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四章 李代桃僵

只听那掌柜续道：“却不知怎样，这几日来，很多鬼魂竟在白天也会出现，已吓到很多百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小人在这酆都城居住了四十余年，这几日中还是头一遭遇见了鬼。”说完连连摇头。柳清风道：“原来如此，多谢掌柜相告。”

待掌柜走后，袁萍芷向柳清风低声道：“柳大哥，我想此事也许与霸王钟之事大有关联。”柳清风听了道：“我也这般想。”说完沉吟半晌，忽地脸上浮过一丝微笑，道：“萍芷，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不过可能有些危险。”

袁萍芷听了一怔，道：“莫非你想今夜向鬼怪询问此事？”柳清风伸手在桌上轻轻一拍道：“有何不可？这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鬼怪未必不通情达理。就算如此，若是动武，以咱俩联手，还怕了他们不成。”

袁萍芷心中虽不大赞同如此，但转念一想，除此以外确实别无他法了，便道：“那……好吧，柳大哥，晚上咱们一起去。”柳清风道：“那当然，咱们好生歇息一番，攒些力气好准备打架。”便找掌柜的要了两间普通客房，二人即在客房住下了。

二人在房中睡了大半日，睁眼看窗外时天色已经大黑了。二人出了房门，相视点了点头，便欲出这客栈。那掌柜见状，忙上前拦住二人道：“客官这是哪里去？”柳清风懒洋洋道：“咱们不是给你银子了吗。”那掌柜忙摆手道：“不不不，小人不是这意思，只是想问，二位可是要出去？”

柳清风笑道：“我们只是出去走走。”那掌柜听了大惊，忙道：“客官千万不能出去啊，现在外面的可全都不是人，遇上了弄不好就死于非命了。客官若要走，明日天蒙蒙亮时便可走了。”

柳清风笑道：“哪里等得了这么久了，掌柜的尽管放心，我们是出去见一位老朋友。”那掌柜一听，弄得一头雾水，道：“老朋友？”

柳清风着急出去办事，不愿与他多说，便道：“掌柜的，你可看好了，外面的是不是我们的朋友。”说着揭开脸上黑布。那掌柜见了大声惊呼道：“啊！是鬼，是鬼啊。”掉头没命价地就跑。

柳清风见状，忙对袁萍芷道：“我们快走。”二人拔下大门门闩出了客栈。袁萍芷也将脸上黑布揭下，笑道：“这下我们和他们一样了。”柳清风道：“真想看看鬼长成什么模样。”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飘过一个影子，那影子没有脚，竟凭空飘过。袁萍芷低声呼道：“啊，是鬼。”柳清风喜道：“有意思，走。咱们追上去问个究竟。”向前面快步追去。

忽听袁萍芷叫道：“柳大哥小心！”柳清风一惊回头，却惊上加惊。只见眼前是一张极恐怖的面孔，这面孔五官阴沉，口鼻出血，舌头伸出，双眼翻白，且距柳清风面部已不足一尺。

柳清风吓得“啊”的一声大叫，向后跌倒，忙拔出龙吟剑，大声喝道：“滚开！”刷的一声刺向那鬼腹部。只见龙吟剑刺穿那鬼的身体，却未见血。柳清风也觉这一剑仿佛刺了个空。果然那鬼并无任何感觉，柳清风大惊之下，竟忘了收剑。

只听袁萍芷叫道：“大哥闪开啊，他们都来了。”柳清风一惊，见众鬼魂竟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和袁萍芷扑来，登时吓得脸色煞白。叫道：“咱们都是一样的啊，可千万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自己鬼不识自己鬼啊！”哪知自己和袁萍芷身上的气味与众鬼大异，鬼魂一见便知他们是人。

原来柳清风适才拔龙吟剑时，剑刃发出阵阵龙吟之声，鬼魂对龙吟之声异常敏感，竟使二人成了众鬼的众矢之的。

袁萍芷叫道：“大哥，你的符咒能制住他们。”柳清风一听，猛然醒悟，忙伸手摸里面口袋，却失色道：“糟糕，身上的符咒早就用完啦！”

袁萍芷听了心中一凛，眼见众鬼即将扑来。她情急智生，忙叫道：“大哥，驱魔由心生，无符胜有符！”

柳清风听了，登时豁然。将剑抛在地上，原地打起坐来。只见一只鬼魂将扑上他身子吸取精华时，却猛地被一股大力弹开。众鬼见状，齐向袁萍芷扑来。

柳清风叫道：“萍芷，快到我这来！”袁萍芷忙奔去坐地。过了一会儿，二人身旁生成了一层极淡的蓝色透明罩子，将众鬼拒之罩外。突然柳清风猛地向前推出双手，接着双手下摆。只听“呼”的一声，众鬼身上竟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众鬼一齐压在地上。

众鬼不断挣扎，却始终爬不起来。只见柳清风额头见汗，接着汗水竟黄豆般涔涔而下。袁萍芷见状后大惊，赶快伸手按住柳清风后背为他传输真气。

双方僵持良久，鬼魂已开始一个个倒地不起，而二人也渐感不支。眼见就要拼个两败俱伤。

蓦地里柳清风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至，柳清风支撑不住，扑地倒了。袁萍芷也顺势倒下。只见众鬼也被这个力量驱散，轰然皆飘得无影无踪。

柳、袁二人挣扎爬起，目视前方，竟都倒吸了口冷气。只见前方立着一个影子，那影子全身以一块白布披着，竟连脸色之白也与衣服颜色无异。再仔细看去，那影子目光如电，鼻子又尖又黑，更可怖的是他的舌头竟有半丈来长，一直垂到膝间，且那影子背后背着一根白色花棒。恐怕任何人见了他都要不寒而栗。

只见他一跳一跳地向二人跳来，他边跳边道：“你们是人？你们不懂这里的规矩吗！”袁萍芷猛然想起一事，忙对柳清风道：“大哥，他就是无常二鬼的白无常。”

柳清风一听，抖起十二分精神站起身来，拼命作镇定状对白无常道：“我们黑夜出行并无它意，只是想见一见鬼王。”

柳清风这话一出，白无常、袁萍芷皆大出意料之外。袁萍芷心道：“我只道柳大哥只是向寻常鬼魂询问事态，竟想不到柳大哥竟有胆量要见鬼王。想必从古至今，敢主动见鬼王的人，我们柳大哥是第一个。”

白无常嘿嘿冷笑，笑声极为阴森恐怖，他冷笑道：“想见鬼王，嘻嘻，嘿嘿，就得死！”连袁萍芷听了这话背上也顿生冷汗，身上不住起鸡皮疙瘩。哪知柳清风脸上竟毫无惧色，仍正色道：“我们一定要见鬼王！”

这话可说得是石破天惊，连白无常听了也不禁为之震慑。白无常怔了一怔，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气，只听他冷笑道：“好，那我就成全你们！”

说着右手一伸，手上已多出一对铃铛，他右手晃动，铃铛响个不停。柳清风听了只觉浑身的力量一滴一滴的流失。他大惊之下，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叫道：“萍芷，快捂住耳朵！”

袁萍芷将黑布塞进耳中，拔出腰间弯刀，向天上抛去。弯刀不断绕着白无常旋转，弯刀自身也迅速异常地旋转着。只见弯刀越转越红，最后竟透出火来。此乃袁萍芷独门绝技“烈火旋灯”。在灯圈中的敌人，皆会身如火炙。而白无常又终日不见光明，怎能受得了此招。情急之下抛下铃铛，拔出背上花棒疾舞起来，将火灯热量尽吸进棒中。

接着他将棒头对准柳清风，一条火龙疾窜出来。柳清风噌地跃起，双手向白无常伸去。只见天上落下巨石砸向白无常，此招名为囤土符法，本须囤土符方有此效，但柳清风已受到袁萍芷点拨，学会了“无符胜有符”，是以此时他只施法便召唤出许多巨石来。

白无常一惊，抬头向巨石看去，那些巨石竟一一变得粉碎。袁萍芷见状，惊呼道：“他眼睛能发射罗睺针，柳大哥，千万别让他看见你！”

柳清风一惊，一落地忙施展“疾风步”四处游动。白无常犀利之极的目光始终无法落在他身上。柳清风心道：“何不趁此时刻欺到他身边，给他一击，便可制服他了。”想到这里，他果然渐渐向白无常欺身。此时他将疾风步发挥到了极致，白无常、袁萍芷皆看不见他人影。

当柳清风欺到白无常身旁数尺距离时，白无常的长舌竟歪打正着地卷住他的脸。柳清风“啊”的一声惊呼，但因长舌所掩，只发出“呜呜”的声响。袁萍芷大惊，将弯刀向白无常用力掷去，白无常反应过来时，已无法闪避，他大惊之下，舌头放下柳清风，猛地向刀柄击去。弯刀方向立时偏了，从白无常身边擦过。他吁了一口气，柳清风也同时从地上爬起，已脸无人色。

这时白无常与柳清风面孔相对，白无常竟大吃一惊，叫道：“柳兄弟，怎么是你，你怎么到了这里？”

他这话一出，柳、袁二人仿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莫非白无常吓得神志糊涂了，就算如此，他怎知柳清风姓氏。遂二人一脸茫然地站着，一言不发。

白无常见了，吃惊道：“怎么兄弟你不记得我了？是了，一定是孟婆给你喝汤了。”柳清风道：“你这家伙胡说些什么，休想用此蒙我。”

白无常道：“柳兄弟，适才你不以真面目示人，我这才误伤了你，若愚兄早知道是兄弟，愚兄说什么也不会动手啊。”柳清风这才明白适才白无常用舌头将他脸上的伪装尽数舔掉，还了他本来面目，听了半信半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无常叹道：“柳兄弟果真记不起来了，也罢，既然兄弟问起，愚兄便实言相告了。这还要从兄弟你中了七步蛇毒不治身死说起……”

柳清风一听“不治身死”四字，如闻晴天霹雳，脸色大变，大叫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白无常奇道：“兄弟连自己死过一次也不知？唉，这孟婆当真厉害。”

柳清风此时犹如被寒冰冻住了，久久不能言语，心中只道：“你骗人，骗人……”袁萍芷也听得惊心动魄，身子不住颤抖。

只听白无常续道：“兄弟到了阴间时，还是愚兄和黑无常大哥接待的你。可在去鬼门关途中，却遇到了我们鬼族的宿敌灵魂猎者。那家伙以捕食灵魂为生，若是把你交给了他，见了鬼王对不上帐，我兄弟必受重罚我二人斗他不过，眼见双双丧命于灵魂猎者手下。

“可便在此时，兄弟你挺身而出，宁用自己的灵魂来换我二人性命。当时我二人劝兄弟道：‘此事万万不可，你灵魂若被他吞噬，三界将再没有你的任何痕迹。’可兄弟你却道：‘我今生能与我最爱的女孩在一起这许多天，已感受到了世间最快乐的事，即使再投胎转世成为什么人，也不过如此。即使此刻永逝于三界，我也甘心了。我已再无任何奢望，而此时还能救你二人，那更是值了。’”

柳清风和袁萍芷听到这里，都完全在意料之外。柳清风心道：“这是我么？我当时竟如此豪迈，如此……”而袁萍芷心里更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心道：“原来柳大哥之前还与一个女孩子有这么非常的关系，竟从来不与我说起。”

只听白无常续道：“我二人十分敬佩兄弟的为人，当即要求与你结为兄弟，于是咱们便在那灵魂猎者眼见拜了八拜。后来我二人便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灵魂猎者带走，我二人当时心生惭愧之意，又极不甘心，怎奈斗他不过。

“但天助兄弟，兄弟的灵魂那灵魂猎者可无福消受。因为塞北药王又抢走了鬼王他老人家一庄生意，将兄弟你救活了。”

柳清风心道：“这都是小梅的功劳。唉，她见我已死，竟也不放弃我，将我救活之前，不知她受了多少的苦。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白无常续道：“灵魂猎者无奈，只得将你放了。但我们因此有了你这样的兄弟，很是高兴。在临行前我二人生怕兄弟在阳间被人欺辱，便传了兄弟一招‘鬼神复仇’。是说若敌人逼得兄弟太紧，那家伙便会失明一阵子。”

柳清风听到这里，猛然醒悟，想起当日与蛇妖、赤血大战之时，眼见自己要命丧敌手，他们却皆不知为何突然失明，今日才知答案。知道眼前这无常鬼对自己实有救命之恩，当即向白无常一揖到地，道：“多谢大哥传我功夫，使我活到今日。”白无常连忙还礼。

柳清风一想到赤血，忙问道：“兄弟有一事不明，请大哥告知。”白无常忙道：“兄弟休要再这般客气，兄弟若是有事，做哥哥的定当竭力相助。”柳清风点了点头，将赤血在钟山盗钟，后又在大帽山重伤败逃之事向白无常说了。

白无常听罢沉吟道：“赤血这家伙愚兄倒曾听说过，可此人行踪向来不定，恐怕只有鬼王能查出他行踪。且霸王钟一事非小，更须鬼王斡旋。兄弟，此事恕愚兄不能亲自帮忙。但愚兄可将兄弟和这位朋友引荐给鬼王。”柳清风道：“多谢大哥相助，兄弟正想去找鬼王。”

只见白无常取出一盏灯笼，笼内冒着蓝火。只听他道：“此灯名叫幽冥灯，兄弟带上此灯，不但鬼王会认识你，连路上众鬼也不会与你为难。这位朋友也不必化装成如此了。”说着向袁萍芷一笑。袁萍芷脸上一红，便卸下妆容。

白无常续道：“愚兄今夜还要值班，不能与兄弟同去了。鬼王便在城南城隍庙中。对了，他老人家最近不知为何，脾气很是不好。兄弟，可小心啊。”

柳清风道：“多谢大哥了，事不宜迟，咱们就此分手罢，后会有期。”白无常点了点头，目送他二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