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已经过了年,明天便是立春了,孟十一已经好多天不曾露面。安宁有些焦急,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既不知宫里的情况,也无法让宫里知道这里的情况。现在惟愿十一彻底明白了,能如约放她走。
她又揉了一个纸团,刚欲扔出去,突然一柄剑架在她脖子上。
她皱眉望过去,原来是唤月。
“你家公子要你这么做的?”她出声问。
唤月冷着脸,“我家公子怎么舍得!”
安宁定了定心,“如此你便不该拿剑指着我。”
唤月将剑往前送了送,安宁脖颈一凉,有点刺痛,应是流血了。
“姑娘好定性,我家公子待姑娘那样好,姑娘还只跟没事人似的该看书看书,该作画作画,丝毫不关心我家公子怎样了。”
安宁一顿,望向她,“你家公子怎么了?”
唤月嗤笑一声,“姑娘这关心是不是太迟了,不过托姑娘洪福,我家公子没伤着碰着,只不过日日笙歌,通宵买醉而已,就连我们,也多日不见他了。”
安宁心内一紧,只皱着眉不说话。
唤月冷笑道“怎么,姑娘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听到公子这样,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
安宁抬眼望向她。
唤月恨恨地盯着她,“我最恨的就是你这样,你以为别人都会像公子似的将你供着捧着,一个眼神就要乖乖听你的?你错了。原本公子待你那样好,我私心以为你也是个堪配公子的人,没想到……你竟是个绝情决意的,如此,既然公子舍不得,我只好帮公子做决定了,纵然公子怪罪……”唤月忽然低了头,茫然道“纵然……公子伤心这一阵子,往后总会好的……会好的。”
安宁低笑了一声。
门外人影幢幢,唤月眼神一凛忽然变了颜色,绝望地盯着她,“是你,都是你。”说着便回身举剑要刺。
安宁叹了口气,她又何必多此一举,顺势一抹,这么锋利的剑,她准能身首异处。
“叮”一声,剑被一枚铜钱打落,安宁又叹了一声。
唤月转身跪了下来,“公子。”
安宁也转身,背对着他们坐下来。
孟十一一脚踹过去,唤月滚到一边,嘴边已有血迹,又爬起来跪着,一声都没吱。
安宁拿帕子擦净脖子上的血,迅即拦住拿剑的孟十一,“这么难得的姑娘你还要错过么?”
孟十一一愣,讷讷地抬手要摸她的脖子,“你受伤了。”
安宁侧身闪开,“唤月伤得更重。”
孟十一看了眼唤月,又盯着安宁,迟疑道“你可以动了?”
“是,并且早就可以。”
孟十一疑惑地看着她,安宁继续道“我拼了性命替你试了这位姑娘,连我这么可恨的情敌都下不了手,对你又一心一意,她的确是个好姑娘。”
孟十一眼中有一丝莫名情绪闪过,“你决定了?”
安宁点头,“是你决定了。”
孟十一退了一步,道“好。”
说完便跪了下来,深深拜了一拜,他说,“草民……恭送公主。”他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却满是涩然,这哪里像那个潇洒恣意的孟公子。
遇见她,也是他的劫啊。
安宁颌首,轻轻说了句,“嗯。”
孟十一背着她,身后便是明瓦宫墙。“我原本当你是个梦,可你现在不等我做完就要收回去,呵,我走了。”
安宁看着他一角白袍飘过墙角,良久,眼角滑落一滴泪。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人便与自己一样总是穿着白衣了,后来有次问他,他的回答是老同自己在一块,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明明原本那么深沉的一个人,竟然都快忘了初遇时他黑脸的样子。他对她好,几乎是无条件的,可是十一,你注定要被辜负了,人心何狭,我不想辜负自己的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