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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幽痕:王妃的文物修复手札

共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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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僵局·御前献策

涿州的疫情,如同燎原之火,非但未被扑灭,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太医院第二批增援的医官抵达后,虽竭尽全力,但收效甚微。死亡人数已攀升至四十余人,染病者近百,且开始向周边两个村落扩散。更令人绝望的是,最初派去的太医和内卫中,也有三人出现了低热和零星黑斑的早期症状!尽管立刻被隔离送回京城诊治,但这无疑宣告了“黑风”怪病具备人传人的可能,且连精锐的内卫和精通医理的太医也难以幸免!

坏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即便朝廷极力封锁,也终是纸包不住火。京城的恐慌情绪开始蔓延,药铺里清热解毒的药材被抢购一空,稍有咳嗽发热便人人自危。坊间流言四起,有说“瘟神降罪”,有说“地龙翻身放出毒气”,更有将此事与去年的“妖物”、“邪术”联系起来,绘声绘色,仿佛末日降临。

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续数日的紧急廷议,争吵不休,却拿不出切实有效的办法。工部、户部扯皮于钱粮物资,兵部担忧疫情扩散引发民变,礼部只会空谈“祭天禳灾”,而真正了解“内情”的钦天监、察异司官员,却因皇帝之前的敲打和事涉“非常”而不敢多言。

皇帝萧衍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御书房内,每日都弥漫着低气压。高公公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终于忍不住,将一份关于疫情最新情况的奏报狠狠掷在地上,“太医院束手无策,内卫查不明源头,地方官府只会哭诉求援!朕养着他们何用!”

“陛下息怒。”高公公连忙跪倒,“龙体要紧。涿州之事,确属诡异,非人力可轻易……”

“非人力?”皇帝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那依你看,是何力所为?天灾?还是……又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高公公伏地不语。他如何敢答?此事早已超出寻常天灾人祸的范畴。

皇帝烦躁地在御案后踱步。他当然知道此事很可能与“幽蚀”有关。北苑猎场的石坑,西市的“宝昌号”,乃至先农坛的黑柱……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指向一种超越常理、难以言说的危险力量。他原本以为,通过设立察异司、加强监控、控制“锚点”,便能将这种危险限制在一定范围内,甚至逐步消化、纳入掌控。可涿州的爆发,狠狠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这种力量,并非皇权威严所能完全压制,也非官僚体系能够有效处理。它如同地底的熔岩,不知何时便会从薄弱处喷涌而出,带来毁灭。

“周衍的奏报呢?再给朕看看。”皇帝停下脚步。

高公公连忙起身,从一堆文书中找出那份已被翻阅多次、边角起毛的奏报,双手呈上。

皇帝再次细看,目光落在“阴邪地气泄露”、“地痈”、“须封堵净化源头”、“或可借助方外之力探查地脉”等字句上。周衍的分析,虽言辞隐晦,但已将问题指向了“地气”、“地脉”这等玄虚却可能切中要害的领域。提出的“封堵净化”和“借助方外之力”,更是超出了常规官府职能。

“方外之力……”皇帝喃喃重复,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他确实秘密召见过几位在京畿颇有名望的僧道,询问过禳灾、镇地之法。那些人或语焉不详,或空谈玄理,或直言“此非寻常灾厄,恐涉上古遗毒或地脉异变,非大法力、大功德不能化解”,听得他心头更是沉重。

难道真要向天下公开承认,有朝廷无法以常理应对的“非常”之祸?启用僧道方士,行“封镇”之事?这与他一直秉持的、以皇权和儒家礼法治国的理念相悖,也会动摇朝廷的威信。

可不如此,疫情继续蔓延,直至逼近京城,那时引发的恐慌和动荡,恐怕更难以收拾。内卫在涿州山谷裂缝附近,确实发现了疑似人为布置的简陋阵法痕迹,虽已残破,但足以证明此事背后,很可能有“人祸”因素,或许是秦王余孽,或许是其他潜藏的邪教势力,在故意引动或利用这种“地痈”泄露。

内外交困,进退维谷。

就在皇帝焦灼难决之际,一封来自察异司主事周衍的密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御前。这不是例行报告,而是周衍在疫区前线,目睹惨状,又结合多日观察与苦思后,以命相搏写下的“万言书”!

密折中,周衍以极其恳切甚至悲怆的笔调,详细描述了疫区地狱般的景象,直言太医院手段已近无效,常规封锁恐难阻疫情扩散。他再次强调,此“黑风”怪病根源于“地气阴毒泄露”,属“地痈”之患,非寻常医药可治。若想真正控制疫情,防止再生,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以医药缓解病患之苦,严格隔离阻断传播;另一方面,也是根本之策,必须设法“疏导或封镇泄露之地气”,稳固该处地脉。

他进一步提出具体建议:请陛下即刻下旨,征召天下精通堪舆地气、符箓阵法的僧道高人、隐逸奇士,组成“地脉勘察使团”,由内卫护送,前往涿州及京畿其他可能存在隐患的地点,进行详细勘查,并根据勘查结果,制定“疏导”或“封镇”方案。同时,应令钦天监、察异司,会同工部有经验的老匠人,重新检视京城及京畿所有已知的“古迹”、“坛壝”、“地脉节点”(他谨慎地使用了这些官方术语),评估其状态,若有破损或失稳,需及时修缮加固,以防类似“地痈”在京畿重地爆发。

周衍甚至斗胆附上了一份他根据察异司现有资料、结合古籍推测绘制的“京畿地气敏感区域简图”,上面标注了几个他认为需要优先关注的地点,其中赫然包括了先农坛、西市怀德坊旧址、以及……北苑猎场附近区域。

这是一份极其大胆、几乎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奏议。它完全撕开了那层“瘟疫”的遮羞布,将问题直接指向了“地气”、“地脉”等敏感领域,并且提出了具体到近乎“玄学”的解决方案。更关键的是,周衍暗示,京城及周边也可能存在类似的隐患点,需要未雨绸缪!

可以想象,这份密折若在平时呈上,周衍恐怕立刻就会被以“妖言惑众”、“窥测地脉”的罪名下狱。但在此疫情如火、朝野无策的紧急关头,它却像一根抛向溺水者的稻草,让皇帝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出路。

皇帝捏着这份沉甸甸的密折,在御书房内独自坐了很久。烛火将他凝重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传旨:宣宸王萧玄胤,即刻入宫觐见。”

高公公心中一惊,连忙应下。这个时候,陛下突然单独召见宸王?所为何事?

消息传到宸王府时,萧玄胤正在书房与沈清尘分析近期收集到的、关于几个“锚点”区域的零星异常报告(主要是动植物反应和地温的些微变化)。闻听宣召,两人俱是一怔。

“父皇此时召见……”沈清尘忧色重重。

萧玄胤迅速冷静下来:“恐怕与涿州之事有关。周衍的密折,或许起了作用。父皇需要有人商议,但又不能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或推诿扯皮的朝臣。我这个‘病弱’却有些‘边缘’的儿子,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沈清尘道:“无论父皇问什么,我都只以‘不知’、‘愚钝’应对,最多转述一些公开信息或泛泛之谈。绝不可流露半分对‘地脉’、‘锚点’的深入了解。”

“我明白。”沈清尘握住他的手,“王爷小心。”

萧玄胤点点头,随传旨内侍入宫。

御书房内,只有皇帝一人。他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高公公在门外伺候。

“儿臣参见父皇。”萧玄胤依礼跪拜。

“起来吧。”皇帝声音疲惫,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萧玄胤谢恩,小心坐下,垂首不语。

皇帝打量着他,这个儿子比年前更清瘦了些,脸色依旧带着些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沉静,并无慌乱。经历了诸多变故,他似乎真的“沉稳”了许多,也……更加难以看透了。

“涿州的事,你知道多少?”皇帝开门见山。

萧玄胤心中早有准备,谨慎答道:“回父皇,儿臣因病休养,对外间事所知不多。只听闻涿州有疫病流行,朝廷已遣太医内卫前往救治防疫,心中甚为忧虑,每日为父皇、为疫区百姓祈福。”

“祈福?”皇帝嗤笑一声,“若祈福有用,朕也不必在此烦恼了。”他盯着萧玄胤,“胤儿,你实话告诉朕,你对此疫……有何看法?朕不要那些官样文章。”

萧玄胤心中一凛,知道考验来了。他做出思索状,缓缓道:“儿臣愚见,此次疫病,来得突然,症状诡异,蔓延迅速,太医院束手,恐非寻常时疫。且听闻病起之前,有‘黑风’过境……此等异象,儿臣……儿臣斗胆猜测,或与地气变异、或某些……难以言说之物有关。”他用了“难以言说之物”这个模糊的词,既点出了非常规,又未触及具体禁忌。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哦?你也觉得与‘地气’或‘难以言说之物’有关?那你认为,该如何应对?”

萧玄胤连忙起身跪下:“儿臣才疏学浅,于医道、玄理皆是一知半解,岂敢妄言应对之策?一切但凭父皇圣裁。儿臣只知,若非常之疾,或需非常之法。父皇英明神武,必有良策。”他将球完全踢回给皇帝,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看着他伏地的身影,半晌,才淡淡道:“起来吧。朕召你来,不是听你奉承的。”他拿起周衍的密折,却没有递给萧玄胤,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有人给朕上了道折子,说此疫根源在于‘地气泄露’,乃‘地痈’之患,须以堪舆阵法之道,疏导封镇,稳固地脉,方可治本。你以为如何?”

萧玄胤心中剧震,周衍果然上了这样的奏议!父皇这是在试探自己对此事的态度,以及对“非常之法”的接受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垂首道:“儿臣……儿臣对堪舆阵法之道,一窍不通。然则,古人云‘病万变,药亦万变’。若此疫真与地气相关,非寻常医药所能及,那么尝试古法或方外之道,也未尝不可。只是……”他故意迟疑。

“只是什么?”皇帝追问。

“只是此等涉及地脉山川之事,关乎国本,须慎之又慎。施行之人,必得是真正德高望重、术法精纯、且忠于朝廷之辈,以免画虎不成反类犬,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萧玄胤小心翼翼地说道,既表达了对“非常之法”的有限认可,又点出了其中的风险和用人关键,完全站在“为朝廷考虑”的立场上。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你能想到这一层,也算用了心。起来吧。”

萧玄胤再次谢恩起身,后背已微微汗湿。

“此事,朕自有计较。”皇帝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好生休养,莫要多思多虑。”

“儿臣告退。”萧玄胤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才真正松了口气。

父皇召见,果然是为了涿州之事和周衍的奏议。自己的回答,看似平庸,实则恰好符合一个“有些见识却又谨慎胆小”的亲王形象,既未触及父皇的敏感点,又隐约支持了寻求“非常之法”的思路,应该没有引起怀疑。

回到王府,他将觐见情形详细告知沈清尘。

“看来,父皇确实在认真考虑周衍的建议了。”沈清尘道,“启用僧道方士,勘查地脉,封镇‘地痈’……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但其中风险巨大。”萧玄胤道,“人选、方法、如何监督、如何解释……都是难题。而且,一旦开启此例,等于承认了皇权之外,尚有‘非常’力量可介入国事,后患无穷。父皇恐怕还在犹豫。”

“可有我们推一把的机会?”沈清尘问。

萧玄胤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我们只能等。等父皇做出决断,等事态进一步发展。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可以开始准备那份‘地脉调理理论纲要’了。若父皇真决意走这条路,朝廷必然需要这方面的‘理论依据’来减少阻力。我们的‘纲要’,或许能在合适的时机,起到一点作用。”

就在萧玄胤觐见的次日,皇帝连下数道旨意:

一、加封太医院院判,责令其不惜一切代价,研制缓解疫情之方,控制病情恶化。

二、着内卫加强涿州及周边封锁,凡有擅离疫区、散布谣言者,格杀勿论。

三、秘密征召京畿及附近州府,素有清名且通晓堪舆、符箓、医道的高僧、名道、隐士,于三日内至京城报到,听候选用。

四、令工部、钦天监、察异司,即刻开始对京城主要坛庙、古迹及周边山川形势,进行新一轮的“勘查保养”,详录在案。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前两条尚在情理之中,后两条却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意味。尤其是第三条,秘密征召僧道方士,这在新皇登基以来,尚属首次!

所有人都明白,朝廷对涿州“黑风”怪病的定性,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一场超越常规医药与权力的、涉及神秘领域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而宸王府内,萧玄胤与沈清尘看着抄录的旨意内容,知道他们等待的“变数”,终于来了。接下来的,将是一场在皇权注视下、却又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非常”行动。他们能否在这场行动中,守护秘密,影响进程,甚至找到彻底解决“幽蚀”威胁的钥匙?

答案,或许就隐藏在那些即将被征召的“方外之人”,以及即将被重新“勘查保养”的古老遗迹之中。

章节目录 13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