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华月斜眼一嗤,“霍小二你说话注意点。”
安宁扑哧一笑,这两人从小就不对盘,几乎见面就骂,只是华月在华绸教导下,嘴皮子功夫异常了得,霍子君却喜欢耍刀弄枪,这骂起来,还真不是华月的对手,霍子君老爹还在世的时候,整天唤他霍小二,霍子君其实最烦人家叫他霍小二,显得很蠢,而华月,恰好觉得他很蠢,所以这声“霍小二”,还真是……久违了。
霍子君果然被激怒了,“华狐狸我们单挑!”
华月悠然呷了口茶,淡淡开口道“粗人就是粗人。”
霍子君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着他打颤,“你、你、你个伪君子臭狐狸!”
华月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向安宁道“公主,您知道看戏最怕什么吗?”
“什么?”
华月有意向霍子君瞟了一眼道“就是戏唱得好好的,就会有那不识抬举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嗡’飞个不停,您说可不可恶?”
霍子君一口气没咽下去,猛地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瞪着华月,安宁递给他一杯水,霍子君一口灌下去,朝华月就摔了过去。
华月身形一侧,站在安宁身后嫌恶地望了他一眼,“公主,这苍蝇声吵得人没法看戏。”
霍子君抬脚就要飞踢过来,安宁食指微屈,朝霍子君膝盖一敲,霍子君小腿一顿,委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安宁轻斥道“堂堂威武将军也只会动武解决问题?”
霍子君委屈地蹲在地上不说话。
华月点了点下巴,轻笑道“我看错了,原来这是威武大将军不是那讨人厌的苍蝇啊,真是失礼失礼。”
安宁失望地叹了口气,霍子君蹲了一会,忽然站起来,掸了掸袍子扬头笑道“本月十八是我与大学士女儿的婚礼,届时还请华兄赏光亲临啊。”
华月脸色一变,安宁佯装不悦道“就你最爱炫耀,谁不知道你与苏姑娘感情好。”
华月脸色更是阴得可怕,霍子君顺着安宁笑道“公主,您不知道盈盈最近闭关学习,整天嚷着要早日成亲好同我一块出门。”
安宁不赞许地摇了摇头,“大学士一向最是守礼,怎么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霍子君低了头,红着脸道“公主,盈盈性子活泼,我都招不住她,您是知道的。”
霍子君生得浓眉大眼,厚唇削鼻,外形跟翩翩公子无缘,但是他一张脸轮廓分明,显得英挺逼人,平时一动一静间也能吸引不少年轻姑娘,此刻、此刻……这个七尺男儿低头敛眸作娇羞状,不长的睫毛还一眨一眨的……安宁忍下心中不适,勉强笑道“华月,我们别管他,看戏吧。”说着脸便迅速转向戏台,再也不看霍子君。
华月在与霍子君的争吵中一向都是赢家,如今却被他生生比了下去,不由有些灰心,心知自己的确是输了,而且再无翻身的可能。情爱一事,一旦沾上,不赢即输。
霍子君出去了,安宁杯中茶水已磬,侧身看见华月还站在那,遂道“华月,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华月愣了一下才点头,“我一向都很闲。”
安宁自己倒了茶水,啜了一口方道“丞相最近没在府上?”
华月眸子一闪,坐下来道“我最近一直没回去,母亲的行踪……我却是不知。”
安宁面无表情道“哦?是吗?”
华月拍拍手,外面候着的大师傅走了进来,华月吩咐道“将那新排的戏演上叫公子瞧瞧。”
大师傅答应着就去了,华月笑道“公主看过的戏也多,泊月楼不敢献丑,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安宁没答话,盯着戏台中央像是在发呆。
先前出去的霍子君复又进来,皱着眉道“公主,薛简是不是爽约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安宁不置可否,华月惊道“驸马也要来?”
霍子君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安宁止住他,侧首问华月“怎么?”
华月踯躅半天,似乎不知该怎么说,霍子君拍了桌子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话快说啊。”
华月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向安宁道“早先有友人说是在城郊见到驸马,也是我好奇,就派人打听了一下,没想到……”华月望了望安宁,继续道“竟然发现驸马同一位望春楼的红牌姑娘混在了一起。”
霍子君当即跳起来,“我就说薛简不对劲,竟然连公主的生辰都不顾了,这个王……”
安宁按了按袖口的水渍,袖摆轻轻一挥,“咣”一声,茶杯应声而落,霍子君即时住了嘴。
安宁冷着一张脸道“霍子君你给我滚出去!”
霍子君一脸愕然,轻声道“公主……”
安宁再次冷冷开口“滚!”
霍子君心里一寒,忿忿然出去了。
安宁扫了眼华月,冷冷道“想必你还打听到一些别的事情吧?”华月颌首,命人将地上碎片清理掉方才道“公主听了可别生气,男人么,都是这样的。”
安宁未发一言,华月继续道“也是巧了,我另一个友人刚好认识那位望春楼的姑娘,说起来,那位姑娘与驸马颇有渊源呢。”
华月端了水待润了润嗓子,安宁哼笑一声,“你的友人不仅多,本事也了得。”
华月也不反驳,只是低声问道“公主可知,那姑娘,是驸马原配胡氏的亲妹妹。”
安宁眸中阴沉一闪而过,转眼却笑意倾城,让人几疑看花了眼,华月不解地望着她,安宁已经起身,背对着他轻轻道“子时未过,今日未完。”
华月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霍子君抱臂站在外面,一脸的愤懑,华月走了出来,朝他笑道“霍将军,保重了。”
霍子君沉着脸望了他一眼便走了进去,华月在外摇头笑了笑便离开了。
月上柳梢头,戏演了一出又一出,安宁坐在椅上一动不动,“铛”一声更鼓声响,趴在桌上的霍子君猛然惊醒,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望了望四周,戏台已经空了。只有这二楼的包厢掌着灯。
安宁似乎也突然回过神来,压着嗓子开口问,“几时了?”
门外侍立的小童应声道“回公主,子时刚过。”
安宁站起来的身子晃了晃,霍子君连忙扶住她,安宁手搭在他胳膊上,轻笑道“子君,我们去看看吧。”
城门的守将正站在城墙上打盹,突然一阵“砰砰”的拍门身将他们惊醒,他们浑身打了个机灵,睁眼看竟是两匹马要出城,不由心生恶意,抓起长矛便走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