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星陨归寂·余波未平
皇陵，隐峰阙前，星光如瀑。
北斗光阵持续运转，纯白璀璨的星辰之力如同天河倒灌，将整个阙口区域映照得亮如白昼。妖异的秽火早已熄灭，浓稠的灰黑雾气在星光冲刷下飞速消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阙门深处，那团不甘挣扎的暗红光芒，在陈老等人残魂凝聚的最后灵光与外界星光大阵的内外夹击下，发出一连串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哀鸣，光芒急剧收缩、黯淡，最终被强行压回封印核心深处，重新沉寂下去。只是那封印之上，已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侵蚀痕迹。
那三具失去控制的“三尸”，在脖颈间暗红锁链断裂、又被青色灵光锁链缠绕后，僵立在原地，眼中赤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与茫然。他们身上缠绕的暗红邪气在星光中迅速剥离、消散，露出原本干枯苍老、布满伤痕的躯体。片刻后，三具躯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缓缓跪倒、扑地，再无声息。他们终于从邪术的控制中解脱，却也耗尽了最后的生机。
赵统领眼见自己苦心经营、不惜背叛一切换来的局面，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疯狂吞噬。
“不——！我不甘心！星陨之力是我的！幽蚀也将为我所用！你们……你们都该死！”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周身残余的暗红邪气不顾一切地爆发，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陨石，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扑向刚刚击退两名高手、正剧烈喘息的萧玄胤！
这一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与邪术反噬的所有力量，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爆鸣！
“王爷小心！”孙副统领嘶声大喊，想要上前阻拦，却因伤势过重，踉跄半步。
萧玄胤瞳孔骤缩。他肩头伤口崩裂，失血不少，内力消耗巨大，面对赵统领这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击，已是避无可避，挡亦难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冲出，一把将萧玄胤狠狠撞开！是之前混乱中悄然潜近、一直在寻找机会的一名老内卫！他并非赵统领心腹，一直心存疑虑，此刻见赵统领真面目暴露、行将败亡，终于下定决心！
“嗤——！”
赵统领燃烧着暗红邪气的手掌，如同烧红的铁钎，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名老内卫的胸膛！老内卫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赵统领的手臂。
“赵乾……你……愧对先帝！”老内卫气绝身亡，双手却如铁箍般未曾松开。
这刹那的阻碍，给了萧玄胤一线生机！他强提仅存的内力，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赵统领因被抱住而空门大开的咽喉！
赵统领目眦欲裂，想要挣脱，却被老内卫的尸体死死拖住。他只能疯狂地挥动另一只手掌，拍向萧玄胤头颅，意图同归于尽！
“噗！”
剑光先至！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赵统领的咽喉！
赵统领拍向萧玄胤头颅的手掌，在距离其天灵盖仅有三寸之处，骤然僵住，力竭垂下。他瞪大了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萧玄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喘气声，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怨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为……什么……”他嘶哑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暗红邪气迅速从他身上消退，露出底下那张因邪功反噬而干枯灰败、此刻又添新创的脸。瞳孔中的光芒彻底涣散，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轰然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皇陵叛首，赵乾，伏诛！
周围残余的赵统领心腹，见主将身死，大势已去，或投降，或逃散，很快被孙副统领指挥尚能行动的忠诚兵士控制住。
萧玄胤拄着长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肩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衣衫，眼前阵阵发黑。孙副统领挣扎着爬过来，撕下衣襟为他紧急包扎。
“王爷！您撑住！”孙副统领声音带着哽咽。
萧玄胤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抬起头，望向阙门。星光依旧璀璨，照耀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和那三具供奉的遗体，也照耀着赵乾死不瞑目的尸身。阙内，暗红光芒已彻底沉寂，只有陈老等人残魂凝聚的青色灵光，在完成使命后，化作点点光屑，如萤火般缓缓飘散，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陈老……诸位忠魂……安息吧。”萧玄胤低语，心中充满悲怆与敬意。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北斗光阵光芒开始缓缓减弱，七道连接天地的星光逐渐收敛、消散。笼罩隐峰阙区域的巨大光阵也渐渐隐去，最终只剩下地面上七个被激活的古老阵基，还残留着淡淡的微光，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幻梦。
星光敛去，夜色重新占据主导，但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邪异与躁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夹杂着血腥与焦糊气息的平静。
几乎在星光大阵收敛的同时，萧玄胤感到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血书护符，忽然微微一热，随即那上面的血迹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颜色迅速黯淡下去，变得如同普通污渍。仿佛其中承载的执念与警示，也随着邪阵被破、叛徒伏诛，而得以安息。
“结束了……”萧玄胤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心神一松，强烈的疲惫与伤痛顿时如潮水般涌上，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王爷！”孙副统领惊呼，连忙将他扶住。
“快！传军医！王爷昏过去了！”
数百里外，京城旧观星台。
当张清玄通过阵法感应到隐峰阙方向那股暴戾邪气被彻底压制、星光大阵功成圆满开始自然收敛时，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欣慰。
“阵法已成，邪气已压，星陨归寂，地脉暂稳。”他缓缓收功，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向帷帐方向禀报，“陛下，幸不辱命。”
法坛上，七盏青铜古灯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摇曳，地面上繁复的符纹光芒也渐渐隐去。“始井”井壁的星纹停止了发光，井中那浑厚的轰鸣声也沉寂下来，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帷帐内，皇帝萧衍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星光敛去的夜空和法坛上昏迷不醒的沈清尘，沉默良久。
“宸王妃……情况如何？”皇帝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顾女医正在沈清尘身边紧急施救，闻言抬头，眼中含泪：“回陛下，王妃心神耗损过度，元气大伤，兼受邪念冲击，内腑亦有震荡，但……性命应是无碍，只是需要极长时间调养。”
皇帝点点头，目光又转向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张清玄和倚着杖才能站稳的玄真道长：“两位道长辛苦。朕，代天下苍生，谢过。”
张清玄与玄真连忙躬身：“此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王妃精诚，王爷及忠勇将士舍命，方得功成。”
大长公主安阳上前，轻轻握住沈清尘冰凉的手，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她又看向西方，忧心忡忡：“只是不知胤儿那边……”
就在这时，一名内卫匆匆而来，单膝跪地，奉上一份沾着血迹和尘土、以火漆密封的紧急军报：“禀陛下！皇陵八百里加急军报！是孙副统领亲笔，盖有宸王殿下临时印鉴！”
皇帝精神一振：“快呈上来！”
迅速拆开军报阅览，皇帝的脸色从凝重逐渐转为如释重负，最后长长舒了口气。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将军报递给身旁急切的大长公主，“皇姐请看。赵乾已伏诛，其党羽或擒或散。隐峰阙邪阵已破，‘星陨’重归封印，阙内供奉……尽皆殉国。胤儿……力战重伤，但无性命之忧，已得救治。孙成暂统营区，清理残局。”
大长公主飞快看完，双手合十，连念数声佛号，眼中泪光闪动：“阿弥陀佛，列祖列宗保佑……”
皇帝转向众人，沉声道：“传朕旨意：一、厚葬皇陵殉国供奉及今夜阵亡将士，从优抚恤。二、擢升孙成为隐峰阙守备统领，总揽皇陵防务，彻查赵乾余党。三、命太医院选派精干御医，携带珍稀药材，即刻前往皇陵，务必治好宸王伤势！四、宸王妃沈氏，精诚感天，功在社稷，赐‘护国夫人’衔，享双亲王俸，令太医院倾力调治，所需药材，内库尽取！”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道。
张清玄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陛下，贫道尚有一言。”
“张道长请讲。”
“此番虽暂平隐峰阙之患，然‘幽蚀’之源未明，星陨封印亦已被损，地脉虽暂稳，隐患犹存。且赵乾背后是否另有主使，其所习邪法从何而来，仍需深查。七星归位大阵耗费巨甚，不可轻动，且仅能稳固一时。未来……仍需未雨绸缪。”
皇帝神色再次凝重，缓缓点头：“道长所言，朕记下了。此事……容后再议。当前首要，是善后与救治。众卿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众人告退。皇帝独自站在法坛边，望着深邃的夜空和那口重新归于平静的“始井”，眉头深锁。张清玄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
赵乾一个内卫统领，如何习得如此诡谲邪法？他背后真的无人指使？那“幽蚀”究竟是何物？从何而来？星陨封印又还能支撑多久？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看似平息了一场迫在眉睫的灾难，却也揭开了更多深不见底的谜团与隐患。
皇陵的血腥渐渐被夜风吹散，京城的喧嚣也慢慢归于平静。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新的暗流，或许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
星陨虽归寂，余波却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