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 擒贼擒王

柳清风呆立半晌，从怀中将装着阿铁虎骨灰的油布包拿了出来，果见包中空空如也，情不自禁叫道：“那家伙没骗人，铁虎叔当真活了！哈哈，这么说，赤血那老妖也……”

接着语源等水木弟子陆续走了过来，齐向柳清风行礼。这些道士本瞧柳清风不起，可见了他一招便杀了天道的得意弟子，这功夫即便师父也未必会，便对他敬畏油生。只听众道士齐道：“多谢柳师叔相救。”

柳清风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没什么。”说着指着巨钟道：“这便是霸王钟了，还请诸位将其带回贵观，一路上务必小心，若遇到天道的人，尽量避道而行。我还要寻个朋友，不能与你们同归了。”语源道：“既是如此，师叔多多保重，我等定将这霸王钟交与师父。”说着众道士便去抬钟。

便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巨钟猛地炸开。众道士皆被吓倒。柳清风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颗心险些跳将出来。他眼睁睁地见巨钟被炸成碎片，眼睁睁地见自己呕心沥血的努力皆功亏一篑。身子摇晃不定，便欲摔倒。

这时忽听一个清亮的嗓音道：“柳大哥，你没事吧。”柳清风缓缓转过了头，用极悲凉的目光打量说话之人。却又大吃一惊，眼前之人竟是自己寻找多日的袁萍芷。眼前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像铁锤一般砸着柳清风的心，使他痛苦不已。以致他见到了袁萍芷，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惊喜，嗓子里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袁萍芷淡淡道：“柳大哥不必惊慌，这不是霸王钟。”柳清风听了此言，登时清醒了不少，喃喃道：“什……什么？”袁萍芷道：“这钟是假的，我便毁了它。”柳清风奇道：“你说……钟是假的？”

袁萍芷望着柳清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傻大哥，此钟若是真的，我怎能将它轻易击碎。”柳清风一听此言，登时放了大半的心。又见她熟悉的笑容，自己便完全清醒过来，忙道：“萍芷，这许多日里，你去了哪啊？我可是急死啦！”

袁萍芷见柳清风如此着急，心中甚喜，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找寻天道的踪迹，大哥不必担心。”柳清风微笑点头，心中很是高兴。

他指着天道弟子对袁萍芷笑道：“萍芷不必再费心了，如今赤血已然伏诛，只余天道为害百姓。这些杂毛是天道的徒弟，必是知道天道下落，咱们问他们便是。”

这时水木弟子天戍一听，忙道：“何劳师叔费神，让我等拷问他们便是。”说着便向那天道弟子灵心冲去，一脚踢在灵心小腹之上，揪住他的头发，喝道：“师叔问你天道的下落，不说叫你尝尽苦头！”灵心苦于身中仙法，动弹不得，真是有苦说不出。

袁萍芷见了不禁咯咯娇笑起来，笑道：“你这般逼问，就是把他打死他也不会说啊。”说着走上前去，伸手向灵心身上一拂，灵心登时叫道：“啊！疼死我啦！啊啊！”身子却仍一动不动。

这时语源、舟桓等弟子也纷纷上前，向灵心等天道弟子拳打脚踢。柳清风见状，叹了口气，心道：“这些人真本事没多少，瞎胡闹倒有两下子。”忙喊道：“行了行了，你们快停下，我让你们问，又不是这般问法。”

这时灵心终于忍痛不住，忙向柳清风道：“道长，师父……不不，天道行踪飘忽不定，咱们真的不知天道的下落啊，就算将我们打死，我们也说不出啊。”

柳清风听了，心下失望，知道再拷问也拷问不出什么。忽然想起一事，便道：“你们把那个手持双股剑的姑娘藏到哪去了？老实道来！”

这时袁萍芷忽道：“柳大哥，你说的是谁？”柳清风一呆，支吾道：“那个……就是……我之前对你说过，她就是小梅。”袁萍芷听了长声“哦”了一声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柳清风道：“她是被一个叫李虎的恶人捉去的，李虎又将她交给了这些道士。”他顿了一顿又道：“若救晚了，我怕她会出事，咱们还是快些吧。”接着又向灵心道：“你还不说，别磨磨蹭蹭的，想吃些苦头么！”

灵心忙道：“是是，这姑娘就在青城山落伽寺中……”不等他说完，柳清风一个箭步上前，重重打了灵心一个耳光，喝道：“我刚才分明听你们说道她是在大邑山中，你若在扯谎，你的那个师哥就是榜样！”说着向鹿鞠一指。

灵心吓得忙叫：“不敢不敢！”柳清风怒道：“你说我不敢？”灵心更是吓了一跳，道：“不不，是小人不敢，不敢隐瞒真相。那姑娘就在大邑山下树林外的那个山洞里。”

柳清风“哼”了一声，道：“谅你不敢骗我。”回头对语源等弟子道：“你们都回道观去吧。”舟桓道：“师叔还有什么事情，弟子等可助师叔一臂之力啊。”柳清风心道：“叫上你们同去只会帮倒忙，还不如我二人去省事。”便道：“众位美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二师兄那边许多事情还需各位去办，各位还是回去的好。再说了，我们自己都顾不来，怎能分心照顾你们。”众道士一听，不便再说什么，便向柳清风辞别而去。

柳清风和袁萍芷也正要离开，灵心忽道：“还求这位奶奶为我解除了这仙法啊。”袁萍芷听了一笑道：“还是等那位怪人回来为你们解开吧。”说完和柳清风向大邑山去了。

过不多时，二人已到了大邑山脚的树林旁。却不见有什么山洞，柳清风心中凉了半截，寻思莫非自己还是被骗了？却见袁萍芷笑了笑，问柳清风道：“大哥，这位慕容姑娘就这么重要，你非找到她不可。我看啊，这穷山恶水的，她即便在这里，也恐怕被豺狼虎豹吃掉啦！”

柳清风听了，虽不相信会是如此，可此时见了这般情景，心下悲从中来，终于忍不住坐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袁萍芷见了，叹道：“我这可知道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了。”说着抬手这么一挥，“轰”的一声，树林尽数着火，吓了柳清风一大跳。这火势甚为迅速，不一会这片小树林只余焦土。

柳清风眼睛一亮，见树林遗迹下竟有一个地洞。果然是隐秘异常，人们若不是故意查找，决计发现不了。柳清风大喜，想也不想，直冲过去，向那地洞中望去，发觉那洞并不甚深，日光照落下去，里面依稀坐着一个人。

他忙呼道：“小梅，是你么？”他此时激动异常，连唤了三声。洞中却没有回音。柳清风手脚冰凉，生怕小梅已然被害。急忙纵身跃入洞中。

他扶起那人，见那人满脸尘土，双目紧闭。柳清风的心仿佛要跳了出来，只觉那身子柔软，看那相貌，分明便是小梅。原来她上方猛然一场大火，已将她熏得晕了过去。

柳清风二话不说，抱起小梅飞出地洞。游目四顾，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大步向那里冲去，为她冲洗了脸。过了半晌，只见小梅缓缓睁开双眼。

小梅第一眼见到的，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柳大哥，不禁“啊”的一声轻呼。柳清风已很久没听到小梅清脆动听的声音，虽只是“啊”了一声，他听了也十分兴奋。只听小梅又道：“是……是柳大哥么？”

柳清风激动得眼眶也红了，大叫道：“是我，小梅，我正是你柳大哥啊！”只听小梅喜道：“真的是你么，柳大哥，你真的来救我了。”柳清风哽咽道：“是啊，小梅，大哥让你受委屈了。”二人四手互握，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远处的袁萍芷遥遥看到二人的情状，不禁长声叹息。柳清风听见声音，微一转头见袁萍芷俏生生站着看着自己，不觉脸上一红。对小梅柔声道：“我扶你过去吧。”小梅微笑着点了点头。柳清风单手搂住她的腰，站起身来，向袁萍芷走去。

柳清风道：“萍芷，她就是我说的小梅了。”袁萍芷淡淡地“嗯”了一声，凝视着小梅的脸。小梅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礼貌。柳清风对小梅笑道：“正是萍芷适才发现了那个地洞，才救了你出来。若没有她，我现在还不知有多着急呢。”小梅听了“啊”了一声对袁萍芷微笑道：“是这样，姐姐，小梅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说着对袁萍芷盈盈行了一礼。

袁萍芷却不回答她，对柳清风道：“大哥，你对这位小梅妹妹这般关心，我自然拼了命也要救她，却又何足道哉。”心中却道：“这女孩子这般文静贤淑，我可是万万不及了。哼，怪不得你对她这般上心。”其实她适才已然发觉那个地洞，只是心中醋意难平，便放了一把火叫这女孩子吃些苦头。

小梅此乃首次见袁萍芷的面，只觉她看起来阴森森的十分冷淡，但她听柳清风唤她“萍芷”，而她唤柳清风“大哥”，知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便小心翼翼低声问柳清风道：“柳大哥，这位姐姐是……”

不想此话被袁萍芷听到，她冷冷道：“我姓袁，你既爱叫姐姐，就叫我袁姐姐好了。”小梅脸上一红，缓缓道：“是袁姐姐啊，我叫小梅……”袁萍芷道：“我知道，柳大哥已对我说过你的事情了。柳大哥整天的把你挂在嘴边，当真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你啊。”

袁萍芷此言一出，清风、小梅均羞红了脸。柳清风忙岔开话题道：“咱们……咱们还是仔细找找天道的下落吧。”袁萍芷道：“柳大哥且放心，跟着我走就是了。”柳清风奇道：“你发现天道的下落了？”袁萍芷“哼”了一声，不再答话，只顾向西直走。

柳清风被泼了一身冷水，忙对小梅道：“小梅，你这位袁姐姐其实也非常平易近人，你们以后一定会相处得很好。”于是他一路上便和小梅说起他与袁萍芷这些日子里共同经历的事情。小梅边听边向袁萍芷称谢，谢她这些日子里一直照顾柳清风。袁萍芷不说话，只是笑笑。

过不多时，三人已至一座大山山脚，那山形状怪异，像仙鹤鸣叫姿势一般。袁萍芷淡淡道：“这山叫做鹤鸣山。”清风、小梅听了均想：“果然山如其名。”

但清风、小梅均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前方虽有不少茅舍，但多数竟然遭毁，甚至不少房屋上仍燃着火苗。多数百姓无法停留在屋舍内，便在外歇宿。而他们全是皆是血肉模糊，不是断手就是折足。地上亦是横着不少尸身，个个惨不忍睹。小梅看了地上一眼，便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不忍再看。

一些村民目光向呼声处看时，纷纷叫道：“啊，是袁姑娘，袁姑娘终于来了。”这时生存的众村民皆精神一振。有的村民忙道：“袁姑娘，您快过来看看吧，他快不行了。”

袁萍芷忙向那边奔去，默默无言地用法术为伤者疗伤。清风、小梅见状，也急忙上前帮忙。小梅此时医术甚为高明，不过多时，伤者便不觉痛楚。袁萍芷笑道：“小梅，好本事，这下我就放心了。”

柳清风问道：“这……这里究竟是怎么了！”袁萍芷叹道：“还不是那天道前几日来到这山上，率领众妖魔在此大开杀戒，使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我也是前两天才发现的。”柳清风又问道：“妖怪就在山上，那么这些百姓为何不逃？”袁萍芷叹道：“别说他们受着伤逃不远，即便走了几里路，也会碰见天道的人。”

柳清风一听，看着遍地苦不堪言的百姓，及更多惨不忍睹的尸身。咬牙道：“天道……天道……天道！”眼望鹤鸣山，眼睛里似欲喷出火来。对小梅、萍芷叫道：“还等什么，赶紧上山！”

话音刚落，便施展疾行术直冲上山。小梅、萍芷一见，不及呼唤，只得迅速包扎好跟前伤民的伤口。便向柳清风追去。

但柳清风身法快极，过不多时已冲上鹤鸣山数丈，沿途冲上几个小妖，皆被柳清风乱剑砍死。但接着柳清风不慎叫一个妖怪落荒而逃，柳清风怒喝道：“一个也别想逃！我要杀光你们魔族，杀……”

柳清风又向上冲杀了一阵，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半山腰，被他所杀的妖魔不计其数。但他丝毫不觉疲惫，他双眼红得发紫，愈杀精神愈振。

这时，眼前忽然黑压压的一片，柳清风定睛一看，正是一大群妖魔与自己狭路相逢。柳清风喝道：“来得好！”手臂一抖抖去了龙吟剑剑刃鲜血。此时群妖走近。只见为首的是个须发全白的老道，他本面目颇为儒雅，但柳清风却迎面感觉到一阵浓烈之极的妖气。

柳清风已明就里，大声喝道：“天道，你无恶不作，使得生灵涂炭，今日我伏魔使者柳清风便要替天行道！”

柳清风大喝声中，山石泥屑被震得簌簌掉落。群魔为之一惊，不少妖魔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就连天道听了，心中也不由得一凛，随即狞笑道：“我道是何等厉害人物竟敢挑战于我，不想只是个毛头小子。好好好，既然你是道士，那么道爷今日便叫你得道升天。孩儿们，快快成全他。”

众妖魔一听号令，皆一拥而上。柳清风毫无惧色。脚上走起八卦步，手中长剑一横，正是八八六十四路太极八卦剑法。众妖魔各显神通，齐攻向柳清风。柳清风将剑舞得密不透风，将群魔法术皆尽吸于剑内。接着柳清风大喝一声，将剑中妖魔法力皆尽射出。众妖魔皆被崩飞于地。正是从白无常身上习得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术。

天道一见柳清风剑术，“咦”的一声惊呼。知此少年是三清宫门下，且必受师门重视，才学得三清宫门中如此高深法术。殊不知柳清风这些法术尽是偷窥自己曾在李府地道石壁之书而习得。

天道既知柳清风的来历，便知他使了这八卦乾坤剑法后，必消耗了极多真气。他既得此大好机会，立即喝道：“孩儿们退开！”说着将背上长剑抽出并抛在空中，接着食指向柳清风一指。霎时间一道白光疾向柳清风头顶劈落。柳清风刚刚消耗了大量真气，已不及闪避，心中一凉。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梅、萍芷方才赶到。二人同时大惊，皆向柳清风扑去。

却不知怎样，袁萍芷身法竟快过了从前十数倍不止。只见一道红光闪电般跃到柳清风头顶，接着便听“喀嚓”一声，袁萍芷替柳清风挡住了这道白光。但这道白光仍击穿她肩头，将她击倒在地。

柳清风惊怒交集，嘶声叫道：“萍芷！”疾向她身子冲去，伸手将她扶住。只见袁萍芷肩头不住流血，嘴中也不住咯血。她勉力向柳清风一笑道：“柳大哥……对不起。”她身子不知怎生出现一股大力，将柳清风弹开。柳清风不住倒退，却见一只小妖挥刀砍在了袁萍芷身边地面上。原来袁萍芷重伤之际，又救了柳清风一命。

柳清风长剑一挥，将那小妖劈成两半。此时小梅已到了袁萍芷身旁，急忙为袁萍芷疗伤。柳清风回头对天道怒目而视，咬牙道：“老杂毛！我要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