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阙口惊魂·京城聚首
孙副统领破坏了祭坑青石下的邪阵节点后,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晨雾的掩护,以最快速度潜回营区。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绕了几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从一处偏僻角落翻墙而入,假装刚从早起巡查归来。
然而,他刚换下沾染泥土露水的夜行衣,还没来得及平复剧烈的心跳,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孙副统领可在?统领有请,即刻前往中军大帐!”门外是赵统领亲卫冷硬的声音。
孙副统领心中一凛,这么快?是刚才祭坑的动静被发现了,还是自己行踪暴露?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普通军服,沉声应道:“稍候,即刻便来。”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留下明显痕迹,又将那枚至关重要的血书护符藏在了营房一处极为隐秘的夹墙内,这才开门走出。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赵统领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两侧站着数名气息阴冷、眼神锐利的内卫高手。帐内没有其他军官,显然是一次非正式的、但极为关键的质询。
“孙成,昨夜至今晨,你在何处?”赵统领开门见山,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孙副统领。
“回统领,末将昨夜当值巡查外围新增哨卡至亥时末(晚上11点),之后回营歇息。寅时初刻(凌晨3点)起身,按惯例进行了黎明前的重点区域巡查,刚刚回营。”孙副统领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平稳地回答。
“哦?寅时初刻起身……”赵统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人禀报,寅时三刻左右,祭坛(废弃祭坑)方向似有异响,你可曾察觉?或者……巡查时是否路过附近?”
果然是为了祭坛之事!孙副统领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疑惑:“祭坛方向?末将巡查路线主要在南侧和东侧通道,并未靠近西边乱石坡。至于异响……营区夜间风声、兽嚎时有,末将未曾特别注意。统领,可是祭坛那边又出了状况?”
他反问一句,试图将话题引开。
赵统领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毫不掩饰。忽然,他换了个话题:“宸王殿下伤势反复,高烧不退,本统领甚为忧心。你与殿下此前多有接触,依你看,殿下此番是真伤重,还是……另有缘由?”
这个问题更加刁钻!孙副统领心中警铃大作。赵统领这是在怀疑宸王装病?还是在试探他与宸王的关系?
“末将惶恐。”孙副统领低下头,“殿下乃万金之躯,千金贵体,此番遇袭受伤,军医诊断明确,伤势反复亦属常理。末将只是尽协防之责,与殿下仅有公务往来,岂敢妄测殿下心意?一切当以军医诊断和陛下旨意为准。”
他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完全推到军医和皇帝身上。
赵统领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罢了。你且退下。近日营区内外不太平,你身为副统领,需更加勤勉,尤其是隐峰阙外围防务,绝不容有失!若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必须立刻禀报本统领,不得擅自处置!明白吗?”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警告。
“末将明白!定当恪尽职守!”孙副统领躬身领命,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赵统领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已然对他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和戒备。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就在孙副统领退出大帐,暗自松了口气时,赵统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他招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加派人手,给我盯紧孙成!还有,‘观山阁’那边,再增一队暗哨,我要知道宸王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咳嗽一声!祭坛那边……立刻派人去查看,尤其是东侧三丈范围内,仔细检查,有任何异常,速来报我!”
亲信领命而去。赵统领独自坐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脸色阴晴不定。外援节点被破坏,虽然不至于是釜底抽薪,但也打乱了他的一些布置,更让他警觉——营区内,有老鼠在活动!必须尽快清理掉,绝不能影响明晚子时的大计!
他望向隐峰阙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混合着狂热与阴冷的复杂神色。“星陨之力……幽蚀之引……快了,就快了……”
与此同时,“观山阁”中,萧玄胤的“高热”在服用军医新开的猛药后,似乎有所缓解,人清醒了不少,但依旧虚弱。他靠在床头,听着窗外明显增多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心中了然。赵统领加强了监视,这反而说明孙副统领那边可能已经得手,并且引起了赵统领的警觉。
他必须设法了解外面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孙副统领是否安全。他想起给孙副统领回信中提到的备用联络点。那是一个更隐蔽、更冒险的方式,但现在似乎别无选择。
午后,萧玄胤以“卧病烦闷,想看看营区外的山景”为由,提出要上“观山阁”顶层的露台透气。守卫不敢擅专,报与赵统领。赵统领沉吟片刻,同意了,但要求必须有四名内卫贴身“护卫”,且时间不能过长。
萧玄胤在两名侍卫搀扶和四名内卫“护卫”下,艰难地登上露台。露台视野开阔,能远眺皇陵建筑群和部分山峦。他倚着栏杆,看似随意地眺望,目光却迅速扫过几个关键方位。
当他目光掠过营区西北角一片茂密的柏树林边缘时,瞳孔微微一缩。在那里,一株高大的柏树接近树冠的枝桠上,系着一小条极不起眼的、褪了色的灰布条!那是他与孙副统领约定的备用紧急信号——布条出现,代表“事已办妥,但已被怀疑,暂时安全,勿轻动”!
孙副统领成功了!而且他看到了信号,并做出了回应!萧玄胤心中一定,随即忧意又起。孙副统领已被怀疑,处境危险。自己这边也被看得更紧。接下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装作虚弱咳嗽了几声,在侍卫搀扶下缓缓转身,准备下楼。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隐峰阙方向,那终日笼罩的淡淡灰雾,似乎比往日……翻腾得更加剧烈了一些?是心理作用,还是封印进一步松动的征兆?
时间,真的不多了。
同一日的京城,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紧张与忙碌。
萧玄胤的血书急件,终于在午后经由“夜枭”不惜损耗内力、换马不换人的极限奔驰下,送达了沈清尘和张清玄手中。
看到血书上“赵已叛,控三尸,引邪破封,意在子时”那触目惊心的字句,张清玄脸色铁青,玄真道长则连声咳嗽,差点喘不过气。沈清尘紧紧攥着那份抄录的血书,指尖发白。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张清玄在静室内急促踱步,“‘控三尸’……这是邪道中极高深的炼尸控魂之法!被控者形同行尸,魂魄受制,一身修为皆可为施术者所用,且不畏伤痛,极为难缠!赵逆竟能控制三位内卫供奉,其邪术修为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祭坛青石节点被孙副统领破坏,断了部分外援,此为大幸!”玄真道长缓过气来,分析道,“但赵逆经营已久,隐峰阙内必有更核心的布置。明夜子时,他必全力发动!我们必须立刻敲定最终方案!”
张清玄重重点头,摊开已修改得密密麻麻的阵图:“根据王妃昨日共鸣感应到的‘压力变化’,以及血书情报,我已重新调整。重点在于:第一,在子时前一个时辰,由王妃持‘镇魂玉髓’,提前向隐峰阙方向持续释放‘稳固’意念,干扰其邪阵蓄力。第二,子时三刻阵法正式启动时,‘始井’连接建立瞬间,由王妃持‘引玉’全力引导‘秩序归位’之力,对抗其‘撕裂’与‘混乱’。第三,我已设计了三道嵌套的‘反制符纹’,一旦感应到邪力大规模爆发或针对‘始井’的干扰,将自动激发,进行净化与反击。但这一切的基础,在于王妃能否顶住压力,在于双玉能否发挥预期功效,更在于……皇陵那边,王爷和孙副统领能否在关键时刻,干扰甚至破坏赵逆的核心邪阵!”
沈清尘目光坚定:“清尘必竭尽所能,死而后已。”
“还有一事。”张清玄看向沈清尘,“大长公主殿下传话,陛下已知晓血书内容,震怒异常,已密令调动京营精锐一部,由大长公主信任的将领统领,秘密向皇陵方向移动,以防不测。同时,陛下将亲临旧观星台‘始井’现场,坐镇大局!”
皇帝亲临!这既是巨大的支持,也意味着不容有失的压力!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通报:“大长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接。安阳大长公主一身简素宫装,手持佛珠,面容沉静中带着威严。她先关切地询问了沈清尘的状态,又仔细听取了张清玄的最终方案。
“张道长思虑周详,老身无有异议。”大长公主缓缓道,“明夜子时,老身会陪在清尘身侧。至于陛下亲临……老身已劝过,陛下坚持,意在稳定人心,亦显决心。我等只需各司其职,尽人事,听天命。”
她看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忧色:“只是胤儿那边……孤悬险地,强敌环伺……唉。”
沈清尘亦望向西方,心中默默道:玄胤,坚持住。明夜子时,无论成败,我都会与你,共此星光。
京城各方势力,因血书情报而彻底动员起来,向着最终的仪式地点汇聚。而皇陵深处,叛徒已亮出獠牙,忠勇者陷入重围,被封印的恐怖与古老的希望,都将在同一个子时,迎来命运的裁决。阙口惊魂未散,京城已然聚首,只待那决定乾坤的一刻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