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八章 笑里藏刀

柳清风狂怒不可抑制，挺剑向天道飞去。施展出平生所学各路法术，与天道厮杀。众妖一见小梅、萍芷无法战斗，皆向二人冲去。当众力施向二人时，众妖魔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边柳清风与天道俱凝神对战，柳清风虽招数神奇，怎奈尽是天道当年记于石壁之上的，便相当于徒弟与师父过招一般，输赢不言而喻。到最后天道已完全摸清柳清风的法术招式，便大展身手。如此过不多时，柳清风已跌遇险招。

只见天道突施一招乾光剑，同时大喝一声“躺下吧”，只见白光耀眼，柳清风再也招架不住，向后便倒。

这时天道忽地“啊”了一声，左手捂住双眼，向后退开数步。正是中了无常鬼传与柳清风的异术“鬼神复仇”。可他只道自己被无形的暗器偷袭中招，被刺瞎了双眼。袁萍芷一见此情景，不顾小梅为她包扎伤口，挣扎爬起，手心伸向天道。

天道忽地像石像般一动不动，嘴上却叫道：“这……这是什么妖法！快放开我。”袁萍芷手掌不住乱颤，叫道：“柳大哥，我已控制住了他，但坚持不了多久，你快将他杀了。”

柳清风一怔，见天道果真拼命挣扎，天道叫道：“哼，这样你们也会死的。”柳清风抬起手中长剑，对准天道胸口，只见群魔皆向自己扑来。

这一霎那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我此时若抵住他们群攻，这也不难，但天道一旦挣脱，杀他便千难万难了，此刻正是绝好的良机。”

于是再不思索，手起剑动，一招“剑气术”直袭天道胸口，只听“啵”的一声响，龙吟剑剑刃已穿过天道胸口。天道“啊”的一声惨叫，向后便倒。

但随着小梅惊呼着“柳大哥小心”之后，柳清风身上多处被妖魔击中。就在天道倒地的同时，柳清风双膝也慢慢弯曲。

小梅大惊，再也顾不得袁萍芷死生，从地上拾起两柄妖怪遗下长剑，便向妖群冲去。只见小梅身法神奇，众妖伤她不到，倒被小梅砍倒数只妖怪。接着只见红光一闪，又一群妖魔一齐倒地，正是袁萍芷的火刀到了。

众妖魔见三人凶狠，自己弟兄不少死伤，且天道更是命在顷刻，不敢恋战，一齐夺路逃下山了。过了一会，此地只余柳清风三人及天道。

此时柳清风、袁萍芷皆身受重伤，天道更是气若游丝。但天道仍挣扎坐起，艰难地道：“既然我……我已经无法……无法统一……人神魔三界……别人也休想完成……哈哈……哈……”

只见他忽地伸出双手，手心面向袁萍芷，接着复又倒地，又长笑几声，再无声息。

这时袁萍芷忽然发出长声惨叫。柳清风大惊叫道：“萍芷，你怎么了！”袁萍芷并不答话，她身边忽然泛起一阵极耀眼的红光，使柳清风、小梅二人无法睁开双目。

过了一会，柳清风缓缓睁开双眼，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只见眼前多了一只巨大赤鸟，袁萍芷却不知去向。柳清风张口结舌道：“这……这……这……”

那赤鸟道：“柳大哥，是我，我对不起你。”俨然便是袁萍芷的声音。

柳清风脑袋“嗡”的一声巨响，似乎便要炸开。他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但现实总是无情。

他只得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苦战过后，又受了重伤，气息本十分微弱，而此时又遇到如此残酷的打击，使得他内气受阻，不住咳嗽起来。

只听那赤鸟道：“我本是四象星君之一的朱雀，不是什么袁萍芷。柳大哥，你看，我的喙像不像那把弯刀？”柳清风凝视着朱雀那鲜红尖利的喙，早已说不出话来。

只听朱雀又道：“当年神魔大战之时，我也是为心魔所惑，堕落成魔。后来被玄虚真人封印在化羽山下……”

忽然柳清风吼道：“那你为何出来与我相见，为何骗了我这么久！”说着又不停咳嗽起来，小梅忙为他推宫过血。

朱雀半晌不语，终于缓缓道：“小梅，你真是个体贴人的人。有你在我便不再担心柳大哥了。我这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数日前柳大哥中了‘化魔神掌’，你一定要在二十天之内好生照顾柳大哥，找到玄武和塞北药王，想办法治好他的伤。”小梅听了心头一惊，但此刻这般关头只得先道：“小梅知道了，袁姐……”就此住口。

朱雀长叹一声，道：“说真的，我早就不配和柳大哥在一起了。其实……其实我是你师父无机派来除掉你的间谍。”

朱雀此言一出，柳清风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在头上，吃惊道：“你……你……你……”他本想说“你说什么”，但他大惊之余，后面三字竟说不出口。

只听朱雀道：“若不是无机，只恐我至今仍在化羽山下饱受煎熬。作为交换条件，我为他在三清山上布下四象诛仙阵，以防有人上山前来阻止他修炼化魔大法。且叫我在路上……杀掉你。”

柳清风一听，满脸胀得通红，拿起龙吟剑，怒喝道：“你……你骗人，你骗人！”说着挣扎着挺剑向朱雀冲去。朱雀竟不闪不避，一言不发。眼见剑尖便刺到朱雀胸脯。只见朱雀眼中滴下一滴眼泪，那泪水殷红如血，落在地上便即冒起蒸汽。柳清风一呆，便即停住。

朱雀哽咽道：“柳大哥，你要杀我，是不是？”天上忽地隐隐落下几枚细若牛毛的雨滴，不一会朱雀滴在地上的殷虹泪水不见了。

柳清风叹道：“你我共处了这么多日子，我岂愿如此。只是我师父的清白，岂由任何人玷污。萍芷，不知你何事与我师父不和。你若不辱我师父，待会再变回原来的样子，咱们还会向从前一样的，不是么。”

朱雀听了苦笑道：“柳大哥你可记得，当日无机叫你去伏魔洞取出无机乾坤剑来，这却是为何？”柳清风道：“我是伏魔使者，那时便已身负伏魔大业。当时师父放心不下，是以布置这个任务以磨练我。”

朱雀凄然摇了摇头，道：“柳大哥，你太天真了，把事情想得这般简单。须知这无机乾坤剑插在这先天伏魔阵之中，本会将群魔封印住。无机要想尽快练成化魔大法，则需大量妖气作为辅助。但他之所以不亲自去拔剑，只因他身上妖气已重，若碰到了先天伏魔阵，哪怕只是碰到了衣角，都必会被打得神形俱灭。而柳大哥你碰到了便是安然无恙了，而后来你拔出无机乾坤剑后，封印便即解除，群魔从此复活。”

柳清风一听，“啊”的一声大叫，颤声道：“你此话当真？”朱雀道：“所谓不知者不怪，大哥虽为无机蒙蔽，但日后仍有补救之法。”

接着便是一阵可怕的沉寂，只能听到滴滴答答雨滴渐密的落地声音，和落在三人身上的声音。

柳清风猛地口喷鲜血，将剑插在地上，双手撑住剑柄，苦笑道：“什么伏魔使者，哈哈，哈哈，都他妈的是假的。叫我扶魔使者才是真章。”

朱雀“啊”的一声惊呼，忙道：“柳大哥千万莫如此说，须知这伏魔使者的名头是上天公认的，并非无机一面之词，你当真是伏魔使者啊。”小梅也道：“柳大哥千万别伤心，我们村子的蛇妖过去害得我们好苦，还是多亏柳大哥将他除掉的啊。”

这时只听朱雀叹道：“小梅，你错了，你们村子的蛇妖实乃无机安排引开柳大哥的傀儡。只要柳大哥这伏魔使者离了三清山，他便可安心修炼化魔大法了。”

小梅一听，身子猛地一颤，脑袋登时清醒了。她想起瘴气林中的八卦阵，及蛇妖误食奇花佛见笑之后为何安然无恙。那时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如今再明白不过了。

小梅只喃喃道：“是他……”望了柳清风一眼，然后仰起了脖子，任雨滴打在她的脸上，不知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柳清风目光不敢与小梅相对，深深低下了头，神情甚为尴尬。

只听朱雀又道：“柳大哥，你师父为何赠与你钨龙剑，你可想过？”

柳清风一听，猛然想起当日玄虚曾说过，钨龙剑仇家甚多。他执此剑出行便危机四伏，无机便可借他人之手除掉自己了。只是这个结果过于可怕，他绝不敢多想。

过了良久，他森然道：“你说你是我师父派来杀我的，那么现在为何还不动手。”小梅听了大惊，叫道：“柳大哥！”忙奔上去挡在柳清风身前，以防朱雀暴起伤人。喝道：“休伤我柳大哥！”

朱雀苦笑道：“小梅尽管放心，我是绝不会伤害你柳大哥的。”接着对柳清风道：“说真话，我与你初次见面之时，确有杀你之心。但与你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你是那么正直，那么嫉恶如仇。那时在霸王钟洞本来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掉你，可我却无论如何下不去手。直到后来，我发现我竟然已经……已经爱上你了。从那以后，无论谁要伤害你，我都绝不允许。柳大哥，你可知我为了你愿意放弃我的生命。”

柳清风看着朱雀的眼睛，见她星眸闪动，依稀看见了以前袁萍芷的样子。他脸上一红，忙将目光移开。

朱雀道：“我有时甚至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以后我便可以与你共闯天下，除尽天下妖魔，那该有多好。只是无机因练化魔大法，将天下大量妖气吸到三清山，天道岂能不知。是以他为了让无机打不成他的如意算盘，不惜临死将我打成原形。唉，那些美好的憧憬如此成了泡影。”

忽然天空猛地一亮，三人皆是一惊。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三人心中又是一寒。朱雀良久无语，清风、小梅也不发一言，这段时间仿佛世界都静止了。天上的大雨却不因此情此景而稍留情面，顷刻间，三人已全身湿透。

终于朱雀又说道：“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都打不成。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无机的计谋已被拆穿，没有想到霸王钟已被我毁去，更没想到我已受到了周处的感化。”

柳清风听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什么，霸王钟被你毁了，那不是……”

朱雀道：“那是真的霸王钟，正因有它的存在，妖魔的贪婪本性才会旺盛，他们才会不停作恶。霸王钟正是万恶的根源，还好如今叫我毁去了。柳大哥，你想想如若霸王钟健在，对正义一面又有什么好处呢，三界还不是会不停地有人为此丧命么。”清风、小梅听了默然。

柳清风静静地站着不动，此时他想起袁萍芷一路上的怪僻的举止，此时似乎都明白了。他只觉嗓子发干，喃喃道：“这……怎……怎么可能……”

朱雀忽地哀鸣一声，又道：“柳大哥，咱们曾在南北村除白虎、斩青龙，其遗留下的珠子大哥还留着吧。现在……现在萍芷还要给大哥一颗珠子，请大哥收好。”

柳清风听了一惊，道：“你……你要干什么？莫非……”只见朱雀从喙中吐出一颗鲜红的珠子，那珠子掉落在地，滚到柳清风脚边。柳清风怔怔地望着朱雀之精好一会，才慢慢将其拾起。

只听朱雀道：“青龙、白虎、朱雀这三颗精魄，再加上玄武之精，合称四象之精。四象之精不仅可以帮大哥解除‘化魔神掌’的毒性，又可克制三清山上的四象诛仙阵。只要将每颗精魄放置在阵中的相应位置，四象诛仙阵便会失灵。柳大哥已有了四精中的三个，只余一颗玄武之精，只可惜我不能与你们同去寻找了。

“对了，柳大哥千万记住，那四象诛仙阵中心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器混元金斗，它可将靠近它的任何魂魄吸走。但柳大哥若得天心灯护体，混元金斗便奈何不了大哥了。”

柳清风听她道“不能与你们同去”时心中大震，叫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只听朱雀道：“还请柳大哥尽快到三清宫除掉无机。据我当时所知，无机的化魔大法已练到第四层。如若无机将化魔大法练至第十层，便会达到点物成魔的境界，且变幻的妖魔都是不死之身，到时大罗神仙也奈何不了他。”

朱雀说到这里，身子开始渐渐变红，变亮。只见朱雀眼中又滴下一滴血红的眼泪，落到地上立时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她低声道：“柳大哥，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有我们共同的时光陪着我，因为遇到了你。如果有来生，我仍愿为了你而牺牲自己……”

柳清风神志混乱，心如被数万把小刀一齐乱砍，身体失去控制，猛地跌倒在地。但他仍拼命向朱雀爬去，左手紧握着朱雀之精。嘶声道：“萍芷，你不会死的！你不是需要这颗珠子吗，你吞下它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四象诛仙阵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破解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呢，很长很长的路啊！”

此时朱雀全身已燃起熊熊大火，竟存于瓢泼大雨之中。她对柳清风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柳大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接着朱雀的羽身渐渐消失在火团之中。

柳清风趴在地上，拼命喊道：“萍芷，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不想去找师父了，我们一起去一个山里，再也不出来了！我求求你，你不要走！”可是水帘般的雨水终于淹没了最后的火苗。

小梅想去扶他，但他始终伏在地上，她只得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她知柳清风此时悲痛欲绝，不再出言安慰。只是她自己内心又何尝不辛酸？

柳清风不停地嘶叫着，嗓子早已哑了，哗拉拉的下雨声渐渐掩盖住了嘶声。他只觉眼前那火舌正不断咬啮着自己的心。他用头不断撞击着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地面，头发中混满了泥水，嘴中也沾满了泥水，泥水中又混着他的眼泪。

小梅见他这般情状，也忍不住暗自啜泣。

猛恶的雨水仍肆无忌惮地浇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