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三章 上屋抽梯
三清宫地形甚为繁杂,但柳清风自幼生长于此,早已对三清宫了如指掌,说话间便已穿过了几条小巷。可每走一处,柳清风便触景生情,忍不住向四周多看几眼。可出乎二人意料的是,三清宫中妖怪竟仿佛杀之不尽,柳清风功力虽已日新月异,但这一路过来,他也已显疲态,衣襟沾了不少汗水。小梅身上也新添几处伤痕。
此时二人眼前现出一座大宫殿,小梅从未见过,只觉华丽无比。而柳清风的目光却落在另一侧的炼丹房之上,内心飘忽不定,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天……
那天他无意间打碎了师父的一块宝玉,他心中害怕之极,到处寻找躲藏之地。他见炼丹房不曾有人,便藏入炼丹房中。却被丹炉中的浓药气息熏晕,险些丧命。多亏闲梓发现及时,将他救醒。从此他便本分了很多,更不敢随意踏进炼丹房半步。此时他不禁多看了那里几眼。
正在此时,柳清风眼中突然闪现出恐惧的光芒,原来不知多少妖魔竟从眼前地下破土而出,个个面目狰狞,向柳清风扑来。柳清风施展起八八六十四路破天剑法,将众妖围在当间,但妖魔势力甚大,柳清风此时又消耗了大量真气,身体疲惫不已,此战恐对柳清风大为不利。
小梅叫道:“大哥,我来助你!”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根笛子,吹奏起来。柳清风一听,登时神清气爽。小梅不停地吹奏这“凝神曲”,他苦战良久,最后只剩一只妖怪正与柳清风斗法。那妖怪凶悍异常,柳清风连施“御魔诀”和“太极符法”,竟都对那妖怪全无效用。
柳清风大吃一惊,知道大敌当前,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之对战。只见狂风乱舞,飞沙走石。小梅为剑风逼得后退几步,心中很是担心,笛声奏出极致。
柳清风将“神剑御魔”最后三式刷刷刷使出之后,仍不见制服那妖怪,连忙向后跃开,恐他反击得手。只见那妖怪突然一动不动,柳清风见有机可乘,猛地一剑刺向他肩头,“噗”的一声,七星剑刺入他肩头数寸,他竟仍然一动不动。
柳清风先是一惊,之后由惊转怒,一心要与他拼了。大喝一声,七星剑猛地一挥,将那妖怪一整条臂膀削飞上天。接着妖怪大吼一声,却不是因剧痛而吼,也许他已忘了疼痛。只见他怒吼声中,身体中猛地窜出成千上万只利刃。原来他适才一动不动,便是蓄势待发,宁可失掉一臂,也不愿被敌人破招。
清风、小梅大惊,忙挥起兵器拼命挡架,那妖怪吼个不停,利刃便飞个不停,仿佛永无止息。身边房屋顷刻间横七竖八满是利刃,小梅兀自苦苦支撑,知自己已撑不多久了,便将手中双剑猛向柳清风身前掷去,口中叫道:“柳大哥,快杀了他!”话音刚落,胸口鲜血激喷,已被利刃刺中,向后便倒。
正在此时,双剑击开柳清风身前数只利刃,使柳清风暂时脱出空来。柳清风再不犹豫,看准那妖怪身上心魔,一剑将其击散。接着那妖怪身上不再生出利刃,柳清风就此脱险。
柳清风叫道:“小梅!”转过头没命地向小梅飞奔。将小梅从血泊中抱起,见小梅一息尚存。他再不多想,打开小梅嘴巴,不住向里吹气。因为他已失去了袁萍芷,无论如何不可再失去小梅了。
过了一会,小梅悠悠醒转,吃力道:“柳大……哥,你没事……就……”柳清风连忙打断她话,叫道:“快告诉我,我该怎样救活你!”小梅道:“我袖中……有一赤色……玉膏……”柳清风忙翻她口袋,果然发现一块赤色透明的玉膏。只听小梅道:“抹在……”柳清风忙将整块赤玉涂在她胸口。那赤玉便是塞北药王研制的赤玉断续膏,当真灵验无比,过了一会,小梅气息渐渐流畅。
柳清风知道她性命是捡回来了,激动地流出了眼泪。小梅身上虽痛,心中却甜美无比,柔声道:“大哥这般关心我,我便伤得再重也不觉疼痛……咦。”她脸色突然一变,指着柳清风身后。
她面目正对着柳清风背后,所以看得清楚。柳清风不明所以,回头看时,却见一白发老者倒在血泊之中。柳清风定睛看之,竟忍不住大声惊呼,忙放下小梅,向那边冲去。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柳清风的大师兄闲梓。柳清风忙探他鼻息,见他并未死去,忙叫道:“小梅,快想办法救我师哥啊。”他激动之余,声音变得十分沙哑。柳清风目不转睛地看着闲梓,心中混乱之极。他从小到大,唯闲梓对自己最好,闲梓在自己心中地位绝不下于小梅。可今日闲梓却为自己打成重伤,柳清风岂能不心痛如绞。
小梅过来把了闲梓脉搏,脸色变得凝重,道:“他的心脉已被震断,是不能活的了……”柳清风一听,犹如听见世上最可怕的消息,叫道:“不!不会的,小梅,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求求你救救我师哥啊!”说着扑通一下向小梅跪了下来,向他连连磕头,咚咚有声,每磕一下便说一句“我求求你!”
小梅大惊,忙扶起柳清风,哭道:“柳大哥,你别这样,小梅心里很难受。”一口气转不过来,竟晕了过去。柳清风大惊,这时只听闲梓突然咳嗽两声。柳清风一听,忙向闲梓身前凑去。只见闲梓缓缓睁开双眼,一见是柳清风,缓缓道:“清风……果然是你……你……很好……没有辜负我……咳咳……比师父强得多了……”
柳清风抱着闲梓,哭道:“大师兄,你怎么成了这样,清风……清风不知是你,这才错下杀手,呜,大师兄,你原谅我吧。”闲梓强露出一丝笑容,道:“清风……我被师父点化成魔……痛苦不已……多亏你杀了我……好……好一个伏魔使者……”
说着又连咳嗽了几声,缓缓道:“师父……师父在太清境之后……你莫……莫四处观望……否则妖魔就会现出原形……清风,你一定……一定要打败师父……拯救万灵……于水火……”他说到这里,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柳清风抱着闲梓尸身,痛苦不已。小梅被声音惊醒,见闲梓已死,柳清风如此伤心,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柳清风哭了良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将闲梓尸身端正地放在地上,道:“大师兄,等我打败师父后,便回来安葬了你。”接着站起身来,以冷静异常的声音道:“我们走吧,跟住了我,千万不要四处张望。”
说着二人向无机阁走去二人一路不语,但心中复杂已极。此时柳清风保守着心爱之人死去,亲人被杀的痛苦,而小梅的杀父之仇人便在附近;二人拼命抑制心中烈火,却怎能抑制得住。二人只觉每走一步便如翻过一座大山一般艰辛。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已踏进无机阁。
只见这里便如地府般阴森恐怖。柳清风深吸一口气,想起闲梓所说的无机在太清境之后,目光落在大厅正中供奉的三座神像之上。
那三座神像便是道教所尊的玉清、上清、太清三仙。他再仔细看去,却发现太清道人神像与以往相比有些偏移。此时柳清风目力通神,这些细微之极的差别他也能一眼看出。他心道:“是了,师父定在这太清境祖师神像之后。”便运起真气,双手缓缓向右侧移动,叫道:“走。”
只见太清境神像渐渐向右移动,过了一会,一个黑洞呈现在二人面前。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想:“无机定是在这密道之中了。”柳清风道:“小梅,看来此洞狭小,你且在此接应,我进去会他一会。”
小梅听了大惊,道:“柳大哥,你要独自与无机决斗?不!这太危险了!”柳清风道:“他虽已成魔,但毕竟是我师父,我师徒之间的恩怨,还是由我来解决吧。更何况我师父不是等闲之人,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生是好?”
小梅听了连连摇头,道:“柳大哥,你明知前方危险重重,不愿让我冒险,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既是危险重重,便更应叫我一同前去才是。如若大哥执意要自己去,那便是将小梅视作外人。更何况他也与我……我们也有一笔账要算,是以此地小梅非去不可。”
柳清风凝视着小梅,点了点头,道:“不错,怪我多说了,那咱们进去吧。”小梅“嗯”了一声,柳清风首先进入,小梅点燃一根祭台上的蜡烛也走了进去。
柳清风心中明了,原来这洞内是一条极长的密道,不知通向何处。二人你护着我,我护着你的小心翼翼地悄悄走着。二人走了良久,终于见前方有一个较大的石室。
二人立即停住脚步,小梅向柳清风看去,见柳清风神色阴晴不定。原来他心中泛起嘀咕,心想师父号称“灵仙剑”,别说二人在洞内悄声之极前行,便是二人在三清宫之外,师父也会有所感觉,如此定当有所防备,岂能让自己瓮中捉……心想这个词用得不对,无机虽然成魔,毕竟是自己师父,若说无机是鳖,自己不就成了王八蛋了。
他转念又想,莫非师父故意引子己进洞,反倒他来个瓮中捉……我们?想到这里,他不禁冒出一阵冷汗,不敢再向前走。道:“小梅,你去看看。”
小梅执起双剑,向前数步,向石室偷眼望去。露出极恐怖的表情。她回过头来,向柳清风点了点头。柳清风一怔,忙冲了过去,只见一个须发全白的老者从地上一跃而起,正是三清宫掌教“灵仙剑”无机。只见他面目紫黑,目光中满是戾气,显是已经成魔。
原来无机“化魔大法”此时已练至第八层,身上邪气已然极重,以前修真所练成的仙法早已被污浊,耳功目功亦是如此。是以他适才正在石室练习化魔大法,柳清风二人虽至密道,他仍未觉。倘若柳清风若不冲进密室,即使二人再悄悄接近一点,他也是感觉不到的。
无机定睛向冲进石室之人看去,只见他身着天师法衣,脚踏神靴乾坤游步,手持七星剑,器宇轩昂,威风凛凛,俨然是张天师年轻时的样子。再定睛一看,却不是自己的徒弟柳清风是谁?
他猛地想起那日葛天师道他是“伏魔使者”,他才处心积虑想要害死柳清风,却不被人发觉。而今日柳清风非但未死,反而貌似今非昔比。心中有些打怵,只怕今日自己便被这“伏魔使者”所降服。心想不如先将他迷惑住,再施杀手。当即脸色一变,柔声道:“清风,师父在这里。”
这声音中夹杂着无机的化魔之功,柳清风一听,果然六神无主,叫道:“师……”小梅见状,大惊道:“柳大哥,你快醒醒吧,他已经是魔啦!”
柳清风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步一步向无机走去,无机暗露冷笑,心道这小子也不过如此。于是五指暗自弯曲,欲掏出柳清风的心。
小梅大急,挥起双剑向无机攻去,无机见了,只用左手拆他剑招。无机手法甚是迅捷,只数回合,竟用自己一只肉手将小梅一双铁剑寸寸折断。无机得理不饶人,探爪向她心中抓去。
柳清风登时醒觉,将七星剑猛地一挥,一股剑气向无机袭来。无机为求自保,无暇伤及小梅,左手直向那剑气挥去,登时将那剑气击散。柳清风大惊,心想自己为救小梅,施放剑气时用了九成力气,却被无机用手掌轻描淡写地击散,知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想起闲梓曾道:“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今亦如此。”他便打起精神,道:“小梅,快退后!”挺剑上前与无机斗在一起。小梅取出督化笛,用心吹奏起来。柳清风精神大振,一招狠似一招。但无机总是随手破招,显得从容不迫。
无机狞笑道:“小子好久不见,果然长了些本事,今日便用你来试试我的化魔大法!”说着一声长啸,竟将柳清风震飞出去,重重撞到石墙之上,将石墙撞出几道裂痕。柳清风从地上爬起,呕了一口血。
小梅大骇,忙将真气运到笛声中,吹起“玄籁之音”,这“玄籁之音”为药王所创,原是为患者所奏,是想麻醉其心神,减轻其治疗时的痛苦。而后来药王发现此曲可以克制妖魔,可大大扰乱妖魔心神。无机虽法力无边,但他身上妖气极重,也经受不起这一曲,不断地抓狂。
柳清风趁此机会趁此机会,不顾伤痛,将剑抛向天空。七星剑幻化为无数利刃,齐向无机飞落。无机强行克制住心神,将利刃一一用手拨开。柳清风见此招对他并无效用,纵身跃起,从利刃中抓到七星剑真身之柄。只见柳清风也幻化出无数身影,齐向无机迅速之极刺去。此招从天而降,迅捷无比,名叫“流星剑雨”,运以柳清风雄厚的真气,更是无人能挡。
无机一见,双手捂住耳朵,张开嘴巴,吐出一团浓厚的黑雾。那黑雾竟化为众妖魔的影子,将柳清风幻影一一挡住。柳清风大惊,忙飞身向后跃去。无机猛地一吸,又将黑雾吞回口中。柳清风落在地上后,又退后两步。
转身一见,小梅额上汗水已如黄豆般地落下。他知小梅吹奏此笛声大耗真气,转眼元神便要耗尽。柳清风叫道:“小梅,别吹啦,我来对付他。”说着运起全身真力,猛地施起“剑气术”向无机刺去。
无机神志虽乱,但接他一剑却也不难,只见他左手疾探,手指已捏住七星剑剑刃。原说无机真力要比柳清风深厚得多,剑身本再前进一寸也极艰难。但柳清风冲之过急,若是寻常铁剑,若不折断,也非弯成一把曲尺不可。但七星剑刚硬之极,既不能折断,亦不能弯曲。剑刃仍迅速前刺,只听“嗤”的一声,无机虎口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小臂上也被刺了一点深眼。而柳清风右臂骨折,七星剑呛啷一声落了地。
柳清风唯恐七星剑被无机夺去,忙施展“飞剑斩”,将七星剑引于左手。就在此时,笛声戛然而止。柳清风大惊回头,见小梅已昏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他突觉后脑生风,身子忙瞬移出几米,躲开了无机偷袭。他再看无机时,见无机右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那剑剑刃甚宽,显得十分厚重坠手。而更为难以置信的是,无机左臂汩汩流出的鲜血竟都被那巨剑吸尽,剑刃也渐渐变红。
原来那剑名叫“嗜血剑”,其威力连七星剑也难以抵挡。但此剑每用一次必要饱餐一顿人血,方能显是出其威力。此时无机左臂正好流血,嗜血剑饮血之后,其威力便立即被唤醒。
无机哈哈狂笑,挥起巨剑身子猛向柳清风旋转而来。只见半空中不住闪出火红的弧光,柳清风挥剑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双剑相交,柳清风胸中气血翻涌,无机剑上使力,逼得柳清风身子不住倒退,“咚”的一声,撞在石墙之上。
但见石墙又裂开几条深痕,柳清风不住吐血。而无机手中更加使力,嗜血剑剑刃不住压向柳清风的身体。柳清风身后石墙的裂痕越来越深,洞顶石屑簌簌掉落,有的砸在小梅身上,小梅立时醒觉。她见此情景,不假思索挺身而上,她双手变黑,猛向无机背上抓去。
此乃医术所载的“乌手术”,将药物涂在手上,用真气使其流转在手上,再一挥掌便会发出毒气,使人防不胜防。可她双手将触及无机背上时,忽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大力冲向自己,登时被弹了出去。
柳清风脸上失色,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觉背后石墙石屑簌簌掉到他身上。他急中生智,将真气凝于背上。过了片刻,石屑落得更厉害了,大石块开始不断落下。
无机猛然醒悟,大叫不好。正在此时,石墙轰然坍塌。柳清风借着后坐之力,跃到石墙后的长廊中。而无机拿捏不住,身子被乱石击中,埋在石堆之中。
柳清风见状,再次跃进石室,小梅也走了过来。二人见石堆一动不动,小梅道:“他不会死了吧。”柳清风不语,目光紧盯着那石堆,咽了一口吐沫。想起适才与无机对战之猛恶,自己和小梅险些双双丧生,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