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偷梁换柱

第二天，柳清风朦胧听见有敲门之声，他懒洋洋地道：“谁呀。”门外声音道：“柳师兄，师父正在无机阁大发雷霆呢，你还不快去。”

柳清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向窗外一看，只见天色大亮，不知是上午还是正午。他此时想起闲梓昨夜之言，仿佛额头上放了一个冰块，登时清醒了。他手忙脚乱地穿了衣服，边穿边向那道士道：“你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那道士便回去了。

柳清风整理完毕，便直奔向无机阁。他双足正要迈过门槛，见偌大的无机阁中只无机一人。无机面向着三清仙像，身子便背对着柳清风。柳清风垂手而立，朗声道：“弟子柳清风参见师父。”无机厉声道：“进来。”柳清风“是”了一声，走进大厅。

无机转过身来，向柳清风怒道：“你好大的架子啊，难不成要我亲自请你来不成？”柳清风一听这话，慌忙下拜道：“弟子知错了，请师父恕罪。”无机昂头道：“起来说话。”语气丝毫未见缓和。

只听无机道：“听说上次的比武大赛上，你好不露脸啊。”柳清风听了脸上一红，想起那次三清宫比武大赛上自己得了个倒数第二，知此乃反话，道：“师父，自从上次比武大赛后，我便刻苦练剑了。最近我还自创了一套剑术。师父，我练给您看。”

他见无机不语，从身边剑架中拿了一把剑，舞将起来。他越舞越快，精神也越发振奋。可无机看来看去，见他这“剑术”漏洞百出，毫无章法可言。若是用此临敌，不但无用，且令敌人占得先机。再看下去，直看他是在乱砍乱削，倒有几分似野兽拼斗。到最后，无机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叹道：“好了好了，别练了。”可柳清风仍兴味盎然，此刻练到“剑术”的最后一招，一个鹞子翻身，反手挥剑，收拢步伐，乃一招“拨云见日”。这才将剑放回剑架。无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这小子最后一招倒还凑合。

柳清风虽为无机门下正式弟子，十几年中却极少与无机交流。柳清风自然缺乏一种应得的爱，是以他在无机面前感到十分拘谨。无机那严厉冷淡的面孔便深深印在柳清风的心里。而今日见无机难得的对自己一笑，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又叫了声“师父”，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无机也听得明白，语气便转柔和。他拍了拍柳清风的肩道：“昨日葛天师认定你能担当降妖伏魔的使者大任，为师很是欣慰。不过你能否为为师长脸，却要靠你自己了。”柳清风道：“弟子明白，昨晚大师兄已经与我说了。”

无机“嗯”了一声道：“你日后若得了道，便是我三清之幸，黎民百姓之幸。嗯，说起百姓，为师近日察看天象，望到三清山附近有个村庄有一阵妖气，且有渐浓之势。这村子名叫忘忧村，为师本想亲去那里除魔卫道，可为师进来事务繁忙，想差你前去查看……”

柳清风听了大喜，心想自己从襁褓之时进山直至今天，极少下三清山，而今日终于可以下山。他忙道：“多谢师父如此看重弟子，弟子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无机皱眉道：“你急什么，我还未曾说完，怎的这般没有耐心。”柳清风想起昨晚闲梓所言，登时脸上发热。只听无机道：“像你这般本事，出去只会给我丢脸。你若想去，须得应付了我这道题。”

柳清风忙问：“不知师父吩咐弟子什么题啊。”无机道：“这三清山的后山有一伏魔洞，而此洞的事情本门弟子多数不知，是以多年来不曾有人问津。我这道题便是叫你到伏魔洞内，从先天伏魔阵上拔出无机乾坤剑来交与我。”

柳清风心道：“我道师父会出什么难题与我，原来只是拔一把剑而已。只要这剑不是长年在地下锈住了，就容易得很了。师父忒也小看我了。”想到这道题如此好办，不由得喜形于色。

无机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这件事情容易之极，是不是。嘿，此事即使叫你大师兄去做，也十分棘手。”

柳清风一听，心登时凉了半截，心想连大师兄都难做得来，叫我去不是白送一样。只听无机道：“不过你若有一颗锲而不舍、不畏强暴的心，便是再难的题，也可迎刃而解。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极少人，若不这样，岂不人人都做得伏魔使者了。”柳清风点头道：“谨记师父教诲。”无机又将伏魔洞之地点述与柳清风。

无机续道：“你进伏魔洞后，须破了八卦灯之阵，方能进得先天伏魔阵。你入阵拔出无机乾坤剑后，切要小心乱石，倘稍慢一瞬，便会为万石所埋。”柳清风一惊，只听无机道：“只因无机乾坤剑乃伏魔洞的镇洞之宝，一旦拔出，伏魔洞自然坍塌。”

柳清风问道:“请问师父，弟子如何破这八卦灯阵？”无机道：“这就要靠你自己了，你这就去吧。”语气颇为不悦。柳清风自知问的多了，只得道：“师父保重，弟子告退。”说着转身出厅，不知怎的，柳清风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伤感。

柳清风边走边想：“何不找大师兄等人相助。”可这念头只一瞬便打消了。他又想：“只怕如此逃不过师父的耳目，那时便糟透了；再说怎不保师兄们会不会说。何况这是师父在考验我，原是我自己的事，怎能涉及旁人，我这伏魔使者也名不副实了。看来只得我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剑拔出交予师父便是，嗯，想必师父言外之意便是叫我暗中行事，嘻嘻，好在我以想到了。”于是向后山走去。

他一想到后山，兴奋的险些没跳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昨日埋在后山两棵杨树之间的宝剑。柳清风心道：“我正愁用什么助我做得此事，怎知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用着宝剑似乎不是凭我的实力。哎，管他呢，我昨日得剑，今日正为我所用，这一定是天意。不错，上天有意叫我做这伏魔使者，我又何必弗其意呢。我用它做了此事，再将其埋在原地，不就大功告成了吗。”想到这里，便径向那排杨树走去。

他一到那排杨树前，便要拨第二棵与第三棵杨树之间的土。他此时手中无剑，于是寻了根树枝拨了起来。

他拨了一阵，见了土中所埋之物，险些失声惊呼。但见土中之物，竟是一把小孩把玩的木剑，却哪里有昨日那宝剑的影子。

柳清风脑中混乱之极，刚想在挖别处看看，忽见木剑旁边放有一张信纸，他拿上来查看。之间纸上写着一段话，柳清风识的这笔记，乃是无机所书。

柳清风那纸的手不断颤抖，脑中仍极为混乱。只见纸上写到：不肖徒清风谨视，汝昨日潜禁食花，掘剑藏剑，余皆闻已。原应罚汝之否，念天师视重汝倍，余即恕汝之顽。因警汝之为，于掩此木剑令汝行事。勿珍用之。

柳清风颓然坐倒在地。他哪里想得到昨日他的一举一动师父早已听在耳里。若非昨日葛天师有言，他此时已不知如何受罚。可这已不再重要，眼前最棘手的是那把木剑－－师父竟然叫他执此木剑前去行事，那不是螳臂当车又是什么。一时间柳清风不知如何是好，呆坐在地，眼睛只盯着那把木剑。

过了半晌，柳清风才拾起木剑缓缓站起身来，他心想：“既让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也说不定我柳清风甚是走运，用这木剑也能取下无机乾坤剑来。”想到这里，他轻轻的舒了口气，向后山走去。

他依师父所言，越走越是荒僻，到得最后之间他身周布满了长草灌木，羊肠小路只能容下自己一只脚。柳清风暗暗叫苦，心想此时便如此费力，到了伏魔洞还了得。眼下只有硬着头皮挨步子了。

终于柳清风看见远处，正有一大石洞，洞的上方铁扁上正书三个大字：“伏魔洞”。那扁锈迹斑斑，残破不堪，可见此洞长年人迹罕至。柳清风努力拨开乱草荆棘，来到了洞前，却发现伏魔洞两扇大铁门紧紧闭着。他用力推这铁门，可铁门却纹丝未动。他凭身体用力对铁门撞了数下，可铁门仍泰然如旧。

柳清风心道：“若是这铁门已锈在石里，那可糟了。但此门若是靠拉才开，却不见有拉环之类的凹凸之物。”他一时间踌躇莫展。

他心中混乱，索性躺在地上，仿佛这样便可远离这些难题。就在这时，他陡然看见洞门上方几丈处镶着一只铁八卦。他猛地坐起，想起大师兄曾经说过，有些仙府洞门就用这铁八卦为机关，只须触到铁八卦，洞门便开了。可他此刻所见的铁八卦如此高不可触，不知如何触碰到。

他忽地想起了昨日他所食的飚行草有令人身轻如燕的功效。不过他只是一想，便不再多虑。因为他知道他今日若是再入百草地寻花服食，自然逃不过师父耳目，师父平生最恶犯同样错误的人，想必绝不会轻饶自己。更何况他曾将飚行草误认是霸王花，下次怎保不齐再误认成另一种花，若那花剧毒无比，那还了得，是以此险绝不可冒。

柳清风就地拾起几块石头，用力向那铁八卦掷去，可那几块石头总是离铁八卦甚远处力尽气衰，落了下来。柳清风很是沮丧，坐在地上不住抱怨：“师父真是强人所难，即便不给我木剑，给我一把金剑我也进不去啊。”

他想到这里，忽然来了灵感。连忙从背上拔出那柄木剑来，眼睛盯住了木剑心道：“记得大师兄曾教过我们一道法术，名唤‘飞剑斩’，这法术是用真气推动，用意念控制，长剑便随控制者的意念任意飞舞。而长剑的飞行范围与操纵者的真气修为大有关系。哎，曾听大师兄说，有些修为甚高的高人可用飞剑取数千里外敌人首级。眼下这机关高不可触，我何不用‘飞剑斩’触到它。只是……只是……”

柳清风想到这里，又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因为传“飞剑斩”时，他心不在焉，只硬记了口诀，却不知如何用真气催动，如何用意念控制。眼下之事刻不容缓，他务必强行将其记起。柳清风紧握木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口中不断念叨着口诀，尽量抛去心中杂念，心中只是想这木剑。渐渐地，他脑袋变得胀痛。

突然“呼”的一声，木剑猛地向天上直飞出去，只一瞬又落了下来。柳清风手牢牢握着剑柄。木剑竟将他带飞起来，他在空中放开了手，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虽甚疼痛，他反倒更加欢喜。他连忙爬起跑过去拿住了木剑剑柄。

原来他适才冥思苦想时，蓦地里想了“向上”一下，木剑便猛地向上飞去。于是当下他依样画葫芦，心中苦苦思索。口中不住念叨剑诀。他猛地松手掷剑，那木剑直向那铁八卦，他目光仍直落在木剑上。但见木剑越飞越慢，柳清风盯着木剑的双眼似欲即将裂开。

终于木剑还是距铁八卦数尺处停了下来，向下直落去。与此同时柳清风弯下腰来，不住大口喘气。原来木剑飞到最高处时，他力尽气衰，再也无法推动木剑继续向上。

柳清风又气又急，拾起几枚石子连向木剑砸去，仿佛自己力不从心都是木剑的不是，其实木剑较轻，催动时较寻常铁剑更为省力。他砸了这几下，仍不解心中之气，拾起一块石子又要砸时，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嘴角立时浮起一丝笑容。

他立刻拾起木剑，解下腰间香袋，打开将其中香叶艾草尽撒了出来。又在地上寻了一块石头，放入香袋之中。然后将香袋紧紧系在剑柄孔中，而香袋开口并不系上。

他再次冥思苦想，口中念叨口诀。片刻后抛出木剑，那木剑带着香袋向铁八卦飞去。柳清风眼望木剑，那木剑似乎有心，剑头猛地向下调转，与此同时，香袋中石头“搜”地从袋中飞出，击在了铁八卦附近岩上。

柳清风摇了摇头，复又拾起木剑，又捡了一块石头装入袋中，再次施展起“飞剑斩”，这一次石头却砸在了铁八卦上方岩上之上。柳清风叹了口气，心道：“哼！我就不信每次都砸不中你。”于是再次拾起长剑，装了石头。

如此试了七八次，石头总是差了一些距离。他终于在第九次试剑时石头正击中了铁八卦。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但见铁门一阵晃动，缓缓地开了。

他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因为这是他首次运用自己的能力解决的问题。他暗喜了半天，这才进了伏魔洞。他进洞后环顾四周，见洞内十分宽敞，岩壁布满了火把，而火把周围却长满了苔藓。由于火把未点，使四周显得甚为昏暗。柳清风无法看清前方中央，只能看清附近空荡荡的，也不知洞内是否有人。

他心想：“师父说洞中有八卦灯阵，可这洞里这么暗，我又没有火种，哪能找到什么八卦灯阵……哎呦，我可真糊涂，既然是灯阵，那一定是亮的啊。看来八卦灯阵一定不在这附近。呃，师父还说过，洞里有个叫什么先天伏魔阵的，按理来说，是在洞的中心吧。唉，洞里这么暗，只有摸着黑拔剑了。

“还有，最后，我还要躲过乱石，这只怕有些难办啊。咦，既然那剑是宝剑。我只消舞动剑花，还怕什么乱石！不对不对，师父说到那时洞就塌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他又陷入难题之中。

过了半天，柳清风方自叹道：“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倒先看看那宝剑是什么样子。”说着举步向洞中心走去。突然“咣”的一声，柳清风重重撞在了前面不知什么东西上。直撞得他眼冒金星，又痛又奇，因为前面虽甚昏暗，但仍能隐隐看清前方并无任何异物。

他伸手向前推去，到了一定距离双手忽然受阻，他只感所触之处光滑之极。他甚感好奇，双脚不断向右挪步，双手仍向前伸着。过了好一会，正好转了一大圈。他已感觉出来，他适才撞到的无形墙壁呈环形，将洞中央密密封死。

柳清风心里有事一阵难受，但他经过了之前的重重难关后，已经领悟“车到山前必有路”的道理，不管前路多么艰难，总有过去之法。是以他立即振作起来，思索如何进去。

他心中又是好笑，寻思：“前面还不知有多少难题等我，我竟把拔剑以后的事都安排好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想得太多，实际行动才最为重要啊。”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又走神了，当下不再多想，静虑如何破这无形之墙。

又过半晌，他突然眼前一亮，大笑起来。心道：“原来这便是那八卦灯阵了。看来我只需寻得那八卦的方位，这隐形墙壁便消失了。嘻嘻，我当真聪明了得啊。只是……这该如何找起啊。”

八卦灯阵虽说是灯阵，但其实其射出的光竟是无形的光。所以要找出其八个方位十分不易。而八卦灯表面上看去与寻常岩石无异，只需挡住那八个岩石一般的八卦灯，这无形墙壁便即消失。八卦元素即乾、坤、巽、兑、艮、震、离、坎，分布在南，北，西南，东南，西北，东北，东，西八个方位。是以只需找出一个方位所在，便可顺势找出其他七个方位之所在。柳清风自然也想到这里，只是不知怎样确定其中一个方位。

柳清风回头眼望外面，猛然醒悟，一拍大腿直向门口冲去，接着他眼望太阳，又仔细望着洞外的山石树木，边看边想：“不错，现在正是正午，大师兄曾经也传授过我们一些堪舆学的道理，这容易得很。”

他又看了半晌，便已将各个方向辨别停当。柳清风不敢耽误，趁自己尚未忘记，忙奔回洞中，寻得一个角落，找了几块石头盖住了那角落。他心想：“管不了这许多了，就是它了吧。”接着他又顺势寻了七个角落，用石头如是盖住了。

当他忙完了这些事，尽管他十分想到洞中央看看结果，也不得不歇息一会。又过一会，柳清风连忙坐起，向洞中央走去。此时他心中忐忑不安，他心知若那无形墙壁仍在，他之前所想所做将皆付诸流水。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得另寻他法。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怯了，脚步也有些慢了。他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准备触那无形墙壁。可他走了片刻，手却并未触到任何异物。他仍不放心，又向前走了几步。

此时柳清风对洞内黑暗渐渐适应了，他已渐渐看清，眼前地上有一个极大的太极阴阳圈，正中心插着一把剑。柳清风心下已明八卦灯阵已破，不及暗自窃喜，心已被那把剑引了过去。

此时洞内光线虽然极暗，却也能隐隐看见那剑柄雕刻精细之极，尾端也有一个太极阴阳圈。剑刃虽一半没在地底，他也能感到它发出的隐隐寒气，直逼方圆里许。

柳清风大喜，心道：“果然是把好剑，这下可向师父复命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