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五章 走为上策
次日一早,二人便即下山,在忘忧村分别后,柳清风开始四处寻找三清宫中弟子。幸得乾坤游步一日之内可游遍三川五岳,是以不过两三日时间,三清宫门下弟子十有八九都返回三清宫。他们听说无机已经去世,柳清风当上了三清宫掌教,大都觉得柳清风神功极强,又立了不少大功,坐掌教位子,那是当仁不让。
次日柳清风带领众道士重修三清宫,三清宫房屋地面损毁得厉害,要想恢复原貌原是颇难。然则众道士在柳清风的带领下,齐心协力。只过了一日,三清宫便有颇大变化。这一日柳清风时不时便想起小梅,不免有些担心,干的活反倒没有一般的道士为多。
又过了一日,柳清风实在惦记小梅得紧,便不辞而别,悄悄下了三清山,直奔忘忧村而去。经过蔡婆婆坟墓时,正想前去祭拜祭拜。却见那座坟前有两个瘦弱身影在磕头跪拜。柳清风一见,又悲又喜,那两人竟是小梅和蔡婆婆的女儿小画家。
柳清风忙走向前去。见小画家额上缠着白布,小梅和小画家回头一见是柳清风,连忙站了起来。小梅道:“大哥,你来啦。”小画家则向柳清风盈盈拜倒,口中说道:“柳大哥,小画家谢过你为我娘报仇。”
柳清风一惊,伸手欲将她扶起,还是晚了一刻。正要跪下还礼,小梅忽道:“大哥,小画家妹妹的姨夫前几日也被妖怪杀死啦。这几日我是在为她们家操办后事。现在小画家妹妹在世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眼看便要无家可归了,大哥赶快想想办法吧。”
柳清风又是一惊,咒骂了妖怪好一阵子,这才沉吟道:“要是留在三清宫吧,只怕我那些像明月的师兄弟们当你做外人,亏待了你。若是不把你当做外人,总不能……”看了小梅一眼,脸上一红,不再说下去。那是说“总不能娶了你做老婆吧。”
小梅也羞红了脸,过了半晌,小梅忽道:“柳大哥,不如你收了小画家妹妹做徒弟吧。她们家本来也是世代学习法术的。若是如此,妹妹既能学会本领,又不是外人了,你师兄弟们就不会亏待了妹妹,岂不是一举两得。”小画家听了,急忙凝视着柳清风,心中砰砰乱跳。
柳清风却道:“小梅你有所不知,三清宫的规矩说道,门下弟子若不过六十岁,是不准收徒弟的。若非如此,说不定,我大师兄就成了我师父了,而我师父便成了我的师祖了。不如……不如妹子你去西蜀我二师兄的道观吧,我二师兄今年已经七十多岁啦,我写一封书信给他,你拜在他的门下便行啦。”
小画家道:“我娘在这里,我不想离开她。”小梅也道:“大哥,西蜀那么远,妹妹在路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就更对不起她死去的亲人了。”
柳清风正要说“那我就送她到西蜀好了”,忽然想起二师兄的弟子像语源、天戍、舟恒等人,都是吃软怕硬之辈。小画家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到了那里,其情状自然不言而喻。于是打住不说。
他忽然想起一事,一拍大腿笑道:“我有办法啦!小梅,这次你可不如我了。咱们用老法子啊。”小梅问道:“什么老法子啊。”刚刚说完,猛然醒悟,笑道:“大哥又要改三清宫的门规了。”
柳清风笑道:“有何不可。小画家,我要收你做徒弟,你愿不愿意?”小画家大喜,忙点头道:“我愿意,我愿意。”
柳清风点了点头,正色道:“刚才你向我行礼,这礼不能白行啊。这样吧,蔡婆婆的灵位在此,你再拜过你母亲,便是我的首徒啦。”小画家听了,忙向蔡婆婆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向柳清风道:“弟子小画家拜见师父。”
柳清风十分开心,道:“贤徒免礼,咱们这就回三清山吧。”小画家道:“是。”柳清风笑着一指小梅,问道:“你可知她是谁么?”小画家道:“回师父,她是弟子师娘。”柳清风哈哈大笑。
小梅羞红了脸,和柳清风又说笑了一阵,三人便一起回了三清山。在路上,柳清风向小画家道:“从今日起为师开始传你功夫,你可要用心啊,将来别被我大师兄的弟子比下去了。”小画家道:“你老人家放心,弟子一定刻苦用功。”清风、小梅同时“噗嗤”地笑了出来,柳清风对小梅笑道:“哈哈,我是老人家,你就是老婆婆啦。”
到了三清宫后,柳清风带着小梅和小画家来到无机阁,召集了三清宫众道士,道明自己此时与小梅及小画家的关系,并道:“我和小梅的事倒不着急,只是小画家是我老人家的首徒,收了她也要像模像样,是以我要开香堂,拜祖师,收了这孩子为徒。大家以为如何啊。”
这话说完,大厅之下立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十分尴尬。
柳清风见了众人颜色,心中微微一凉,奇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没关系的,有话直言便了。”
终于,明月说道:“掌教师兄,师弟以为,此事当容缓再议。只因咱们三清宫门规有言,凡三清宫弟子六十岁之内不可收徒,即便掌教师兄也不能例外。”他隐隐觉得柳清风要娶小梅为妻也大大不妥,但三清宫门规之中没有这一条,他便不说。何况小梅斯文贤惠,远胜于野蛮骄横又得罪了自己的袁萍芷,此事便不以为意。
柳清风微笑道:“规矩又怎样,不也是人定的,我此刻将其改一改便了,三清宫弟子中凡是想收徒的,只要禀明现任掌教,唯掌教亲允,即可收徒。至于掌教自己嘛,那就不用禀报啦。”
明月冷笑道:“师兄新任本门掌教,便将先人遗留下的规矩做儿戏,祖先们在天有知,只怕不会太高兴吧。师兄,若在降妖伏魔,功力修为方面,师弟是佩服你的,但在这方面,掌教师兄还是听大家的好。”他这话说完,众人齐声附和。
柳清风眉毛一扬,说道:“你们说我改本门规矩不对,那师父便不该葬在三清坟场了?”明月道:“师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规矩终究不能乱改。”
柳清风见众道士都是此意,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答对。长叹一声,向大门冲去,边跑边道:“那就再议吧,你们都好好想想吧。”说完已冲出无机阁,众人不敢阻拦,让在一边,都大为惊讶。
他一刻也不停地冲到了三清坟场,见到了众位祖师的墓碑,跪在地上,叫道:“各位师祖在上,弟子柳清风,忝为现任掌教,只想着光大本教,别无非分之想,也没有亵渎诸位祖师之意。弟子还是以为,弟子并没有做错什么,还求诸位祖师为弟子指点迷津。”说着连连磕头。
这时忽听一娇柔的声音道:“大哥,你没做错任何事,不必自责,你要相信你自己。”柳清风一回头,见小梅已站在自己身侧,她嫣然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柳清风一见小梅,此刻的烦恼登时烟消云散。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这世上还是你最了解我。”
突然间,只听半空中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道:“好一对郎才女貌,真是叫人羡慕哇。”
二人一惊,忙查看四处,却全无一人。柳清风只觉这声音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是谁。小梅叫道:“大哥,你快看天上!”
柳清风忙抬起头,只见天上一身穿华丽道袍的老道正缓缓向三清坟场飘落。柳清风脱口呼道:“是张天师!”原来天上那老道正是张天师。过不多时,张天师已落到三清坟场。
柳清风向张天师拜道:“弟子柳清风拜见张天师。”张天师连忙将他扶起,道:“你已是三清宫掌教,在道教地位已不下于我,又何必拜我。”
柳清风一怔,道:“天师您已经知道了?”张天师笑道:“清风,你除掉无机,又将天下妖魔尽数封印在伏魔洞,此时天上早弄得神所共知,他们都在传着你的事迹呢。此事更是惊动了道祖爷爷,他老人家大为高兴,特叫我下凡传你上天与道祖爷爷相见。”
柳清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口吃道:“道……道祖爷爷要……要传我……上天与……他老人家……见面,这是真的吗?”
张天师笑道:“你随我去了便知。”接着对小梅道:“慕容姑娘,你不必担心,所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清风可能会过很久才能回来,将你们新婚夫妇拆开,老道很是内疚啊。”
小梅道:“我们的心一直在一起,所以我和他从未分开一刻过。”张天师赞道:“好!姑娘一席话,使老道顿开茅塞。姑娘尽管放心,老道会尽快带你的夫婿回来的。”
柳清风对小梅柔声道:“天冷了,在这里会着凉的,还是回去等我吧。”小梅微笑点头。
柳清风对张天师道:“请天师引路。”张天师便驾起云来,载着柳清风飞向天空。在天上,柳清风向张天师感谢借宝相助之情。将天心灯和七星剑还给张天师。张天师并不接受,柳清风执意要还,张天师便收下了天心灯,而他言道七星剑早已不属于自己,柳清风毫不费力将铁盒打开,说明他与七星剑有缘,柳清风才是七星剑的真正主人。而且此时柳清风已然成仙,即使不用天心灯也能看见妖怪身上心魔。是以他坚决不收七星剑,柳清风再不多言。
张天师驾云之术甚为高明,过了半日二人已到了天宫第三十三重天。柳清风远远看见前方石门上的三个大字“兜率宫”。张天师笑道:“这就是咱们道祖爷爷的府邸了,道祖爷爷就在里面等你。”
柳清风答了声“是”,心道:“不知这道祖爷爷相貌如何,怎生打扮。”只听张天师笑道:“据我老道所知,道祖爷爷所接见的瞧得过眼的人中,就属你年纪最小了。”
柳清风一听,心中砰砰乱跳,不知见到道祖这般大人物该如何表现。他忐忑地和张天师进了兜率宫。
二人穿过几条巷道,柳清风只觉这里并不像宫殿一样正规华丽,而是简陋中显得随和,仿佛置身于青山绿水之间,使人感到十分惬意,柳清风紧张的心立刻松弛了。
一路上不时出现一两个小道童,见到二人便行礼道:“见过张天师、柳真人。”柳清风心下美滋滋的,寻思:“他们叫我柳真人,嘻嘻!柳真人。”
二人又穿过几条长廊,到了一片青草地上,见一身穿极华丽的道袍、披散着白发,赤着脚的老道坐在草地中。只听张天师恭声道:“弟子张道陵见过师祖爷爷。”
那老道听了,“哦”了一声,道:“道陵辛苦了,你先去厅中小坐一会儿再走吧,我要和清风一叙。”张天师道:“谢师祖,弟子告退。”低声对柳清风道:“师祖爷爷叫你去和他一叙,你快过去吧。”
柳清风奇道:“他就是道祖爷爷?”张天师点了点头道:“我就不久留了,你在这里与师祖好生叙话吧。”
原来草地上这老者正是道教鼻祖太上老君,他出家前姓李名耳。是当时著名的思想家。提出了百世流传的“清静无为”思想得道成仙后他不愿再过问世事,只一心在宫中炼丹,十分悠闲自在。
只听太上老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清风,你快过来,让我仔细瞧一瞧你。”柳清风朗声道:“是。”对张天师道:“弟子恭送天师。”
这时听太上老君在草地上道:“对了,你脱了鞋袜再过来。”柳清风心道:“我还未见师祖,就觉得他十分平易近人。”便脱下鞋袜,走入草地中。太上老君道:“来来来,坐在我旁边。”
柳清风依言坐在他身边,他见太上老君面色红润,笑容可掬,倒像个孩童一般。太上老君道:“嗯,你这孩子相貌清秀,果真一表人才,可比我这糟老头子当年强多了。”
柳清风听了,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只得道:“谢师祖夸奖。”太上老君道:“你年纪如此之轻,便已做下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想当年神魔大战,我们仙道竭尽全力,也未能除掉妖魔之根,不想你竟一举将天下群魔一举歼灭,当真不可思议。”
柳清风长叹一声,摇头道:“师祖言重了,凭我这微薄之力,怎能将天下群魔一举歼灭,以我看来,当今天下四处,仍有妖魔作祟。”太上老君听了双眉一扬,道:“此话怎讲。”
柳清风道:“据弟子所见,万物众生在世上主要并无为修行,而是修德。世上诱惑众多,成仙成魔只在一念之间。其实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心魔,只是人和魔的区别,不过是这心魔能否主宰其意志罢了。”
太上老君听了,放声大笑。他笑了良久,才到:“好好好,当真年轻有为,倒使我想起我曾说的,人生下来时的本性是恶魔,所以人这一生的使命则是放下一切,超脱自然,这样人这恶的根也自然放下了。”
柳清风深深地点了点头,道:“师祖所言极是,弟子这些日子里,一路上相伴的是一只妖怪,她虽是为心魔所惑,但她屡助弟子降妖除魔,若没有她,也不会有弟子今日。”
太上老君道:“你说的是朱雀星君。哈哈,正因如此,她正果已成,大司命见她早年虽劣迹斑斑,但功大于过,便令她投胎转世,做一生世人,轮回后若是再得功劳,自会让她重回天宫。但她却道,她什么都不求,只求世世为人,方心满意足。大司命便答允了她。若是算来,过了几月,她便降临人世了。”
柳清风听了,内心极为惆怅,良久低头不语。他心道:“这么一来,我依然还是再也寻她不到了,就算寻到了她,他也自然不会记起我。不过她可以一直为人了,不必再做妖怪,我该为她高兴才是。但愿你在人世无病无灾,终生平安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