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星漩深处·黄雀在后
星光入口的漩涡旋转不息,将洞穴内的空气都搅动得呜咽作响。萧玄胤带着四名身手最好的亲卫,刚踏入隐峰阙内,便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和一股奇异的、仿佛陈年檀香混合着铁锈的古怪能量气息。
激烈的厮杀声从坤位深处传来,其间夹杂着邪异的咒唱和利器破空的尖啸。
“王爷,这边!”一名先一步潜伏进来的暗卫小队长迎上来,脸上沾着血污,语速极快,“入口已现,但‘影楼’、邪教和另一批人(誉王死士)混战成一团,都想抢先进去。我方弟兄正在拼死阻击,但对方人数多,且邪教手段诡谲,已有伤亡!”
萧玄胤目光扫过洞窟内狼藉的战况,沉声问:“入口情况如何?可有人进去?”
“尚未!那漩涡吸力古怪,靠近三尺内便觉气血翻腾,内力迟滞,且有未知能量乱流。他们一边打,一边也在试探,目前无人敢贸然闯入。”小队长回答。
就在此时,坤位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一名试图强行冲向漩涡的誉王死士,刚踏入漩涡光芒边缘,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护体罡气瞬间破碎,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随即被猛地弹飞,撞在石壁上,筋断骨折,眼见不活了。
这一幕让混战的众人攻势都为之一滞,对那看似瑰丽实则凶险的星光漩涡多了几分忌惮。
萧玄胤心中凛然。这“星枢”入口,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稳住阵脚,利用地形,重点拦截邪教之人,他们对这入口的了解可能最深,也最危险。”萧玄胤迅速下令,“不必急于冲进去,消耗他们,寻找机会。”
他本人则一边指挥,一边仔细观察那星光漩涡。漩涡中心的蓝色最深,向外渐次变淡,旋转的轨迹似乎暗合某种规律,周围石壁上的古老星图浮雕,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漩涡共鸣。
阙外的山坳指挥点。
沈清尘紧握玉髓,手心已被汗水浸湿。玉髓传来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不再是单纯的悸动,而是如同心脏般有节奏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她脑海中闪过一些更加清晰的、断续的画面:无尽星空、破碎的山河虚影、巨大的环形祭坛、以及祭坛中心一点炽烈到极致又冰冷到极致的矛盾光芒……
同时,一股深沉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附骨之疽,透过玉髓隐隐传来——那是“幽蚀”的气息,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更“清醒”!
“不好……”沈清尘猛地站起,脸色煞白,“‘星枢’的显化,正在同时刺激‘幽蚀’的活性!那漩涡入口,可能不只是通往遗存地点,也可能……是某种封印的薄弱缺口!如果被邪法从内部或外部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写下密语,唤来传令兵:“速报王爷:玉髓感应大凶,‘星枢’入口与‘幽蚀’关联极深,强闯或遭反噬,邪教可能意在利用入口做文章,务必谨慎!另,能量潮汐峰值可能提前,就在一个时辰内!”
消息迅速传递进去。
隐峰阙内,接到沈清尘警告的萧玄胤,眼神更加凝重。他看向那星光漩涡,果然发现漩涡边缘的光芒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
而混战中的邪教黑袍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口中吟唱的咒文声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他们不再急于冲向入口,反而开始有意识地且战且退,向洞穴内几个特定的方位移动,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些刻画着诡异符号的骨片或木牌,按在那些方位的地面或石壁上。
“他们在布阵!”萧玄胤身边一名见识较广的老护卫惊道,“看那符号,阴邪得很!”
“阻止他们!”萧玄胤厉喝。宸王府护卫和部分仍在与誉王死士缠斗的“影楼”杀手(他们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指令),同时向那几个邪教黑袍人扑去。
然而,邪教黑袍人似乎早有准备。其中一名领头的老者,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一个黑色陶罐上。陶罐炸裂,一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黑气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黑气所过之处,石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功力稍弱者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内力运转不畅。
“屏息!后退!”萧玄胤掩住口鼻,拉着身边护卫疾退。
趁着黑气阻隔,那几名邪教黑袍人已经将骨片木牌安置完毕。他们聚在一起,围绕着星光漩涡,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步法踏罡步斗,同时齐声吟唱起更加晦涩古老的咒文。
随着他们的吟唱和步法,地面上那些骨片木牌竟微微亮起幽绿的光芒,彼此间似乎有看不见的线条连接,构成一个简陋却邪气森然的阵法。阵法一成,那星光漩涡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中心区域的蓝色光芒开始向暗红转变,整个洞穴的嗡鸣声也变成了低沉的、仿佛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他们在用邪阵引动‘幽蚀’,想污染或强行打开‘星枢’入口!”萧玄胤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比直接闯入更加歹毒!一旦入口被“幽蚀”污染或强行撑开,不仅里面可能存在的遗物会遭殃,整个隐峰阙乃至皇陵的封印都可能受到冲击!
不能再等了!
“所有人,不计代价,打断他们施法!”萧玄胤长刀出鞘,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邪教阵法的核心——那名领头老者。
几乎是同一时间,誉王死士的领头者也看出了不妙,厉声道:“不能让他们毁了入口!先杀邪教妖人!”
混战的局面,瞬间演变为宸王府、誉王死士(暂时)、甚至部分“影楼”杀手(似乎他们背后的主使者也不愿看到入口被彻底污染破坏)共同围攻邪教黑袍人!
刀光剑影、掌风拳劲、暗器毒雾,疯狂地向那几名邪教黑袍人倾泻。黑袍人勉力支撑着阵法,身上不断添加伤口,吟唱声也变得断断续续,但阵法已然启动,与星光漩涡产生了邪恶的共鸣,漩涡中的暗红色越来越多,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腐朽、冰冷的气息开始从中弥漫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炽烈如朝阳的金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星光漩涡内部迸射而出!光芒带着一股堂皇正大、却又苍凉古老的气息,瞬间冲淡了漩涡边缘的暗红,甚至将邪教阵法引发的幽绿光芒都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施法被打断,几名邪教黑袍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阵法反噬,其中两人更是直接萎顿在地,气息奄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攻势为之一缓。
只见那金红色光芒在漩涡中心一闪而逝,随即,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减缓,颜色也重新向纯净的深蓝回转。但那股从漩涡深处传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既有“星枢”本身的,也有被引动的那部分“幽蚀”气息),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里面……有东西?”有人喃喃道。
萧玄胤眼神锐利地盯着漩涡。方才那道金红光芒……似曾相识。他猛地想起沈清尘描述过的、她在归云观地下密室触发机关时,那玉璧发出的光芒!
难道……里面还有郑文远或者其他先人留下的后手?或者是“星枢”本身的某种防御机制?
不等他细想,异变再生!
隐峰阙的顶部,突然传来沉闷的、仿佛巨石滚落的轰隆声!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地动了?”有人惊呼。
“不是地动!”萧玄胤抬头,脸色一变,“是上面有人!在破坏阙顶结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阙顶某处相对薄弱的岩层轰然破开一个大洞!数道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飞速滑降而下,落地后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与誉王死士的风格颇为相似,但似乎又更加精锐!
这些人甫一落地,目光便齐刷刷地锁定了星光漩涡,以及漩涡旁的众人。为首一人,面覆轻甲,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在萧玄胤和誉王死士头领身上略微停留,声音沙哑地开口:
“奉密令,接管此地。闲杂人等,立刻退出隐峰阙,违者,格杀勿论!”
密令?谁的密令?看这架势,绝非寻常衙门或军队!
萧玄胤心中念头急转。是父皇另外派了人?还是……其他皇子甚至后宫势力插手?亦或是,一直隐藏在更深处的“黄雀”?
誉王死士头领怒道:“你们是何人?敢在此大放厥词!”
面覆轻甲的首领根本不答话,只是轻轻一挥手。他身后的人立刻分出两拨,一拨举起手中造型奇特、仿佛弩箭与铳管结合的武器,对准了在场众人;另一拨则迅速向星光漩涡靠近,手中拿着罗盘似的器物和某种探测杆,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神机弩’!他们是‘内卫’!”萧玄胤身边的老护卫失声低呼。
内卫!直属于皇帝、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最神秘、最精锐的宫廷秘密武力!轻易绝不现身!
萧玄胤的心沉了下去。父皇果然从未完全放心将此事交给他一人!或者说,父皇对“星陨遗物”和封印的重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以至于动用了这张底牌!
内卫的出现,瞬间让场中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
誉王死士们面面相觑,显然也得到了关于“内卫”的警告,不敢轻举妄动。“影楼”杀手和残存的邪教黑袍人更是悄然向阴影处缩去,试图隐匿。
宸王府的护卫们看向萧玄胤,等待指令。
萧玄胤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那内卫首领亮出自己的亲王令牌:“本王奉旨查办皇陵相关事宜,尔等既是内卫,当知规矩。陛下可有明确旨意,令尔等‘接管’此地,并驱逐本王?”
内卫首领看了一眼令牌,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毫无退让:“参见宸王殿下。卑职等奉的是陛下口谕密旨,只认令牌与暗语,不认其他。此间之事,关系重大,陛下有令,由内卫全权处置。请殿下体谅,即刻带人退出。至于其他人……”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誉王死士和影楼、邪教残余,“擅闯禁地,图谋不轨,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杀气凛然。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些手持“神机弩”的内卫,弩箭上膛的机括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冰冷的箭镞在残余的星光和火把照耀下,寒光闪烁。
萧玄胤握紧了拳头。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此刻强行对抗,这些内卫真的会放箭!内卫行事,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皇帝的意志,他们拥有极大的临机决断权。
父皇……终究还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无情的方式,来确保“星枢”的秘密不被任何一方单独掌控,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是疑心?是制衡?还是出于更深层次的考量?
阙外,山坳指挥点。
沈清尘久久未收到萧玄胤新的回复,而玉髓传来的搏动感和那股恶意窥视,却在此刻达到了一个顶峰,随即,又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平复下去。
紧接着,便有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护卫拼死冲出隐峰阙,带来了阙内剧变的消息:“内卫突然从天而降,控制了局面!王爷……王爷似乎被迫妥协,正在带我们的人撤出!内卫封锁了入口,严禁任何人再入!”
沈清尘踉跄一步,扶住了桌案。内卫……皇帝直接插手了!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谋划、冒险、牺牲,很可能瞬间化为乌有。“星枢”的秘密,郑文远的遗志,甚至可能存在的、能够加固封印或克制“幽蚀”的关键遗物,都将落入皇帝绝对掌控之中。而皇帝会如何处置?是彻底封印?是秘密研究?还是……另有他用?
无人知晓。
更让她心寒的是,萧玄胤的处境。经此一事,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和信任,恐怕会大打折扣。而誉王那边,损失了死士,却未必没有后手。朝局,必将因今夜之事,再起波澜。
夜色依旧深沉,隐峰阙的方向,却已渐渐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星光漩涡,在内卫的监控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
棋局未终,执棋者却已悄然换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雀之上,是否还有持弓的猎手?
沈清尘望着京城的方向,第一次感到,那重重宫阙投射下的阴影,是如此庞大而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