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苦肉计
一路上山石嶙峋,偶尔听见几声鸦鸣。待他到了山腰,已觉悲凉之意已极,正要向上走去。但此时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山洞中。他只觉洞内一种异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暗自吃惊,闭上双眼一言不发,用心感觉着这种气息。
过了片刻,他猛地睁开双眼,身体中血液猛地翻涌。“不错,洞内的一定是赤血,那气息就是摄魂阵的气息,他是在摆阵练功!”他强忍住心中怒火,立即小心翼翼走进洞去。
哪知还是防不胜防,柳清风忽地脚下一滑,收步不住,扑地跌倒。这洞内道路是个下坡,已多时无人问津,加上此地多雨,雨水经常冲刷这下坡,已将这下坡冲刷得向滑梯一般。他身子不住向前翻滚,片刻后,柳清风才到洞的底端,身子方才停止翻滚。
他“哎呦”一声呻吟,挣扎爬起,只觉此洞满是潮湿霉气。原来很久以前有人认为大帽山中藏有金矿,便有掘山之念。但恐中途山崩,便来到山腰从下挖起。但他们挖掘到一半,又认为根本没有什么金矿,便止了挖掘,留下这奇形山洞。正好前不久此洞被赤血看中,是以他便在此摆阵练功。
柳清风刚刚站起,便听见前面一女子声音道:“柳大哥,是你么?”柳清风一怔,向前面看去。此时日光细微地射入洞底,依稀照出袁萍芷的模样。
柳清风心中一喜,接着又是一呆。他心中有好多问题要问她,但他却不知从何问起,更是不敢问她,生怕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或者是在他意料之中。
他见袁萍芷端坐在地,竟忘了回答她适才的问话,只怔怔地向前走去。袁萍芷一见柳清风正向自己走来,一惊非同小可。忙大叫道:“柳大哥,你别过来!”
柳清风一惊,立即停步,道:“怎么?”袁萍芷道:“我身子下面,便是赤血的摄魂阵。”柳清风听了更是一惊,不过却也验证了他的判定果真无误。但至于袁萍芷如何身中摄魂阵,却如何猜想不透。
只听袁萍芷道:“柳大哥,我现在以真气护住你,你只要听我的话,便可破了这摄魂阵。”
柳清风看着袁萍芷,心中七上八下。此时袁萍芷身中这邪阵,说不定不及施救便会没命。但自己和袁萍芷相处时间并不长,她是什么角色,自己一无所知。也许现下的情形便是她和赤血要合谋陷害于自己而设置的假象。他仍望着袁萍芷,一言不发,但心中正做着激烈之极的斗争。最终从他的牙缝里难得地蹦出了一句话:“不知该如何破解?”
袁萍芷道:“此阵乃七大邪阵之一,专摄常人心魂。其八角以一孕妇倒置活埋,为此阵生成重心,欲破此阵,只需将八角中的孕妇尸身挖出放正即可。但这八个孕妇是被活埋的,是以怨气极重,会幻化成各种样式的妖怪。若是尸身化身为妖怪,那可就全完了。它会控制你的心魂,这样你的肉体便会完全被妖怪支配。柳大哥,你无论如何不能看那尸身一眼啊。”
柳清风听了,心中激荡无比。他从自己记事起就从未见过自己亲生母亲一面,他从不知母爱是什么。如今却见赤血以如此残忍手段戕害生灵,心中愤火怎能平息?又怎能专心下来破解摄魂阵?
袁萍芷看出柳清风心事,忙道:“柳大哥,你一定要平定了情绪,你就想,如果摄魂阵不破,那赤血便会用此办法害更多的人。待我们破了此阵,就去找那老妖算账,那时便叫赤血血债血偿。”
柳清风听了精神一振,朗声道:“不错,血债血偿!袁姑娘,请你告之那八个方位所在。”袁萍芷道:“我正面三尺之处,六尺之处;我身后三尺之处,六尺之处;以及我左右三尺之处,六尺之处。柳大哥,小心啊!”
柳清风“嗯”了一声,便在袁萍芷身前六尺处用龙吟剑挖掘起来。这时,他猛地想起当初在百草地中挖掘钨龙剑的情景,动作和此时何尝不是一模一样。而那时他心中充满着好奇和刺激,而现在他心中却充满了悲愤和仇恨。
当他感觉到挖出东西时,他不敢见土里之物,于是闭上双眼,喝了声“起”,只听“呼喇”一声,那事物应声而起。柳清风默念咒语,将其倒置,那事物复又掉进坑内。柳清风拨弄坑旁红土,又将土地踏实。袁萍芷鼓励他道:“柳大哥,做得好。”柳清风见放正了一位,大口喘着粗气,好似这一刻他期盼了很久很久。
过了片刻,柳清风接着挖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他每挖一处,袁萍芷便以温言鼓励。这些在袁萍芷的感觉中只是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罢了。但在柳清风心中看来,却似过了几十年,一辈子。袁萍芷叫道:“柳大哥,你真棒,只余一处便大功告成啦。”
柳清风不发一语,忧心忡忡,便挖起袁萍芷身后六尺处的红土。此时柳清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要看看赤血是如何害人的。柳清风拨开红土后,将孕妇尸身倒提起来。他从未见过母亲,也许眼前的女人生前便很像他的母亲吧。
他忍不住向尸身脸上看去,却大吃一惊。但见她的脸上没有五官,甚至什么都没有。柳清风大骇,原来他眼前这张脸竟又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袁萍芷听见柳清风惊呼,大吃一惊,猛地回头,却见那孕妇尸身已钻进柳清风身体,此时只余双腿未入。她尖声叫道:“柳大哥!”叵耐自己此时动弹不得,只有干着急。
而此时柳清风神志暂时未被妖怪取代,他只想着:“我一生从未见过母亲模样,我只想看看母亲的样子,有什么错么。唉,不想今日却命丧此地。只可怜我一生无父无母,我真的想看一看我母亲的相貌。就算之后叫我立即双目失明,我也甘心啊。就算妖怪夺走我的身体,也夺不走我除魔卫道的灵魂。哼,我这肉体又算的了什么了。你只管拿去好了,待我英魂出窍,照样降妖除魔。”
他想到这里,便已释然,松开双手,任妖怪进入体内。袁萍芷又是一声尖叫,继而晕去。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袁萍芷忽听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着她:“袁姑娘,你怎么了,快醒醒啊!”袁萍芷猛然张开双眼,见柳清风笑吟吟地就在眼前。她兴奋异常,叫道:“柳大哥,你……”可这时她忽然想起柳清风已变成了妖怪之事,眼前之人必为妖怪。
她想也不想,抽出腰间弯刀,跳起身来,弯刀直向柳清风头顶劈落。柳清风大吃一惊,百忙中一个侧身,间不容发地捡了性命,但肩头仍被弯刀砍中,伤口渗出鲜血。他惊叫道:“袁姑娘,是我,柳清风啊!”
袁萍芷听了一怔,随即骂道:“呸,你个死妖怪,适才你钻进柳大哥的身子我都瞧见啦。看老娘为柳大哥报仇!”说着又是一刀猛地劈出。
柳清风急忙跳开,怒道:“你疯了你,以我堂堂伏魔使者的本领,区区妖邪怎能伤得了我,那摄魂阵早就被我破啦!若非如此,你如何站得起来。你倒好,还恩将仇报。”
袁萍芷一呆,心想此言不错,颤声道:“你……当真是柳大哥?”柳清风颇不耐烦道:“那还有假!当时我只道我身体必为妖怪霸占了,可似乎是我的驱魔的意念坚定,便把妖怪弹出体外。于是我看也不看,顺手将它埋了。我这一埋,摄魂阵的气息也消失了。我便叫醒你了。哪知你,哎呦!”说着按着肩头呻吟起来。
袁萍芷一听,又惊又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忙撕下衣襟,欲为柳清风包扎伤口。柳清风忙道:“且慢。”袁萍芷一愣,不明所以。柳清风道:“如今摄魂阵虽破,但赤血厉害,咱俩硬攻也有些棘手。倒不如咱俩演上一出戏,叫赤血上这个当。”
袁萍芷奇道:“柳大哥你要怎么办呢?”柳清风道:“赤血必在附近,我便装成天道的弟子,使他放松警惕。而你仍坐在此地,假装摄魂阵未破,你仍被困在阵中。待赤血走近,你便突施杀手。”袁萍芷听了抚掌叫道:“真是一条妙计。”
二人商议过后,柳清风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去寻找赤血,你便在此养精蓄锐吧。”说着,他想起袁萍芷已经很久水米未进了。便从口袋中摸出一袋干粮递给袁萍芷道:“你必是饿得很了,快吃了吧。”
袁萍芷笑道:“大哥,我不需要这些,我不饿。”柳清风奇道:“怎么,你不饿么?”
袁萍芷一呆,随即笑道:“呃……我是说……你比我更需要干粮,还是你吃吧。”柳清风撅嘴道:“袁姑娘,你若不吃,我怎有心情去寻赤血。再说,不足半日赤血必中我的妙计,我又何必再备干粮。你就听我的,把干粮吃了吧。”袁萍芷不愿拂他心意,便答应了。
柳清风点了点头,插剑入鞘走出了山洞。见此时太阳已然落山。便寻思道:“袁姑娘说赤血每到太阳落山时必会回洞练功,却为何还不回来?”在山上不住找寻,却仍不见赤血踪影。
于是他下了山,他又寻思:“我若走远,赤血在这时回洞,瞧出这摄魂阵的伎俩后,袁姑娘必有危险。我只绕着这山找他便是。”
他寻至后山,忽听前方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柳清风心中一惊,心道:“莫不是赤血的行踪被白水镇百姓发现,与他交起手来。若是如此,百姓危矣!”
他忙向那边奔去,果见赤血正与一人打斗。那人已经受伤,后背不住流血。但他兀自苦苦支撑。柳清风仔细看那人相貌,一惊非同小可。那人与柳清风相貌极为相似,他不是别人,正是阿铁虎。
原来那日柳清风匆匆向白水镇进发,阿铁虎总是放心不下。次日亦骑着快马向白水镇行去。他向当地百姓询问后便来到大帽山,但为民兵所阻,他便与民兵交了手,阿铁虎曾为大内侍卫,身法甚为了得,轻而易举便摆脱了众民兵的纠缠。他寻到后山,正遇着归来的赤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人便大打出手,此刻被柳清风看到。
只听柳清风叫道:“魔君,先勿伤他性命!”赤血一怔住手,见呼喊之人正是那日与自己在钟山交手的小道士。他生平交手诸人中似柳清风这般年轻的未被自己所杀,那是前所未有之事,他自认为是奇耻大辱。此时见到柳清风,心中杀气大增,冷笑道:“好啊,上次没将你杀了,今日却亲自来此地送死。嘿嘿,嘿嘿。”说着一脚将阿铁虎踢翻在地,紧握丧门钉缓步走来。
哪知柳清风却笑道:“魔君啊,咱们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啊。弟子家师,便是您的老友天道真人啊。”赤血听了一怔,哈哈大笑道:“小鬼头,当爷爷是三岁的娃娃么!你便是说破了天,老子今日也要拿你的小命练功!”
柳清风心中如揣着兔子一般,却仍不动声色道:“魔君您且听我一言。再杀我也不迟啊。”赤血心念一动,道:“好,倒要看看你小鬼编出什么言语来!”
柳清风心中暗喜,道:“家师对魔君的神功早就慕名已久,便有模仿之意。最近家师自创了一套法术,那日在钟山弟子已经献过丑了。”
赤血听了一怔,他也觉此事甚为蹊跷,他知天道早已与张天师门人断绝关系。张天师门人若学得此法实是绝无可能。可柳清风既已学得,为何助玄虚对付自己?
只听柳清风续道:“其实家师早就听说魔君欲夺霸王钟之事,故命弟子前来潜伏在钟山道院,为的便是给魔君做接应。若不是弟子说服玄虚老儿,他怎放心将如此重要的霸王钟交给我二人来看管?我二人自忖不是魔君对手,便施了全力对付魔君,果然魔君仍是夺钟后飘然离去。”
赤血听了,心下半信半疑。问道:“那女子又是何人啊?”柳清风笑道:“不瞒魔君,她就是弟子的夫人,那日她见弟子身中摄魂阵,担心弟子安危,遂直追魔君,只求脱阵之法以救弟子。却不知她现在何处。”说着便叹了口气。
赤血哈哈大笑道:“小子!放心吧,你老婆没事。不过你小子能在几天内破了老祖摄魂阵,难怪天道会将一身绝学传授给你。哈哈,你师父进来可好啊。”
柳清风知道他此言明是慰问,暗是试探,当即说道:“多谢魔君挂怀,托魔君的福,家师甚好。”接着便将那日玄虚教他的话语照样对赤血说了。赤血听了,连连点头。
柳清风见了,暗自窃喜,仍不动声色道:“那日钟山得罪魔君之处,还望魔君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好让弟子在家师面前说得过去。”
赤血“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到钟山做奸细,玄虚老儿没有怀疑你吗?你是如何脱身来此的?”柳清风嘻嘻一笑,说道:“弟子曾下手杀过无机的一个徒弟,后来干脆扮作了他,到了玄虚道观佯做外援。那日弟子醒后,对玄虚拍胸脯担保必将夺回霸王钟。那老儿还真深信不疑,当即便放我下山。”
赤血脸色微沉,道:“你走之后,可留心察觉是否有人跟踪你么?”柳清风笑道:“魔君放心,弟子留神这一手啦。只有老儿的大弟子云飞疑神疑鬼,在建业城外为我发现,弟子跟他恶斗一场,将他杀了,只是这厮有些手段,弟子肩头挂了彩。接着我毁尸灭迹,保管玄虚老儿仍蒙在鼓里。”
赤血凝视着柳清风带血的肩头,又信了一分,笑着拍了拍柳清风肩头伤处,说道:“你这娃娃办事干净利落,很好,合老祖口味。这回你肯告诉我你的姓名了吧。”
柳清风心道:“我表面敬畏你皆是骗你,其实我心里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你老妖永远别想知道道爷姓名。”于是说道:“弟子蚊蝠,见过魔君。”心中却道:“蚊子蝙蝠,无论你是什么血,都吸你个干干净净!”
赤血道:“很好,对了,你让我不杀此人却是为何,咦?你们,你们是……”原来赤血竟也看出柳清风与阿铁虎相貌极为相似。
其实柳清风本拙于言辞,只是心思较为敏捷。之前所言皆是他一路上编排好的,赤血果真着了道。但阿铁虎此来,柳清风自然毫无预料是以赤血此时之问柳清风一时之间难以回答。终于说道:“他……他是弟子的父亲。”
赤血听了一怔,道:“什么,那他为何斗我!”声音颇显愤怒。
柳清风望着地上咬牙忍痛的阿铁虎,咬牙道:“弟子蒙家师收录后,早已与此人恩断义绝,他多半不知魔君与家师的关系,这才得罪魔君。”赤血道:“既是如此,天道门下弟子不可有情,你速速把此人杀了吧!”
柳清风大吃一惊,但也不敢公然违拗赤血之意,便拔出剑来。他隐隐听到一阵龙吟之声,心中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缓缓走向阿铁虎,缓缓举起龙吟剑。望着呼吸渐渐微弱、神志迷糊的阿铁虎,早已六神无主,不知下一步该当如何。
只听赤血在一旁冷笑道:“你下不去手,说明你天良未泯。但你这一剑若是下去,才配做天道的弟子,那时你已成功了一大半。”
柳清风听赤血仍在怂恿他,心下无比恼怒。他忽然抬头看了大帽山一眼,惊噫了一声。赤血道:“怎么回事?”柳清风道:“弟子看见山腰那里有一人影闪过,原来这山上还住着人啊。”
赤血听了,一惊非同小可,叫道:“你当真看到山腰有人?”柳清风点了点头。赤血叫道:“该死!蚊蝠,随我上山!”说着身子已飘到几丈之外。
柳清风心下暗自好笑,他低头看了阿铁虎一眼,心道:“铁虎叔,等我回来。”便也跟着赤血上了山。
赤血见柳清风跟了上来,嘿嘿冷笑道:“你小娃没救了那老儿独自离去,倒明事理。你可知道老祖我适才在你肩头拍的那几掌有什么名堂?”柳清风一听,不禁冷汗直冒,喏喏道:“不……不知。”
赤血哈哈大笑,说道:“这是老祖得意之作,名叫‘化魔神掌’,凡是中此掌者,若没有老祖解药,八八六十四日后身体便会溃烂,化为妖魔。老祖这次却是从你伤口处发的掌,掌力化入血液,你发作得较常人要快一倍,只需三十二日,哼哼。”柳清风听了,身子仿佛落入万丈深渊,心道:“这下完了,老妖不知怎的识破了我的计策,我命休矣。”
接着只听赤血叹道:“这神掌在当年缺憾不少,老祖纵横天下之时,中此掌者却仍未化魔的,只有你师伯无机杂毛一人。是以近年来老祖苦心修行,终于将这套神掌练得毫无瑕疵,完美至极。小娃娃三生有幸,挨了老祖神掌,倒也不坏嘛。”
柳清风听了气恼已极,恨不得立时将赤血碎尸万段。心道:“师父是何等修为,中了你的‘挠痒鬼掌’怎会有事。”
只听赤血又笑道:“小鬼放心,你这般能干,又是天道得意弟子,老祖怎忍心害你性命。只是对你那日对老祖无礼的教训而已。只要你肯忠心为老祖办事,老祖自然给你解药。”
柳清风又喜又怒,心知这条命暂时捡回来了。但想到赤血如此小肚鸡肠,妄自猜忌,心下十分鄙视。嘴里却道:“多谢魔君教诲,弟子自是对魔君忠心耿耿。”
二人说话间很快到了半山腰,赤血却不见那人踪影。问柳清风道:“你小子到底看清没有,是不是想救那老儿!”柳清风手心捏了一把汗,忙道:“魔君,那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没了踪影,想必是藏在了这个洞中。”说着他指了指那山洞。
赤血道:“你来过这山洞么?”柳清风道:“弟子从未来过,魔君,这山洞里有什么?”
赤血“哼”了一声,并未答话,走进山洞。柳清风眼冒杀气,紧跟在赤血身后。
此时洞内伸手不见五指,赤血一抬手,洞中四壁燃起了绿色火球,映得洞内碧油油的。袁萍芷的脸也被那绿光映射出来。
赤血一见到袁萍芷,便放了大半的心。向袁萍芷喝道:“丫头,我问你,方才可曾有人来过!”袁萍芷这才睁开双眼,见到赤血身后的柳清风,并未被赤血制住,想必赤血已然中计,又见柳清风缓缓点了点头。她已明其意,便大骂道:“老妖,快放我出去!不错,方才是有个道士要来救我怎样,哼,我迟早会出去的!”
赤血听了,喃喃道:“道士?”柳清风听了忙道:“萍芷!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袁萍芷也假意叫道:“夫君,是你么,你没事么?”
柳清风道:“是啊,萍芷,你不可再与魔君为难了,你得罪了魔君,还不快快谢罪。魔君,拙荆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便放她一马吧。”这些对话都是柳、袁二人事先编排好的,二人认为天衣无缝。只待赤血坐下运功,袁萍芷便突施杀手。
哪知赤血忽道:“且慢,你说道士,什么道士,那道士究竟是谁?”他指了指柳清风道:“是他么?”袁萍芷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可却不知如何往下说去。
柳清风忙接口道:“魔君,想是钟山道院的道士前来夺钟的吧。”赤血听了哈哈大笑道:“夺钟,笑话!有谁能从我手中夺钟。蚊蝠,实话与你说了吧!霸王钟早已交与你师父啦。”
柳清风听了,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这……怎……怎么……我……弟子如何不知。”
赤血“哼”了一声道:“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不过这天道也当真工于心计,连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也瞒住不说。还当真是‘嘴上不毛,办事不牢’啊。”
柳清风道:“是啊!家师看似对弟子青眼有加,可我觉得他总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弟子,当弟子好似外人一般。”赤血笑道:“你背着你师父敢说他坏话,你这孩子很有前途啊,老祖喜欢。”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接着又道:“好,我问你,你师父为何助我夺霸王钟,尔后我又为何把钟交与你师父,你可明白么?”柳清风假意思索片刻后道:“弟子不懂。”赤血笑道:“此事你师父瞒着你,却不能怪他。此事只有我二人才知道。
“当年我被你师祖暗算被困,还多亏你师父救了我。(柳清风心道:‘什么暗算,分明是你老妖技不如人,这才为师祖降服。’)可那时你师父功力虽浅,但野心甚巨,竟逼我教他魔功心法。
“哼!别以为你师父救了我,我便无论什么事都对他言听计从。这他可错了。正是应了那句话‘大恩如大仇’。更何况老祖平生最恨被人要挟,于是我俩交了手。嘿嘿,他哪里是我的对手,没多久便中了我的摄魂大法,从此心魔附身。
“我当时不想被世人知晓我被人搭救之事,以损我的名声,便一心想杀你师父。可不知怎么,你师父便如人间蒸发般逃得无影无踪。(柳清风心道:‘想必那时天道便躲在李府秘道,石壁上的法术,多半是他欲破自身心魔而刻。’)
“可好景不长,我旧疾复发,真是叫我痛不欲生。半年后你师父又突然出现,说他能解我身上顽疾。我本想杀他,但为此便留他一条性命。(柳清风心道:‘这段话你老妖说得含糊之极,却以为我猜不透么。正如玄虚师叔所说,你的法力被霸王钟吸尽,后来走火入魔。天道毕竟曾为五斗米教掌教,支配霸王钟想必他是会的。是了,那天道身中心魔,而赤血也被霸王钟弄得生不如死。二人互为要挟,真是狼狈为奸。’)
“嘿嘿,小鬼,你这般看着老祖干嘛,看老祖我说你师父的坏话么。哈哈,小鬼你记住,天道门人若是太过忠心于天道,在五斗米教这勾心斗角的地方就不可能有立足之地。只有野心够大,才有出息。告诉你吧,他身边早已安插了老祖不少眼线,你忠于天道,就是和我作对,明白吗!”
他叹了口气又道:“怎奈老祖前几日突发旧疾,不能前行,便让我的眼线把钟交给天道。叫他尽快作法,我便在此练功以恢复元气。待老祖元气如常,便赶去与你师父回合。他为我医治顽疾,我便每日传他一句解除心魔的心法口诀。”
柳清风道:“原来如此,弟子这下可全明白啦。”心中却道:“不想这厮竟如此信任我,向我说他功力未复。这正是天赐良机,我们须得急速下手。”
于是说道:“魔君,拙荆中了您的摄魂阵,不知有无生命危险,请魔君快快施救吧。”赤血哈哈一笑,道:“小子,不想你还是个情种。好,老祖救她便是。”向袁萍芷走来。
袁萍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笑道:“多谢魔君施救。”
待赤血走到袁萍芷身前时,柳清风忽叫道:“啊,洞口的是谁!”赤血听了,忙回头一看。便在此时,袁萍芷疾速抽出腰间弯刀,猛地戳中赤血左腿大腿。赤血“啊”的一声惨叫,身子被袁萍芷一脚踢开。
袁萍芷一跃而起,柳清风也拔出兵刃,二人猛向赤血攻来。赤血陡遭暗算,疼痛难当,哪有心思来琢磨袁萍芷如何能动,摄魂阵怎样消失,柳清风又如何攻击自己。慌忙中不及拔出丧门钉,只得以双手变为两把利刃,招架了来袭二击。
只听“当当”两声,赤血兵刃被砍出两个缺口,只觉痛不可当。柳、袁二人各自飞起一脚,重重踢在赤血小腹之上,赤血口吐鲜血,向后翻滚逃开。
赤血双臂猛地砸向地面,柳、袁二人脚下忽地形成土崩,将二人震飞。赤血冷笑道:“好小子,为了个女人,竟敢背叛你师父天道!”意思是你得罪了我,你师父休想得到真的心法口诀。
柳清风哈哈大笑道:“天道?呸!我是他爷爷。家师就是你老妖的克星无机真人。”赤血方知上了这小鬼的恶当,心下大悔,喝道:“就凭你们两个的道行,想与老祖斗,还差得远呢。”
柳清风大声道:“那就试试看啊!”说着执剑猛向赤血攻来,赤血眼睛一花,却见无数个柳清风形成一个圈将他围在中心。这乃是柳清风的残影,忽地无数剑影刷刷刷不停向赤血击来。此乃柳清风得意剑术“万剑归一”。但赤血虽受重伤,却也十分了得,双手快如闪电,竟将全部剑影格挡开来。
柳清风残影合一,最后一剑向赤血刺来。赤血双手合十,扣住龙吟剑剑刃。但剑锋发出的凌厉之气,已逼得赤血上半身向后一仰。这时赤血忽觉后背如受烤炙,知是袁萍芷火刀到了。他再也闪避不得,大喝一声,身子向前缩进数尺,间不容发避开袁萍芷天火一击。
但柳清风拼命抵住赤血冲力,“嗤”的一声,龙吟剑刺入赤血胸口数寸。可与此同时,赤血血手在柳清风胸口印了一掌。柳清风支持不住,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赤血强忍伤痛,只想趁早料理了这小子,又是一掌向柳清风击来。这一掌蓄满了赤血精锐法力,唤为“裂地神掌”,乃其当年成名大法,只要唉了此掌即使大罗神仙也会丧命,眼见柳清风闪避不得,便要命丧掌底。
忽然赤血“啊”了一声,叫道:“我的眼睛”,身子仰天摔倒。那一掌便冲着洞顶发出。山洞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袁萍芷惊叫道:“柳大哥,洞要塌了,我们快走!”
赤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又吐了口鲜血。趁柳、袁二人没注意自己,拼命飞出山洞,霎时间无影无踪。
柳清风惊叫道:“不好,赤血逃啦!”袁萍芷叫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走。”说着拉住柳清风手,猛地跃出山洞。与此同时,山洞轰然崩塌。
柳清风道:“这次绝不能让赤血逃了,我们快追!”袁萍芷道:“赤血此时身受重伤,必逃不远。而当务之急是把镇中丢失的小孩找到。”柳清风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此事的?自钟山一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换做几个时辰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问的,因为他害怕听见他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但袁萍芷奋力帮助自己击败赤血,七上八下的心早就放到肚子里了,是以他才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