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六章 反客为主

过了一会，他向太上老君道：“是啊，她能投胎成人，正因为前世之功积下的成果。一个人在世上什么身份并不要紧，但凭做了同样可以修成正果的事情，一样会修成正果。”

太上老君赞道：“好，清风，咱们一见如故，看来老道若不送你些小礼物也说不过去了。我本想封你为三清宫掌教，但既然无机已然封你了，我也不便再做空头人情了。”

柳清风听太上老君提起他师父，心中十分关心，便道：“想必师祖必然知道弟子先师现下如何了，还望师祖相告。”

太上老君笑道：“我当然知道，无机虽一时糊涂堕落成魔，但念其早年一心伏魔，且临终之际顿然醒悟，我便向陛下请求叫他做我麾下一炼丹童子，陛下便即答允，此外又将无机的大弟子闲梓交托给我，我便让他们一同做我的炼丹童子了。二人虽忘记了前世，可我依然赐他们名为无机和闲梓。他们此时就在后院炼丹，清风是否要见他们一面。”

柳清风若在从前，定然会不顾一切想见他们一面。但现在的柳清风已然明白，自己若贸然前去只会误了他们修行。便叹道：“弟子谢过师祖美意，只是弟子认为此时还不是我们相见之时，相信日后我们定有机会再相见的。”

太上老君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我听说你新婚燕尔，且我们在天宫中，不便误你洞房花烛。闲言少叙，接陛下圣谕，封三清宫掌教柳清风为伏魔使者，可自由出入三界。”

柳清风一听，若在平时，一定会激动地跳将起来，兴奋地道：“啊哈，我终于成为真正的伏魔使者啦！”可他只是淡淡一笑，道：“弟子柳清风谢过陛下。”

太上老君见了柳清风之淡然，心中喜欢，道：“此外，我还要传你驾云之术，以及我研制多年的仙丹和修炼之书。”柳清风向太上老君磕头道：“谢师祖。”

太上老君微笑点头，将右手放在柳清风额头上，柳清风知他在传与自己驾云之术，一动不动。过不多时，太上老君收回右手，从草丛中取出一只宝箱，递与柳清风，并道：“你下界后，务虚传扬道法，使三界众生脱离疾苦。还有啊，你这三清宫门规改得很好，传我口谕，三清宫门规以后任由你来修订，不需再固守旧规啦。唉，我们都老啦，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啦，现在的天下还不是你们年轻人做主力吗。”

柳清风听了大喜，心道这位师祖真是通情达理，若是自己不是他的徒孙，非要和他结交不可。当即说道：“多谢师祖看中弟子，弟子谨遵教诲，不叫师祖失望。”

柳清风回到三清宫之后，向明月等众道士传了太上老君的口谕，众道士无言以对，尽皆拜服。数日之后，柳清风便大开香堂，正式收了小画家为徒。同一天，柳清风也迎来了人生的四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

柳清风勇于创新，改进了不少三清宫的门规和礼节。三清宫在世间的声望与日俱增，山下许多百姓都愿拜柳清风为师，向他学习道法。三清宫转眼便人丁兴旺，门庭若市。

柳清风甚为欣喜，决意在三清宫举办新任掌教大典，正式接任三清宫掌教。众仙听闻，皆愿介时前来祝贺他。时间过得甚快，转眼间到了柳清风掌教大典之日，三清坟场异常火爆，柳清风众师兄弟皆忙得热火朝天，柳清风也是应接不暇。

众道士在无机阁大摆筵席，众仙纷纷入座。柳清风见他大师伯叶尘来了，二师伯秋华来了，师叔玄虚来了，那个石梦城的鲁斧来了，二十八星宿来了，连鬼王也来了。

玄虚和鲁斧等人纷纷上前向柳清风叙说别来事情，互相显得十分亲热。玄虚听闻霸王钟已被袁萍芷所毁，感慨道：“也好，虽然世间再无妖魔，但霸王钟若健在，总会有人抵不住诱惑而堕落。”

席间，鬼王上前道：“本王恭祝柳真人荣登三清宫掌教大位，这只盒子里所乘的是地府神兽听谛听到的未来的一些声音，作为地府献给真人的礼物，望真人笑纳。”

柳清风笑道：“多谢鬼王。”他接过鬼王手上的铁盒，便欲打开一听。鬼王忽道：“真人且慢，在此处将盒子打开，好像不大好吧。”柳清风笑道：“大家都不是陌生人，没什么不方便。”

说话间已打开铁盒，只听铁盒中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启禀掌门师兄，我们已经找到蟋蟀和蝴蝶最多的地方了。”过了片刻，只听另一个声音道：“哦？快带我去！”

众仙一听，便听出那是柳清风的声音。柳清风心下好奇，心想自己从未有此境遇，铁盒中的话究竟从何而来？

只听盒中又传来一女子的声音道：“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只知道玩，一点也没有做父亲的样儿。”柳清风一听，便知这是小梅的声音。他似乎明白了，这果真便是自己若干年后的声音。

只听铁盒中又道：“哎呀，老婆子又来啦，我们快走，不然又要被念叨得暴牙而亡不可！”正是柳清风所发。柳清风一听，脸上登时像一枚熟透的西红柿，连忙关上铁盒。众仙听了，皆轰然大笑。

这听谛之灵性可谓三界中无物能及，竟可感知道未来的声音，自然能听见未来后几年柳清风的对话。这时雷公走到柳清风身前，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可笑的，真人新婚不久，还未能领会婚姻的真谛。待过了几年，你就不会再觉害羞了，婚后几年的官人大都与真人一般。就说我和电母吧，数千年前，人间本是雷电共作，直到今日，已是先打闪后打雷啦。”

过不多时，众仙为庆祝柳清风大喜，纷纷向他敬酒。柳清风一一接过，怎奈他不胜酒力，不一会便已摇摇晃晃，任由众仙各自饮酒作对，他便在室内随意走动。

这时他走到室内一个极不显眼的席位旁，见席上那仙人独自饮餐。孰视之，乃是三清河玉溪龙王。柳清风对他仍有印象，当初自己身处窘境，正是他好言向闲梓求情，他便对玉溪龙王心有感激之意。

而玉溪龙王自从失了镇河之宝定神珠后，便一直闷闷不乐。前日收到三清宫的请帖，他本不愿再上三清山。但他寻思若不去只怕失了体面，便硬着头皮上山赴宴。而三清河另外两个崘溪、沙溪龙王则皆借故将请帖推却。

这时他见柳清风向自己走来，只好站起身来，对柳清风道：“柳真人今日荣升宝山掌教，小神正要敬真人一杯。”柳清风道：“多谢龙王。”举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柳清风坐在玉溪龙王身边，悄声道：“龙王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可是因为一个宝物。”玉溪龙王听了大吃一惊，本想说“你怎知道”，但强装笑容，道：“真人大喜之日，小神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闷闷不乐？”

柳清风听了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递给玉溪龙王看。玉溪看了大吃一惊，口吃道：“这……这……”原来那物事正是三清河镇河之宝定神珠。

柳清风道：“此事还要从先师说起。但先师已归天，龙王若是要怪，便只怪晚辈吧。今日此处不太方便，明日晚辈便登门谢罪。”

玉溪龙王听柳清风言语诚恳，忙道：“不敢不敢，宝珠失而复得，便已是皆大欢喜。小神若再计较此事，就无甚意义了。”柳清风点了点头，向玉溪龙王行了一礼，玉溪龙王连忙还礼，柳清风便离席而去。

宴席办了大半日，众仙纷纷告辞而去。柳清风脑袋迷糊，早早便下了榻。到了午夜，柳清风只觉脑袋发烫，难受得似欲炸开，只想到外面吹吹风。他见身边小梅兀自熟睡，便悄悄起身穿衣，来到三清宫中大院。他随意渡步，来到池塘边，想用池水洗脸以清醒一下。

俯身正要用手舀起池水，却忽见水中有一倒影，却不是自己的。他吓了一跳，见那倒影相貌颇为丑陋，却是玉溪龙王。柳清风吓得一声惊呼，道：“龙……龙王，怎么是你。”

只见玉溪龙王倒影一笑，道：“真人受惊了，小神是借助府中明睛兽与真人交谈，池水中的小神只是小神的虚像。”柳清风吁了一口气，问道：“不知龙王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玉溪龙王道：“真人为敝府寻回定神珠，小神实在感激不尽，遂想请真人来敝府观看一宝物，真人若同意，小神将盛情相迎真人。”

柳清风酒劲兀自未消，正要四处走走，便道：“好，晚辈便多有叨扰。”玉溪龙王道：“多谢真人赏脸。”说完水中的倒影便消失了。

柳清风当即驾起云，向玉溪飞去。他既为伏魔使者，自由来往三界中任何地方，河水便也下得。不一会，他潜入玉溪之底，到了玉溪龙宫之前。见玉溪龙王正在宫外相候。他一见柳清风，忙迎了上去，向柳清风行礼道：“小神恭迎柳真人。”

柳清风连忙还礼，他本想问“怎么只龙王一人”，岂知玉溪龙王部下与自己相处时间甚久，感情极为深厚。此时午夜时分，玉溪龙王便不忍叫他们醒来。

只听玉溪龙王道：“深夜打扰真人，非小神原意，只想请真人来一睹敝府一件至宝。”柳清风笑道：“贵府有明睛兽，又有定神珠，居然还有宝贝，龙王真是好本事啊。”玉溪龙王微微一笑，道：“真人过奖了，请随小神来。”

说着带柳清风进了龙宫，穿过几条长廊，进了一间密室。室内甚为耀眼，柳清风心下好奇，只见室内中心一颗巨大的明珠置在一根石柱之上。那明珠熠熠生辉，光亮无比。柳清风赞道：“果然是一件至宝。”

忽然间，那明珠中竟呈现出一幅画面。只见画面中背景直如仙境，两边金碧辉煌，竟是无比的华丽。只见宫殿尽头一位身形高贵之极的人物端坐其上，宫殿两旁站立着各式各样衣着奇特之人，俨然是仙人装束。而宫殿正中站着两人与那高贵之极的人相对。那二人衣衫却极为褴褛，直如乞丐一般，与他们对面那个高贵之极的人相比，便是十八层地狱和三十三重天之差别。柳清风仔细观之，猛然想起那二人皆与自己相识，一个是葛天师，另一个却是在祁山附近相救自己的黄发乞丐。

只见那高贵之人道：“这泼猴衣着如此也罢了，而你身为天师，如此衣衫不整，寡人还听说你在下界常常扮作乞丐，却成何体统。”

只听那黄发乞丐连连摆手道：“玉帝老儿，你休转移话头，俺所以来此，正是帮这葛老头说句公道话的。葛老头，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只见葛天师向玉帝深深一揖道：“万乞陛下恕臣无理，只是天条中并未言明不许在凌霄宝殿衣衫不整。是以臣如此打扮，并无罪过。”

玉帝“哼”了一声道：“葛天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葛天师行了一礼道：“谢陛下，臣以为天条虽然威震四海，但却无法管制三界之中的所有事情，也不足以使任何事物都必须遵循天条行事。因为三界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天条是无法与时俱进的。且天条也并不完美，很多事情不可遵从天条，而是须遵从民意行事。”

只听那黄发乞丐嘻嘻笑了起来，他笑道：“是极是极，依俺看啊，你们天宫那都不赖，却偏生有这许多臭规矩来管着众生，真是叫人腻出个鸟来了。哼！俺从来就没守过你们这些规矩，你们又能将我怎样。嘿，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只见众仙听了不住议论，玉帝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这时，画面便消失了。

柳清风看到这里，突然醒悟，冒了一身的汗，酒劲也就消了。他觉得天下所以有妖魔，归根结底仍要说到很多不合理的规矩制约了他们，如若天条不改，顽固守旧，日后仍会有妖魔不断出世。

只听玉溪龙王道：“小神虽千年之中极少出河，但之所以对天下事了如指掌，全凭这明珠了。今日小神见到如此情节，心中也是一筹莫展。但小神想起真人事迹，知真人必能将此事化解，是以深夜请道长前来观看。”

柳清风点了点头，道：“我既为天上钦封的伏魔使者，三界之事我自然有责任。请龙王放心，晚辈必为此事作一答复。”遂与玉溪龙王作别，回到了三清宫。

他回山后，想了良久，终于将自己对伏魔的认识和感悟等等编成了一大段话，写了份奏折。

于是他驾起云来，向天宫飞去。在路上，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景象。忽然见一对熟悉的男女在一座深山中互相依偎。此时柳清风可谓是千里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二人的相貌。

那是阿铁虎和老孟……

柳清风只觉心中温暖，不觉想到，待自己从天宫回来后，也该与小梅到忘忧村住上几日。或许，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