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借尸还魂

适才周处的言语袁萍芷虽未听到，柳清风可听得仔仔细细，当下说道：“周公能救晚辈性命，晚辈无以为报，而周公又如此抬举我们，更令我等汗颜。周公若有事叫晚辈去办，晚辈定然万死不辞。谅那臭猫赖皮蛇也成不了多大气候，只求周公指点该当如何打猫捉蛇，才能就救我性命？”

袁萍芷也把脸转向周处，只听周处道：“在下恳请二位能为百姓除此二害。他们一在南山虎穴，一在北海龙潭，若二位除此二害，不但道长性命无忧，在下还有重谢。”当他说到“必有重谢”时，眼光落在了袁萍芷身上。

袁萍芷叫道：“姓周的，我柳大哥好言相求与你，你却和我们摆架子，真是不识抬举。废话少说，快快将办法说了出来！”说着向周处扑来，可她眼睛一花，周处却不见了，眼前又多出了周处的泥像。

袁萍芷“哼”了一声，叫道：“有种的出来与姑娘大战三百回合啊！”这时庙内传来周处的笑声。接着那声音道：“现在妖怪为患，还是除妖要紧，袁姑娘，我想你该不会置之不理吧。”

袁萍芷刚叫了声“你”，但随即改口道：“好，好，我们便帮你除了这两怪。不过你如此身份，若是言而无信，那又如何？”

只听周处又笑了起来，道：“在下早已改过自新，自然言而有信。在下相信袁姑娘也会言而有信吧！”袁萍芷听了，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庙内再没有发出周处的声音。又过了良久，她才缓过神来。

柳清风道：“周公走了，袁姑娘，你刚才怎么傻了？”袁萍芷并没有笑，只淡淡道：“柳大哥，我们走吧。”柳清风“嗯”了一声叹道：“袁姑娘，不是我说你，周公这么好的人，你不该对他乱发脾气。”袁萍芷“哼”了一声道：“不知怎的，我就是看他不惯。”

二人刚出庙门，一阵腥风忽然迎面刮来。柳清风叫道：“哇！这是什么？好恶心！”袁萍芷道：“想是那南山猛虎的腥风又滋扰百姓了。柳大哥，咱们快去南山吧。”柳清风叫道：“可这腥风的气味使我直反胃，这样去了，怎受得了！”

袁萍芷听了无奈，她一心想着那个周处所言的“重谢”，便道：“你不去也罢，我一人也对付得了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南而去。柳清风叫她不住，却又不愿追去，只慢慢向南渡步。一路上见很多村民被腥风刮得痛苦不堪，心生悯意，决心立生。叫道：“等等我！”便向南疾奔。

二人出了村子不久，眼前便是一片荒山乱石，周围草木不生，腥气也渐浓烈。袁萍芷道：“柳大哥，你还行么？你身上有伤，本该静养才是，不该来这动气的。”意思便是说柳清风若走回头路也不无不可。

柳清风却拍拍胸脯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抛下女子不管，这虎穴我还去定了！”袁萍芷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大哥。以后你万事小心，可不能再叫屈了。”柳清风道：“你放心吧，我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你和全村的百姓。”袁萍芷嫣然一笑地点了点头，二人继续前行。

不久发现前方山丘下有一山洞，袁萍芷道：“前面的想必就是南山虎穴了。”柳清风道：“一定是的，那股腥风便是从那洞穴中刮出来的。”说着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袁萍芷凝视着他，柳清风一阵脸红，道：“你看着我干嘛，咱们快进洞除妖啊！”于是二人屏住呼吸，径向山洞走去。

二人进了洞，都已渐渐适应了那股强烈的腥风气息。这时只听柳清风忽道：“咦，前面好像有几个人。”袁萍芷道：“洞里光线这么暗，柳大哥，你当真看清了。”柳清风道：“确实没看错，奇怪，在这种地方常人怎能受得了？”

说着向前走去，他行礼问道：“请问……”只见那几个人缓缓回过了头，柳清风看清那些人的相貌后大声惊呼。原来那几个人颈中已然溃烂，仍不住流血。他们个个口鼻流血，面像可怖之极。袁萍芷此时也赶了过来，见那几人后，忙叫道：“柳大哥，那些并不是人，是伥鬼，快打死他们。”

其实即便袁萍芷不说，柳清风也拔出剑来，猛向那几只伥鬼掷去。“噗”的一声，剑刃正插在一只伥鬼腹部。可哪知那伥鬼十分顽固，用双手将剑从腹部拔出，向龙吟剑一阵乱咬乱啃。只见他嘴角不住流血，但却丝毫不觉疼痛。

袁萍芷道：“打他的头！”说着从头上拔下头簪，向众伥鬼掷去。袁萍芷叫道：“柳大哥，飞剑斩！”柳清风会意，忙念“飞剑斩”口诀，那头簪尖头甚为锋利，一下子穿过数个伥鬼的头颅。那些伥鬼应声倒地，就此不动。

头簪绕了一圈，又飞回柳清风手中，他只觉手掌腻乎乎的异常难受。他忙将手远远伸开，叫道：“哇！好恶心！”但手上却仍紧攥着那支头簪。袁萍芷笑道：“既然脏了，那你干嘛不扔了它？”柳清风不好意思道：“掉在地上，岂不更脏了……”

袁萍芷笑得更加灿烂了，道：“那么柳大哥，小妹麻烦你有空帮我把它弄干净吧。”柳清风喜道：“好，这有何难！”

袁萍芷忽然正色道：“看来猛虎一定在附近，我们仔细找找。”柳清风奇道：“你是如何知道的。”袁萍芷道：“这些伥鬼以前都是人，都是被猛虎咬死的，但他们死后却十分胆小，又怕恶鬼欺辱，便不敢远离猛虎，甚至帮着猛虎作恶。”

柳清风听了忿忿道：“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下贱的人，不，是下贱的鬼！”上前从伥鬼身上抽出长剑。二人向前走去，却发现此洞并不甚大，不一会儿二人便走到了头。

柳清风忽道：“不好，莫不是猛虎将我们诱进洞内，断了咱们的退路！”袁萍芷道：“不可能的，伥鬼既在洞内，猛虎决不会出了山洞。可却发现不到他踪迹，真是奇了。”

柳清风道：“要不然……我出去找找？”袁萍芷道：“柳大哥，你信我的吧，那猛虎……”她忽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冲着柳清风笑道：“柳大哥，原来你受不了这里的气味，找借口离开是不是？”柳清风一呆，随即大声道：“哼！我堂堂伏魔使者也有怕的地方吗？杀猫之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袁姑娘，你好好看着你柳大哥大显神威吧！”说着将剑插在地上。

这时，地面忽然极猛烈地晃动起来。二人险些摔倒，均倒退数步，方才站定。只见前面地面轰地裂开，出现一只通体全白的巨大动物。那动物吊睛白额，猛地向柳、袁二人一声狂吼，二人挥起兵刃格挡。

这下二人看得清了，原来那猛虎一直藏在洞中土里，又难得他竟通体全白。袁萍芷叫道：“是了！你不是被周处打死的南山猛虎，你是四象星君中的白虎！”

白虎抖了抖身上的土渣，接着又是一声虎吼，但听他吼道：“他妈的，藏得这么隐蔽还是被发现了！”柳清风一惊，心想此白虎竟会说人话，果真不是凡品，多半是个凶悍妖怪。

只听袁萍芷冷笑道：“白虎，你本是天上四象星君之一，但当年神魔大战时堕落成魔。而后来被打成重伤后却不知去向，却原来躲在这里装神弄鬼！”

白虎听了哈哈大笑，面目十分狰狞可怖，只听它道：“不想你对我这么熟悉，不过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都变成我的奴隶吧！”说着又张开血盆大口，一声霹雳般的虎吼劈头而来。

袁萍芷并不畏惧，大声喝道：“你若是在此本分地做个缩头乌龟，可能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可你却屡屡害人性命，那便容你不得！柳大哥，我们上。”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转头瞧了柳清风一眼。

可出她意料的是，柳清风已后退了十余步。袁萍芷凝视着他，脸色微微一沉，眼中充满不满之意。柳清风脸上一红，忙道：“我是在调整状态，好灭了白虎。啊！袁姑娘快快躲开。”

袁萍芷一惊，已感到背后风声飒然，慌忙中忙向前打了个滚，间不容发地躲开白虎一扑。她顺势爬起，从腰间拔出弯刀。白虎一击不中，却已击得地面飞沙走石。二人见了，皆尽骇然。

柳清风忽地想起三清山上李适所赠符咒，忙叫道：“袁姑娘，快闭上眼睛！”袁萍芷听了不及细想，忙把双眼闭上。柳清风猛地向前掷出一符咒。那白虎正要前扑，忽然猛地一道极刺眼的光芒射向他双眼。白虎连声狂吼道：“我的眼睛！啊啊哦！”身子在洞中不停乱闯乱撞。

此符便是“紫金光符”，生效后会发出强光刺激敌人眼睛。二人见状，忙施杀招猛袭白虎。白虎目不视物，眼睛又疼痛难当，只乱闯乱撞。二人刀剑齐向白虎招呼，数招刀剑都砍在白虎身上。

白虎痛上加痛，越发害怕了。猛地向后一跃，向前狂吼起来，这吼声响个不停，且声音中暗含真力，二人忙运气相抵。但时间慢慢推延，白虎仍吼个不休，可二人只觉自身真气渐渐耗减，二人也感到洞中的腥臭气愈加浓厚了。

袁萍芷心道：“若如此耗将下去，我和柳大哥非丧命于此不可。”她念及于此，忽地收了真气，猛地向洞顶狂吼。此乃袁萍芷的独门奇术，名曰“霸王狮子吼”，此招一施，山洞果然晃动不已，大块石头纷纷从洞顶掉落。

袁萍芷强自挺住被白虎吼声引发的内伤，挡在柳清风身前，叫道：“大哥，你快走！”柳清风大吃一惊，忙道：“这怎么行。”袁萍芷大叫道：“再不走，山洞就塌了！”柳清风咬着牙跃出山洞，袁萍芷见他已出了山洞，也一跃出了山洞。她忽觉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柳清风见了大惊，急忙上前单手扶住袁萍芷，叫道：“萍芷，你怎么样！”他上次唤袁萍芷为“萍芷”是在大帽山山洞之中，那时二人做戏给赤血看，自然当不得真。而这次呼唤柳清风想也不想冲口而出，则是出于真心实意。袁萍芷听了心中一甜，柔声道：“柳大哥，我没事。”

柳清风点了点头，道：“那白虎还在洞中。”此时山洞颤动不已，一块大石砸中白虎头额，直砸得他头破血流。白虎大骇，横冲直撞地逃出山洞，狼狈不堪。袁萍芷见状道：“这白虎快不行了，咱们快一鼓作气除掉他！”

这时白虎却突然尖声嚎叫起来，声音甚为怪异。袁萍芷听了，心中暗叫“不好”。果然，从乱石下冲出数百个人。那些人皆颈中鲜血长流，正是被白虎咬死的伥鬼。白虎叫道：“去吧，奴隶们，杀了他们！”那数百伥鬼听了，猛向柳清风和袁萍芷冲来。

柳、袁二人见状，忙抖擞精神，执刃应战。二人奋力杀鬼，众伥鬼也始终近不了二人的身。可白虎却不停长啸，石堆下便不断有伥鬼出现，向二人冲来。

二人均想：“白虎不停地召唤伥鬼，我二人纵有三头六臂，也迟早会活活累死，看来只有先杀了白虎，方能突出重围。”二人心系一处，相视点头。

柳清风面对眼前向自己扑来的成百上千的伥鬼。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护身符，扔在面前，只见眼前一道金色弧光隔开二人和众伥鬼。众伥鬼各伸出双手击打抓挠那金色弧光，那金弧却像坚铁般将众伥鬼隔开。

柳清风和袁萍芷见状，同时向对方开口，却同时止声。终于柳清风先开口道：“这护身符的时间不长了，我一会拔出龙吟剑，施展‘飞剑斩’……”未等柳清风说完，袁萍芷道：“我便乘着龙吟剑，突出重围杀了白虎。”柳清风笑道：“不错，我正是此意。”

说着将剑掷向天空，袁萍芷“噌”地向上一跃，双脚正踏在龙吟剑的剑刃之上。龙吟剑微微一沉，便即平稳。只见龙吟剑直向白虎飞去，白虎目不视物，又不断长啸，是以龙吟剑在空中的破空之声他便丝毫听不见。

袁萍芷看准白虎背脊，手中火刀在空中不断盘旋飞舞，每舞一下便生成一道红光，最后红光竟成了一条巨大赤龙。此正是袁萍芷修炼多年而练成的绝杀之技“炎龙覆天”，只见炎龙猛地向白虎背上窜去。白虎猛地醒觉，却已迟了。那炎龙结结实实地击中并穿过白虎身子。

白虎发出一声悲吼，口中吐出一颗白丸。他冲着袁萍芷冷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说完便俯在地上，就此不动。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只伥鬼忽地倒地不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清风大叫道：“哇！好大的一股腥臭味啊！”

袁萍芷从龙吟剑上跳了下来，落在地上，将白虎吐出的白丸拾起，忽然若有所思，眼波中忽地闪过一抹悲凄之意。

这时柳清风走了过来，见袁萍芷望着那白珠怔怔出神，奇道：“这白珠子真漂亮，怎么会从白虎嘴里吐出来？”隔了半晌，袁萍芷才道：“柳大哥，这珠子名叫白虎之精，是白虎的精魄，你好生收下吧。”

柳清风接过珠子，道：“这么好的珠子，为什么要给我？你的簪子脏了，得了这珠子不是更好。”袁萍芷浅笑了一下，道：“这珠子甚有灵性，以后必能帮上大忙。说不定它能治好你的伤呢。”

柳清风一拍额头，“嗯”了一声道：“对了，我怎么没想到。”柔声道：“袁姑娘，你真好。”

袁萍芷望着柳清风，正色道：“你还叫我袁姑娘？”柳清风笑了一笑，改口道：“萍芷！”

二人相互凝视着，心中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