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二章 顺手牵羊

山依旧是从前的山，当初柳清风下山时走马观花，心情无比惬意舒畅。可今日柳清风见到的却满是死寂沉沉，再美丽的花草在他看来，都恶魔般丑陋。

二人仍不停向上走着，这时两只妖怪猛从山道两旁飞出，向二人扑来。柳清风大怒，将真力灌注于左手中，猛地把一只妖怪吸过来，那妖怪身子不由自主移向柳清风左手。柳清风抓住它，七星剑猛向那妖怪小腹刺去。那边小梅舞起双剑抵住另一妖怪攻势，接着双剑相交，“嚓”的一声合并，双剑生成一道剑气，将那妖怪击飞落下山崖，无影无踪。

小梅转身一看，见柳清风仍向那妖怪尸身乱砍乱刺。小梅叫道：“大哥，它已经断气啦。”柳清风仿佛没听到，只是发疯地刺着。小梅连喊了三遍，柳清风方才醒悟，将妖怪尸身抛下山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小梅道：“柳大哥，你不要紧吧。”柳清风叹道：“请你见谅，我还是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梅微笑道：“柳大哥，你此时的心情我懂，若换做我，我也会如此。”柳清风不再多言，继续上山。

一路上又被几个妖怪拦截住道路，二人随手便结果了它们性命。过了小半日功夫，二人方到达山顶。此时天边渐明，翻滚的云海面上，出现一圈金色的花边。此时，烟云弥漫，山形树影，时隐时现，虚无缥缈；俄顷，曙光初露，丹砂辉映，海空间突然跳出一个红点，形成弧形光盘，在冉冉上升中变成半圆；刹时，一轮红日冲出波涛，喷薄而上，腾空越起；这时，披着轻纱的峰峦和巧石，渐入眼底，整个山脉，沉浸在艳丽的彩光之中。天空中，霞光万道，犹如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使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小梅见了这等奇景，不禁痴了。柳清风已许久不见三清山的日出景象，此刻见了，心中感慨万千，说不出的滋味。

柳清风暗自奇怪，心道：“我一路上并未见什么妖怪，为何山上妖气却如此地重？”二人又向前走了片刻，已到了三清山摩天顶。二人一见眼前情状，一齐大吃一惊。

只见天上悬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金壶，而地上的东南西北四角均卧着铜制的神兽，仰天向那金壶张大了最。只见东边那兽口喷碧水顶着金壶；南边那兽口喷烈火顶住金壶；而西面那神兽却并不见喷出什么东西，但听那边气流响动，原来那兽口喷飓风顶住金壶；而北边那兽向天口喷黑雾，虽说一般大雾并不能给物体施加冲力，可那兽口中的黑雾竟将金壶顶住。那四兽口中喷物一齐击在那金壶之上，金壶才得以长悬空中，并不掉落。

柳清风道：“看来这就是四象诛仙阵了。”小梅道：“天上的想必就是混元金斗了，这附近一个妖怪也没有，看来这混元金斗十分厉害啊。”柳清风道：“咱们既有天心灯护体，又何惧那只破壶。”暗想自己若不遇那个天师魂魄，没有天心灯护体，此刻自己和小梅魂魄已被混元金斗吸走，死了也是个糊涂鬼，额头不由得渗出冷汗。

他凝视着四象诛仙阵，寻思道：“看来地上的四个家伙，便是阵中的四象了。听大师兄说过，凡四象者，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而这阵中青龙射水，朱雀吐火，白虎啸风，玄武喷雾。”

他一提起闲梓，心中突然变得十分不安。想他虽法力高强，但无机若要害他也非难事。何况自己从小到大，闲梓最为照顾自己，他对闲梓的感情自然异常深厚。是以柳清风此时非常担心闲梓的安危。他想到此，便决心尽快破了四象诛仙阵，穿过步云桥去寻闲梓。

他想起朱雀说只要将四象之精各归其位，此阵就会失灵。于是从怀中一摸，突然大惊失色，叫道：“啊，四象之精不见啦！”小梅一听，连忙说道：“大哥别急，四象之精在我这。”说着从怀中取出四象之精，笑道：“我暂用它们来治柳大哥的伤。”说着递给柳清风。柳清风苦笑道：“咳，是我急得糊涂啦。”

他眼望四象诛仙阵，却不知如何下手。柳清风急于进三清宫一查究竟，忿道：“哼！哪有那么麻烦，把这几块铜斩开了不就行了。”

小梅正要说什么，见他已执剑冲向阵去，朝白虎铜像猛挥一剑。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小梅被这响声震得几欲作呕。与此同时，柳清风已被震飞十数米，眼见就要坠下万丈深涧，小梅大声惊呼。

只见柳清风在空中转了几转，七星剑似活了一般，带着柳清风飞了回来。柳清风一落地，突然“哇”的一声呕了一口鲜血。小梅忙上前为柳清风推拿，口中道：“柳大哥，你怎么样。”她未说完这句话，眼泪便已扑簌簌而下。

柳清风吐纳良久，才缓缓道：“不成啊，看来……看来不可强攻了。唉，这阵端的厉害之极啊。”小梅心中放心不下，从衣袋中取出一颗绿色药丸，道：“这是两仪清心丸，医术中言头脑及心是人的两仪。柳大哥此时服下它，对你还是好的。”

柳清风点了点头，拿过药丸服下。这时他灵光一现，身子猛地一震，叫道：“啊！我懂了！我懂了！”小梅问道：“是么？太好了。”柳清风对小梅笑道：“多谢你小梅，是你提醒了我。我曾经学习道法时学过，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阵即与四象有关，还须八卦来破解。”

说着他又仔细审视四象诛仙阵一番，过了良久，他若有所思地手足比划了几下，点了点头，道：“小梅，还需你来帮忙，待会我把你引到天上，你便在空中俯瞰这四象诛仙阵，从日光直射处数起，我围着四个铜像游走，你见我每走过一个角中角，便提醒我一声，以便我做上标记。”

小梅点了点头，柳清风呼了声“起！”小梅手上双股剑便将小梅引向空中。柳清风呼道：“我要绕阵走了，记得喊停。”便开始走了起来。小梅叫道：“大哥，你走慢些。”柳清风一凛，险些做上标记，便放慢些步伐。

小梅看得甚为仔细，柳清风每走一会她便及时喊停，柳清风便用七星剑在地上画起八卦符。当柳清风将八个八卦符画完后，他跃出阵子，将小梅引到地面，道：“辛苦了。”

接着他望着四象诛仙阵道：“待会你还需与我合力一起将这四个铜像同时劈开，我会暗中助你。”接着便教她在什么方向，又是如何劈法，小梅用心记忆。

接着柳清风站在朱雀铜像后，小梅则站在青龙铜像后。柳清风低下头，见朱雀铜像制得栩栩如生，赫然便是他在鹤鸣山所见的朱雀一般，心中不由得一酸，抬起头来，叫道：“可准备好了？”小梅深吸一口气道：“可以了！”

柳清风道：“好，我数三下，数到最后一个数我们同时动手！”说完便开始倒数，当他数到一时，猛一挥七星剑，剑气像飞龙一般直飞过去。只见这剑气与另一条剑气交叉而过，正是小梅借助柳清风真气所打出的剑气。只见柳清风将朱雀连同玄武的铜像劈成两半，小梅将青龙并白虎的铜像劈为两半，四个铜像无先无后，同一时刻被劈成两半，只发出一声“嚓”的响声。每一半铜像不偏不倚正滑至柳清风适才所绘的八卦图之上。

可铜像虽损，但见混元金斗仍被群柱顶在空中。且更为二人所惊的是，原本四条喷柱竟分为八条喷柱。

这时小梅忽道：“柳大哥快看，适才铜像蹲位上都有一只小孔。”柳清风一听，又向那处一看，道：“是了，想来这必是放置四个精魄的孔位。”说着他将红色珠子放在朱雀铜像下的小孔内，却见朱雀的两只残像仍不住喷火。

柳清风额上顿生冷汗，道：“这……怎么可能。”他苦苦思索，仍毫无头绪。他心中混乱，仰天叫道：“萍芷！你在天有灵，帮一帮我们把！”接着他将剩下的三颗精魄对号入座。当他将最后一颗白虎精魄放入小孔中时，八根喷柱登时熄了。接着只听“呛啷”一声，混元金斗从空中掉落在地上，滚了几滚，便一动不动了。

柳清风大喜，忙向天望去，默默祷告：“萍芷，我明白了，四象虽各司其职，但同气连枝，缺一不可，是以才共生共灭。”二人既破了四象诛仙阵，便欲上三清宫去。柳清风突然瞥眼瞧见了那只混元金斗，恨恨道：“你这家伙不知害了多少性命，留着你是个祸害，看我不毁了你！”

说着左手一伸，施起狱火符法，那混元金斗身周燃起火来。那混元金斗一受火灼，忽然飞了起来。它在空中迅速异常地旋转着，忽然直向柳清风击来。

柳清风大惊，脚下走起乾坤步，人已瞬移至几米之外。混元金斗撞在前方山石上，将山石撞出一大块缺口。碎岩哗拉拉地落下山崖，回声良久不绝。那混元金斗浮在空中一阵，又向柳清风急冲过来。

柳清风“咦”了一声，道：“好，道爷就陪你玩玩！”说着收起七星剑，见混元金斗冲来竟不闪不避，伸出双手来挡。小梅适才已见识到混元金斗的威力，此刻见柳清风直如螳臂当车，不由得心中焦急。

她还未开口，只见柳清风竟将混元金斗接住。原来柳清风双手将混元金斗的冲劲带了个圈，又尽数返还给它。只见混元金斗猛地一震，正在这一瞬间，柳清风将左腿猛地高高抬起，狠狠跺在混元金斗之上。混元金斗被击入地中，没入一半。

柳清风忙施展“压制符法”于混元金斗上方。只见混元金斗不住颤动，但仍无法脱离土地，不一会混元金斗旁的地上出现一道道裂痕。柳清风见状，大喝一声，将真气增厚，“砰”的一声，混元金斗又深入地下数尺，被土地全然淹没，全无踪影。

柳清风收起神通，向那处凝视片刻，见毫无动静，这才上前查看，只见混元金斗果然一动不动。柳清风笑道：“哼！不堪一击！”小梅道：“柳大哥，小心啊。”柳清风道：“放心，这厮已被我制服了。”

说着将混元金斗从土坑中取了出来，喝道：“你这家伙，不分善恶，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今日我本该除你，可念你是上古之神器，便再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前方便有一群妖魔，我倒看看你是如何出力，你可记住了。”

小梅在旁听了，心中暗暗发笑，心想柳清风倒像训斥孩子一般来对付一只神器。柳清风转过头对小梅道：“咱们快走吧，过了这索道，便是三清宫了。”说着将混元金斗放在包袱内，缚在背上，复将七星剑拔出，走向前方步云桥。

此处本是三清山中一大美景，信步在数百米的高空栈道上，远眺众山美景令人心旷神怡。可此时二人渡步在这索道上时，只觉四周危机四伏，不禁毛骨悚然。

当二人行至索道正中时，只听桥下呼呼风声。二人心中一动，忙停住脚步。便在此时，索道两旁忽然飞出数只巨大蝴蝶，不断振翅，翅膀上的粉粒纷纷落在索桥之上。二人皆大声惊呼，柳清风性情贪玩，虽对蝴蝶甚为喜爱，可此时遇到的眼前这几只蝴蝶精，心中也不寒而栗。登时不知所措，不知不觉身上已沾上了些粉粒。

柳清风“啊”的一声大呼，竟挺剑向小梅刺去。小梅大惊，连忙后跃避开，叫道：“大哥，是我啊！”柳清风仿佛没听到一般，一剑剑刺向小梅。小梅无可奈何，只得挺剑挡驾。

这时小梅衣角上也沾上一丝蝶粉，她登时只觉头晕目眩，脑袋开始不听使唤。她拼命凝神，手中仍挡驾着柳清风的剑击。但她一分心，便很难挡住柳清风攻势。突然柳清风刷地一剑刺出，将她刺翻在地。

小梅倒地后，发现自己并未受伤，原来七星剑唯领悟者方能展现其威力，可此时柳清风心神迷乱，便无法领悟其用法，七星剑便又如废铜烂铁一般。小梅被刺倒在地后，不仅手中有了余裕，心下也登时清醒不少。当即明白柳清风原来身中迷毒，医术中有一“清心诀”倒可使柳清风恢复神智。登时便施展起来。

柳清风听了“清心诀”后一怔，道：“我……我这是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小梅不愿说出适才之事，便道：“没什么，大哥，你快除掉那几只妖怪，千万不要被它们身上的药粉沾上。”

柳清风道：“尽管放心”，只见天上又一阵粉雨向他劈头盖脸撒来，他忙施展乾坤步，身子移到索道扶手的锁链上。那锁链只能容下人的半只脚，柳清风在上面尽量稳住身子。但这么一来，他身子已在众蝴蝶精之上。

小梅十分挂念柳清风的安危，但唯恐自己一发出声音便惊扰到柳清风，那时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敢做声，心中焦急不已。只见柳清风突然没了踪影，接着只见众蝴蝶精双翅皆断，众蝴蝶精身子一齐坠入那翻滚的云海之中。

小梅一颗心仿佛要蹦了出来，只道柳清风也随众蝴蝶精落入深崖。高声呼道：“柳大哥，你在哪啊！”只听索桥上小梅前方不远处有一声音道：“我在这那！”小梅一听大喜，忙向前面奔去。原来柳清风斩断蝴蝶精翅膀的那一招，正是对付李虎身边小妖的那招“神剑御魔”。

小梅过去后，柳清风道：“我已感到前方妖气浓郁之极，看来三清山上的妖气十有八九都聚在三清宫中。咱们须格外小心啊，因为一会，可能每走一步都会有妖怪出现。”小梅道：“有大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柳清风不语，二人过了索道，已能看见前方石门上“三清宫”三字。若在数日前，柳清风会想象着自己将来回到此地是怎样的荣归故里，众同门当如何迎他。可今日物是人非，他心中突然浮现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只是对着石门冷笑道：“久违了。”

二人小心翼翼地向石门走去，柳清风渐渐将真气运于握着七星剑的右臂中。二人过了石门，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二人虽未察觉出附近有妖怪存在，但二人却感觉到说不出的毛骨悚然。因为此地比酆都城要恐怖百倍，尽管四周景象与当初无甚差别。

柳清风已瞧见身旁不远处的池塘，那时自己常不顾及功课，去那里捞鱼捕哇，而从今以后，永远也不可能了。柳清风长叹一声，心中无比惆怅。

小梅突然叫道：“柳大哥，妖怪，妖怪！”柳清风大惊一看，见身旁不知从何处涌出一大批妖怪。柳清风提了一口气，喝道：“来得好！”只一瞬间，身子已移入众妖群中，起手便砍下一只妖怪的头颅。众妖一惊，齐攻向柳清风。柳清风手中长剑既护身，又毙敌，从容不迫。小梅此时已挺起双剑，冲向阵中。

二人厮杀一阵，已将妖怪杀退。柳清风道：“跟住了我，可别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