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血染码头·玉护惊魂
一、江南·卯时杀机
苏州河,三号码头最西头的旧仓,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如同一个蛰伏的巨兽。河面水汽氤氲,与未散的夜雾混作一团,只能听到水流拍打木桩的哗哗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压抑的犬吠。
文鸢提前一个时辰便已潜入旧仓对面一处堆放废弃缆绳和木桶的角落,将自己伪装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内力运转,抵抗着凌晨的寒意和湿气,目光如鹰隼般锁死旧仓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卯时初刻,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悄然汇聚到旧仓附近,其中一人身形粗壮,披着蓑衣,正是昨夜在“冯记杂货”接头的那个粗嘎声音主人——冯老板。他们分散在旧仓周围,警惕地观察着河面和来路。
卯时三刻,分毫不差。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标识、船身吃水颇深的乌篷船,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从浓雾中滑出,精准地靠上了旧仓后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栈桥。船头站着一名精瘦的汉子,眼神锐利如刀,正是“船把头”。
冯老板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立刻从旧仓里抬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长约三尺、宽一尺的狭长木箱,看起来颇为沉重。两人步履稳健,显然都是练家子。
“货齐了?”船把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水路切口。
“齐了,掌柜的交代,务必送到‘老地方’,交给‘三眼先生’。这是‘信物’。”冯老板递过去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
船把头接过,验看无误,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接过木箱。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呜——!”
尖锐的竹哨声划破寂静,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一队约二十人的苏州府巡检司兵丁,在一名队正的带领下,竟从旧仓另一侧的巷道里冲了出来,火把瞬间将这片区域照亮!
“官府查案!所有人不许动!”队正厉声高喝。
文鸢心中一惊!官府怎么会恰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是巧合,还是……有人报信?他立刻意识到,局面失控了!
冯老板和船把头等人脸色大变,眼中凶光毕露。
“妈的,有内鬼!走水了!”船把头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反手一刀将抬箱的一名手下劈倒,夺过木箱,转身就往船上跳!动作快如闪电!
冯老板也反应过来,怒吼道:“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把货带走!”他竟不是要对付官兵,而是阻止船把头携货逃跑!显然,这“货”比暴露更重要!
场面瞬间大乱!巡检司兵丁没想到对方敢拒捕,立刻结阵围上。冯老板的手下和船把头带来的船工水手(显然也都不是善茬)也纷纷亮出兵刃,与官兵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惨叫闷哼,鲜血瞬间染红了潮湿的地面。
文鸢伏在暗处,心念电转。他的目标是弄清楚“货”是什么,运往何处。此刻木箱在船把头手中,而船把头正试图驾船冲入河道!一旦入河,再想追踪就难了!
他一咬牙,从藏身处暴起,如同猎豹般扑向栈桥!他没有理会混战的人群,目标直指那艘乌篷船和船把头手中的木箱!
“还有同党!”一名巡检兵丁发现了他,挺枪刺来。
文鸢身形一矮,避开枪尖,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划过对方手腕,夺过长枪,顺势一记横扫,逼开两名扑来的冯老板手下,脚下发力,已冲至栈桥边缘!
船把头刚刚将木箱扔进船舱,正要斩断缆绳,见文鸢杀到,眼中戾气一闪,手中分水刺带着恶风直刺文鸢心口!
文鸢长枪一抖,枪花点点,与分水刺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两人在狭窄的栈桥上瞬间交手数招。船把头武功阴狠刁钻,分水刺专走偏锋,且力大沉雄。文鸢长枪不便近战,又要防备周围冷箭和偷袭,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还被划开一道血口。
眼看缆绳即将被船头另一名船工斩断,文鸢心中大急。他知道不能久战,虚晃一枪,作势欲退,却在船把头追击的瞬间,猛地将长枪投向那名斩缆绳的船工,同时合身扑上,左手寒光一闪,一柄贴身匕首直插船把头小腹!
船把头没想到他如此悍勇,分水刺回防稍慢,被匕首刺入肋下!他惨叫一声,手中分水刺也狠狠扎进文鸢左肩!
两人同时受创,血花迸溅!文鸢忍住剧痛,右手一把扣住船把头持刺的手腕,左脚飞起,踢中对方膝盖!船把头下盘不稳,踉跄后退,文鸢趁机抢入船舱,一把抓住那个沉重的木箱!
“拦住他!”船把头嘶声怒吼。
数名船工和冯老板的两名手下同时扑向船舱!文鸢知道带不走整个木箱,毫不犹豫,用尽力气,将匕首狠狠插入木箱缝隙,猛地一撬!
“咔嚓!”箱盖被撬开一道缝隙!文鸢瞥眼看去,箱内垫着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把刻有被锁链缠绕星辰图案的青铜钥匙!钥匙旁边,还有几卷颜色暗沉的古老皮卷和几个密封的小陶罐!
果然是它!文鸢来不及细看,伸手就要去抓钥匙!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从河面浓雾中射来,直取文鸢后心!是潜伏在水中的杀手!
文鸢察觉危机,却已避无可避!他咬紧牙关,身体竭力侧转,乌光擦着他右肋掠过,带起一蓬血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手中动作却未停,终于抓住了那把青铜钥匙,死死攥在掌心!
“钥匙到手!”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知道已成众矢之的,绝无可能带着钥匙全身而退。他当机立断,用尽最后力气,将钥匙猛地抛向不远处河面上一艘随波晃动的废弃小渔船!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渔船船舱的积水中。
紧接着,他转身面对扑来的敌人,手中匕首挥出,逼退一人,自己却也被数件兵刃同时击中后背、大腿,鲜血狂喷!
“他扔了钥匙!在那艘破船上!”有人大喊。
一部分人立刻转向那艘小渔船。文鸢浑身浴血,意识开始模糊,他奋力格开劈向头颅的一刀,脚下一滑,跌入冰冷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和河水灌入口鼻,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他模糊地看到,岸上、栈桥上、船上,乱战仍在继续,巡检司兵丁死伤惨重,冯老板和船把头的人也在互相厮杀抢夺,而那艘小渔船,正被水流缓缓带向下游……
“活下去……把消息……传出去……”这是他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
二、京城·亥时惊变
京城,宸王府,亥时三刻。
萧玄胤与张清玄在书房中对坐,面色皆凝重无比。桌上摊开着钦天监紧急送来的星象记录,以及张清玄连夜推算的手稿。
“张道长,你确定?”萧玄胤声音低沉。
张清玄指着星图上几处特殊的标记:“王爷,北斗七星与地脉‘七星锁’的对应关系,贫道已反复核实。根据古籍记载和近期的地气波动,下一次‘七星锁脉’之力最弱的周期,将在七十七日后的‘朔月无光’之夜,也就是冬至子时三刻!那一夜,天地阴气最盛,阳气初生未生,正是封印之力最薄弱,也最容易被邪秽之力冲击、乃至‘解锁’的时刻!”
七十七日后!冬至夜!萧玄胤心头一沉。这个时间点,与南方黑袍人所说的“七星锁脉最弱之日”完全吻合!
“对方处心积虑,从皇陵、江南、乃至皇宫多方下手,必然是在为那一夜做准备。”萧玄胤握紧拳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他们的巢穴,毁掉他们的计划!”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顾女医带着哭腔的呼喊:“王爷!王爷!不好了!王妃……王妃她……”
萧玄胤霍然起身,猛地拉开房门:“清尘怎么了?”
顾女医脸色惨白,指着内院方向:“王妃方才在阵中持玉静坐,突然……突然玉光大盛,王妃吐血昏厥!玉……玉自己飞了起来,悬在空中,光芒刺眼,我们都不敢靠近!”
萧玄胤和张清玄对视一眼,心中俱是骇然!两人立刻冲向沈清尘的卧房。
卧房内,景象诡异。那个小型的“清心守神阵”光芒乱颤,几乎要崩溃。沈清尘倒在床榻边,嘴角胸前一片殷红,脸色金纸,气若游丝。而那枚“星魄镇引玉”,正悬浮在她上方三尺处,原本温润的青白色光芒变得炽烈无比,其中那道金红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玉身周围,竟然隐隐有细密的、暗红色的电芒流窜!一股狂暴、混乱、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气息,正从玉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玉魄反噬?!不对,这是……外力引动!”张清玄一眼看出问题,脸色大变,“有人正在以极强的邪法或共鸣,强行引动这玉中蕴含的星力与地脉印记!王妃心神与玉相连,承受不住这股冲击!”
他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诵念镇魂安神的咒文,试图稳定玉和阵法。
萧玄胤扑到沈清尘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触手冰凉,脉搏微弱紊乱。“清尘!清尘!”他急声呼唤,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
似乎感受到他的气息,沈清尘睫毛颤动,极其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南……南边……祭坛……血……钥匙……他们……在召唤……玉……好痛……”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萧玄胤心如刀绞,将她紧紧抱住,抬头看向那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要炸开的玉,眼中布满血丝,厉声道:“张道长!有没有办法打断这种引动?!”
张清玄额头见汗,摇头道:“对方手段极高明,是以某种‘同源’之力进行远程共鸣召唤!除非隔绝天地气机,或者……毁掉这玉!但玉与王妃魂魄已有牵连,强行毁玉,王妃恐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府各处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和喊杀声!
“有刺客!”
“保护王爷王妃!”
无数道黑影如同蝗虫般从王府四周的围墙、屋顶跃入!这些黑衣人行动迅捷无声,招式狠辣,见人就杀,直扑沈清尘所在的内院!他们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黑气,眼中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竟似不畏伤痛,形同傀儡!
是“阴傀宗”的控尸傀儡!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王府侍卫虽然精锐,但猝不及防,加上这些傀儡极其难缠,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他们目标是清尘和玉!”萧玄胤瞬间明白。他轻轻放下沈清尘,对顾女医喝道:“守着她!”随即抽出长剑,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房门!
剑光如龙,瞬间将两名扑到近前的傀儡斩成两段!黑血四溅,带着腥臭。但更多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涌来。
张清玄也站起身,取出桃木剑和符箓,与玄真道长(闻讯赶来)一起,施展道法,金光符咒所至,黑气消融,傀儡动作凝滞。但傀儡数量实在太多,且远处还有冷箭和暗器不断射来,其中夹杂着淬毒的吹针和蛊虫!
萧玄胤剑法凌厉,每一剑必有一名傀儡倒下,但他旧伤未愈,又心系沈清尘,难免分神。一名隐藏在傀儡群中的真正高手(似是领头者)觑准机会,一柄淬毒的弯刀如同毒蛇般袭向他后心!
“王爷小心!”一名忠心老仆扑上来挡刀,被弯刀透胸而过!
萧玄胤回身一剑,将那高手逼退,看着倒下的老仆,目眦欲裂。他长啸一声,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剑势如狂风暴雨,瞬间清空一片!
但敌人实在太多,且源源不断。王府侍卫死伤惨重,防线在不断收缩。眼看就要被攻到卧房门口!
就在此时,卧房内,那枚悬浮的“星魄镇引玉”光芒暴涨到了极限,猛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仿佛穿透灵魂的鸣响!
嗡——!
一道混合着青、白、金红三色的巨大光柱,从玉中冲天而起,穿透屋顶,直上云霄!光柱之中,隐约有星辰山川的虚影流转!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王府侍卫还是傀儡刺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呆了!
紧接着,光柱骤然扩散,化作一圈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光罩,以卧房为中心,将方圆十丈之内完全笼罩!
“砰砰砰!”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傀儡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被弹飞,身上黑气嗤嗤作响,迅速消散,倒地不动。
后续的傀儡和刺客的攻击,无论是刀剑还是暗器毒蛊,落在光罩上,皆如泥牛入海,无法撼动分毫!
“这是……玉魄自主护主?!”张清玄又惊又喜,“王妃精诚感动玉魄,玉魄在危急关头激发了最后的守护之力!”
光罩之内,沈清尘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那玉的光芒也稍稍回落,但依旧悬浮在她上方,缓缓旋转,维持着光罩。
萧玄胤松了口气,但知道这光罩不可能持久。他必须尽快解决外面的敌人!
“众将士听令!随本王杀敌!一个不留!”他持剑立于光罩边缘,厉声高喝。剩余的王府侍卫见王妃无恙,王爷神威凛凛,士气大振,齐声怒吼,反冲上去!
张清玄和玄真道长也全力出手,道法金光专门克制邪祟傀儡。
然而,那名刺客领头者见事不可为,竟不再纠缠,发出一声尖啸,残余的傀儡和刺客立刻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尸体。
萧玄胤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穷寇莫追,且眼下最重要的是沈清尘的安危。
他回到卧房,光罩已经消失,玉也缓缓落回沈清尘手中,光芒内敛,仿佛耗尽了力量。沈清尘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王爷,”张清玄上前检查后,面色稍缓,“王妃暂时无碍,只是心神受创颇重,需长时间静养。这玉……似乎也消耗巨大,短期内恐难再动用。”
萧玄胤看着沈清尘苍白的脸和手中黯淡的玉,又看了看窗外满地鲜血和尸体,眼中寒冰凝结。敌人已经嚣张到直接攻打亲王王府,刺杀王妃!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传令!”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全城戒严,搜查所有可疑人物!通知孙成,加强皇陵戒备,尤其是隐峰阙!江南方面……立刻加派所有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文鸢和那把钥匙!”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冬至之夜,七十七日。南方祭坛,星辰钥匙,古神归位……这一切,都必须在那之前,彻底了结!
血染的码头,玉护的惊魂,南北两地的激烈冲突,将这场隐藏在历史尘埃与地脉深处的古老战争,彻底推向了白热化。而留给萧玄胤和他的伙伴们的时间,只剩下七十七个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