她,委屈道“皇姐,你不疼我?”这却是真委屈。
和帝看着她又气不起来了,指尖一点她的鼻头嗔怪道“你啊你,下次再不许了!”
安宁攀着她的肩撒娇,“皇姐,安宁不敢了,外面粗茶淡饭的一点都不好,这一月我可没少想皇姐和宫里的御膳,我饿了。”
和帝被她逗笑,怎能不疼她?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妹妹敢把她跟御膳放在一起想了,转身吩咐再摆一桌安宁爱吃的。
和帝看着她吃完,又忍不住叹气道“安宁,虽说你是已嫁公主,但是毕竟不比从前,从前还能说你小不懂事,现在你都是别人的妻子了,再这么随随便便跑出去成何体统。”
安宁笑道“皇姐,我的夫君还被你关着呢。”
和帝经她提醒,火气顿生,“哼,他以为他是谁,娶了公主还敢拈花惹草!”
安宁看向她,“那皇姐要一直关着他吗?”
和帝一噎,握着安宁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宁扑哧一笑,“皇姐也为难了?那皇姐何不把他交给我,自己的夫君都看不好,我这个公主也太无能了。”
和帝看了她,半晌方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你们夫妻的事就由着你们折腾吧,不过说好了安宁,若他再有任何错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皇家的脸面不是谁都可以丢的。”
安宁拢起袖子为和帝倒了杯茶,“皇姐,别气了,安宁代驸马赔罪,我保证这种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和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她握着安宁的手道“安宁,你要记住,你是大周的公主,这个世上还没有可以欺负你的人。”
安宁忽然心酸起来,公主又怎样,别人要作弄戏耍哪会顾忌你是不是天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