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 打草惊蛇

过了良久，柳清风这才说道：“这里的味道真是难闻，萍芷，我们快走吧。歇息一会儿，还要去北海收了那蛟龙。”袁萍芷点头道：“依我看来，南山的既是四象的白虎，想必北海中的便是那四象星君的青龙了。当年青龙和白虎一样，受伤后也不知所踪，今日总算找到了。”

二人原路返回南北村，一进村子，只觉腥臭气扑鼻。二人遥遥听见前方两个年老乡民在议论。只听一老人道：“刚才忽然刮来的那阵腥风真是厉害，幸亏我老汉在屋子里，要不然非被这腥风熏死不可啊。”另一老人道：“是啊。这腥风已经把村口的两个人给熏倒了。至今也人事不省，唉！他们家人去周公庙烧香祈祷也无济于事啊，我看这两个人只怕熬不过今晚啦！”说着二老连声叹息。

柳清风和袁萍芷听了，心下十分气愤。柳清风骂道：“这死白虎，死了也不放过这些无辜百姓！”跟着骂个不停。袁萍芷却道：“这事都怪那周处，竟然狠心见死不救，真是丧尽天良。哼！我非要找他说个清楚不可！”说着便径向周公庙走去，柳清风自然也跟着前去。

二人一进周公庙，袁萍芷见四下无人，便叫道：“姓周的，你给我出来！”

过了片刻，只听庙内一个声音道：“何事惹得袁姑娘如此生气？”

袁萍芷“哼”了一声，叫道：“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少和老娘藏头露尾，你若被老娘抓到，老娘非把你打出原形来不可！”只听周处的声音“哦”的一声轻呼，接着笑道：“不知在下又有什么事得罪了袁姑娘，姑娘竟如此记恨在下？”

袁萍芷怒喝道：“你少在这装蒜，如今百姓都挣扎在腥风之中，你为何见死不救。”只听周处道：“袁姑娘此言差矣，在下清晰记得，袁姑娘和柳道长答应在下要为民除害。二位除了猛虎这一害，果然信人也。那蛟龙来日也不久矣，百姓既然即将无灾无难，又何来的挣扎于腥风之中呢。”

袁萍芷冷哼一声，并不答话。柳清风道：“周公有所不知，白虎是除了，可他临死前又放出一阵剧烈腥风，将村中两个百姓熏倒，如今已命悬一线。我二人也毫无办法，适才萍芷出言莽撞，皆因急于百姓之忧，还望周公莫怪。”

周处笑道：“好说，袁姑娘嫉恶如仇，很有在下当年的风采。在下好生敬仰佩服。这样吧，在下这里有两颗无忧仙丹，只需给那两人服下，他们立即便安然无恙。这两颗仙丹现在便在香炉中。在下不便在村中现身，只有烦请二位拿去分给那两人吧。在下在此多谢二位了。”说完庙内便没了声息。

柳清风走向香炉，见炉中果然有两颗红色药丸，柳清风将其小心拿出，道：“多谢周公。”袁萍芷咕哝道：“这般小气，若再有人被熏倒怎么办。”柳清风对袁萍芷道：“这下好了，我们快去救人吧。”袁萍芷点头道：“今日且饶了这家伙。”说着与柳清风出了庙。

走了不远，见两个老人仍在，柳清风便上前道：“两位老伯，请问被腥风熏倒的两人现在如何了。”只听一老人叹道：“还能如何，一定是昏迷不醒啊。”柳清风道：“请老伯带我二人前去一见，贫道必能将二人救起。”两个老人听了很是高兴，当即带二人前往。

柳、袁二人见到那昏迷不醒的两人，都是皮肤全青，没有一点红光，气若游丝，不知能否吸进下一口气。柳清风立即将两粒药丸分别塞入昏迷不醒的二人口中。说也神奇，二人当即面色转红，睁开双眼。众人见了啧啧称赞，齐向柳清风和袁萍芷拜谢。

柳清风道：“各位且莫谢我，若是要谢，便谢周公吧，这两粒仙丹便是周公义赠的。”众人听了连声称善。接着只听一老者上前对二人道：“道长和姑娘有所不知，即便周公能用仙丹救得更多腥风之疾。但若那血雨一下，即便周公法力无边，那时村中四处瘟疫，周公也只得眼看着全村人一个个死去啊。虽然这血雨前些日子只零星而下，但也已有很多汉子身患瘟疫，无法劳作了。”

柳清风听了大惊，道：“竟那么厉害，萍芷，看来咱们须立即去北海，除了青龙。”袁萍芷道：“好，不过这青龙甚为凶悍恐怖，柳大哥可要做好准备啊。”柳清风听了脸颊一红，忙道：“不必准备了，看我打头阵灭了青龙。”二人向众村民告辞，当即向北海行去。

行不多久，二人远远看见一道宽大青线将道路阻断。二人心道：“看来这就是北海了。”继续前行，看清了海面。只见海面死寂沉沉，乍一看便知是一滩死水。柳清风见了，自言自语道：“这青龙多半藏于水底，可该如何逼他出来呢？”

袁萍芷忙道：“切不可叫他上岸，青龙一旦离了水驾了云，便如虎添翼，到那时再对付他就难了。”柳清风皱眉道：“如此说来，咱们只有下去了。可我不会游泳，该如何下去啊！”

袁萍芷笑道：“柳大哥放心，看小妹的吧。”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石子，向海中掷去。那石子一进水中，水面上渐渐形成一个漩涡。袁萍芷道：“有漩涡，这样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柳清风奇道：“哇，萍芷你真厉害，只一掷便掷出那么大的漩涡。”袁萍芷俏脸微微一红，笑道：“其实是那石子自己使水面产生漩涡的。那石子叫‘引路石’，可令人在水中如履平地。”说完一跃便向漩涡跳去，边跳边叫道：“大哥，快下来！”

柳清风心中本来没底，但见袁萍芷打头跳海，便也硬着头皮一鼓作气跳向漩涡。只一眨眼工夫，二人已到了海底的北海龙潭。

但见地上尽是血水，方圆数里都毫无生机，加之二人头上数丈深的海水遮住了阳光，使得龙潭恐怖无比。柳清风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但想起自己在岸上的豪言壮语，便拔出剑来壮起胆向前走去。袁萍芷一笑，也跟了上去。

这时二人忽地大吃了一惊。只见眼前是一片水下巨礁，且礁石上面嵌着三扇巨大铁门。袁萍芷冷笑道：“看来此处便是青龙的老窝了。”

柳清风寻思道：“怎会有三扇门，难不成那家伙一扇门也不够走么？”袁萍芷沉吟道：“想是那青龙施的障眼法，哼！却如何瞒得了我！柳大哥，咱们从中间那扇门进去。”柳清风却摇头道：“中门？这也太简单了吧。青龙怎会这么笨？这必是他设下的陷阱。”

袁萍芷微微一笑道：“青龙生平自负得很，绝不肯自贬身份住在偏门。呵呵，他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脾气今日要害了他。”柳清风听了连连点头，赞道：“萍芷，真有你的，好，就走中门了！”

二人紧握兵刃，直向中间那铁门冲去。柳清风将门推开，只见前方黑漆一片。袁萍芷忽道：“柳大哥，快闪开！”一把将柳清风拉在一旁。过了片刻，见门内毫无异状。袁萍芷冲柳清风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火折，将其点燃了，用其照着路进了门。

二人片刻后发现，原来门内乃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中寂静得可怕，二人心下紧张不已，只觉这甬道似乎走不到尽头。柳清风心中直打怵，不由自主捉住了袁萍芷的玉手。袁萍芷脸上一热，并不挣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柳清风手掌本颇为冰冷，却渐渐有了温度。

终于二人走到甬道尽头，可尽头仍是一片漆黑。袁萍芷手中火折即将燃尽。便伸出手来，手心朝上运起法力。手中忽地窜出一团火球，袁萍芷将火球抛向空中，那火球便在空中不动。

忽地柳清风“咦”了一声，原来他见眼前伏着一只巨大的水蛟。只见那水蛟忽觉有火光，猛地睁开鸡蛋大的眼睛，“嘶”的一声长嘶。叫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怎么到了这里！”声音十分尖锐刺耳。柳清风心下惊疑不定，寻思：“莫非这厮便是四象星君的青龙，长相这般猥琐。”

袁萍芷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只听她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条蜥蜴啊。哎呦，不过这条蜥蜴好奇怪呀！”柳清风听了，心想这多半不是青龙，也不禁笑出声来，叫道：“哈哈，不错，不就是条臭蜥蜴么！有什么稀奇。”他在此恐怖之极的情景中陡见这般稀奇古怪的怪物，也不免有些惶恐。但听了袁萍芷一说，他惧意登时全消，也骂起那水蛟。

那水蛟听了大怒，嘶声叫个不停：“你们竟将我堂堂北海蛟大人当作蜥蜴，真是岂有此理，嘶嘶！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说罢猛地张开长嘴，只见舌头猛地伸长数尺，迅速之极地伸向柳清风。柳清风冷笑道：“雕虫小技。”猛地将剑抛在空中，身子任由北海蛟舌头缠住。北海蛟舌头缠住了柳清风，“嗖”地疾速收回，它嘴张得更大了。眼见柳清风便要成为北海蛟的腹中之物。龙吟剑此时从天而降，急速无比，不偏不倚正刺中北海蛟伸出的舌头，剑刃穿舌而过，生生将北海蛟长舌断为两截。

北海蛟痛得嘶嘶惨叫，柳清风飞起一脚，将北海蛟踢了个筋斗。柳清风扔掉身上舌头，叫了声：“哇！好恶心！”北海蛟挣扎爬起，嘴上鲜血淋漓，从身旁地上猛挖起来。水底地面柔软，它顷刻间便没入地中，只听北海蛟含糊不清地叫道：“你们给我等着，下次我……”却听不清后面说的是什么。

袁萍芷一直在旁持刀观战，始终没有相助柳清风。见北海蛟受伤败逃，才上前笑道：“柳大哥，你真厉害，如此轻易地便把妖怪打得这么惨。看来妖怪一点也不可怕啊。”柳清风听了很是得意，笑道：“本来嘛，那家伙功夫这么菜，也敢号称蛟龙。依我看，他当真是条蜥蜴而已。”

袁萍芷却道：“大哥，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看那家伙只是青龙的一个护卫而已，那家伙名字既是北海蛟，那么多半还有一个叫北海龙的护卫。是了，青龙之所以布下三扇大门，正是他们共是三个。但以青龙的脾气，怎甘心把中门让给他的护卫来住呢？”她苦苦思索，也不知其因。

柳清风忽道：“萍芷，我明白啦，一定是这样的！”袁萍芷忙道：“柳大哥，你是怎么看的？”柳清风道：“咱们进这甬道时，你有没发现这甬道是向左斜置的，是以我猜三扇大门后面是三个洞府，但门后的甬道却并不对应门后的洞府。就像这中间的大门，对应的便是左边的洞府。”

袁萍芷听了恍然大悟，拍掌叫道：“是了是了，定是如此！柳大哥，你真厉害，连这个你也琢磨得透。”柳清风得意地笑了一笑，又道：“却不知剩下的两扇门哪扇才通向青龙的洞府。”袁萍芷叹道：“只得逐个试了。柳大哥，你说走哪扇门，我听你的。”

柳清风道：“那……就右边那扇吧。”于是二人复走出甬道，进了右边的铁门甬道。此甬道并不太长，且道路笔直，不一会儿二人便走到了尽头，袁萍芷又用手变出一团火抛在空中。

袁萍芷忽觉身旁风声飒然，她急忙俯身，风声却消失了。眼前忽然多出一只避水麒麟。柳清风笑道：“好可爱的小狗啊。”

那麒麟听了猛地呲起兽牙，巨大鼻孔不断冒着白气。只听它嘶哑的声音叫道：“好小子，竟敢骂我堂堂北海龙大人是狗，我从来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有你没我！”说着猛向柳清风扑来。

柳清风讥讽道：“就凭你这畜生也想伤我！”说着手持龙吟剑迅速之极地在空中划出数道剑影，那剑影形成的光束均射在北海龙身上。柳清风嘿嘿冷笑，袁萍芷却忽道：“柳大哥，小心！”

柳清风这才吃了一惊，原来柳清风砍中的只是北海龙施放的残影。北海龙动作迅捷之极，已欺到柳清风身后。眼见柳清风将被北海龙抓伤。袁萍芷猛将弯刀掷出。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弯刀穿过北海龙的尾巴，飞刀余势不衰，带着北海龙并将其钉在礁石之上。

北海龙浮在空中，挣扎不已。此时柳清风额头满是冷汗，心想若非袁萍芷及时搭救，恐怕自己小命不保。那北海龙拼命挣扎，猛地将尾巴挣断。它强忍疼痛，冲出甬道。远处传来它嘶哑的声音：“你们都记住了，我不会……”北海龙既已走远，后面的话便听不清楚了。

袁萍芷道：“柳大哥，只剩下最后一扇门了，那里面的必是青龙，你一定小心，也不必过于忧虑。总之，自信便是了。”柳清风“嗯”了一声道：“咱们走吧。”

二人出了甬道，进了左侧的大铁门。二人小心翼翼地走着，发现这条甬道和他们走的第一条甬道一样长。只是这条甬道却向右倾斜。二人用兵器护住前胸，不敢发出丝毫响声。

终于二人到了甬道尽头。袁萍芷猛地将手中变出的火球抛向半空。火光映得洞中熠熠生辉，映出二人眼前的物事。只见眼前盘着一条巨大的青龙。二人心中均想：“果然是四象星君中的青龙！”

青龙一见二人，“啊”的一声尖叫，疾游身而起。青龙的身子足有数丈之长，这一跃起，登时将头顶礁石顶破。袁萍芷大惊道：“不好，那青龙要出海。”说着向前冲去。

可那断了尾巴的北海龙突然出现，阻住了袁萍芷去路。她这一被阻，青龙便逃得稍远了。柳清风听过袁萍芷说起青龙出海的后果甚是不堪设想，情急之下，默念“飞剑斩”口诀，龙吟剑带着他直向青龙追去。

可就在此时，断了舌头的北海蛟忽从地下窜出，口喷水箭，登时将空中火球浇灭，水底立时漆黑一片。柳清风看不到前面，却能感到青龙的气息。他算准气息的去向，猛地扑上将其抓住。

他只觉抓住的东西甚是粗糙，但他一旦抓住不论什么东西，便打死了他也绝不放手。那青龙向上一阵猛冲，已冲出引路石的控制范围。柳清风只觉四面尽水，忙屏住呼吸，海水冲得他浑身上下疼痛难当。青龙又向上猛冲了片刻，便已离开水面。柳清风一发觉自己已置身空气之中，忍不住地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这才意识到青龙已出了水面，而自己正骑在了青龙身上。青龙在天上不住盘旋，天上开始下起红色的雨水。柳清风大叫不好，心想这血雨若是下在村中，南北村岂不有灭顶之灾。

柳清风身在青龙背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从他身上掉落下来。那时不但自己很难降服青龙，说不定还会被摔个半死。于是他不敢轻易施展法术，只挥起龙吟剑在青龙背上一阵乱砍。龙吟剑虽削铁如泥，但青龙龙鳞绝非人间兵器能破坏。但龙吟剑毕竟非比寻常，砍在青龙身上，也有青龙受的了。青龙既吃痛，更是不住攒动，柳清风大骇，死死揪住青龙鳞片不放，血雨尽下在了荒郊野岭。

这般一人一龙在天上僵持了小半个时辰，袁萍芷已手刃了北海蛟龙，从北海上了岸，她抬头在天上找寻青龙踪迹。发现青龙正在天上不住盘旋，而青龙背上那人正是柳清风。袁萍芷忧喜参半，忙向天上叫道：“柳大哥，快想办法让青龙张嘴。”

柳清风在青龙背上甚是惊心动魄，陡然听见袁萍芷的声音，心中一喜，知她安然无恙，却没有听进她的话。叫道：“萍芷，是你么？你说什么？”袁萍芷叫道：“打开他的嘴！”柳清风听得明白，呼道：“好！”挣扎着向龙头爬去。

青龙身子忽然猛地一甩，柳清风险些脱手掉了下去。他惊得脸色惨白，挥剑又是一阵乱砍。突然一剑砍断了青龙的一只龙角，那是青龙身上最软之处。青龙登时痛得“嗷”的一声长声龙吟。

袁萍芷一见，心中大喜，猛将弯刀向龙口掷去。弯刀猛地起火，便如陨石般迅捷无比地向青龙飞去。此招名为“披星戴月”，乃袁萍芷必杀技之一，端的是厉害之极。只听“噌”的一声，火刀从青龙口中射入，又从其尾部飞出，落在地上。

青龙从天上笔直地飞了下来，柳清风趁青龙即将落地之时，急忙跃下。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青龙落入北海之中，不知所踪。

柳清风一急，正要跳下海去，忽听得袁萍芷在身后叫道：“不必追了，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