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塔影迷踪
小莲的高烧在孙老大夫的银针和猛药下,终于在黎明前稍稍退去,但人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沈清尘在她床边守了一夜,玉璜和雷击枣木牌轮换置于她身侧,以温和的净化之力持续涤荡其体内残留的阴邪侵扰。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已经消失了,但小莲的神魂像是受到了重创,陷入深度沉眠,不知何时能醒。
“此女体内阴邪之气已暂时压制,但心脉受损,神魂受惊,能否康复,全看其自身意志与造化。”孙老大夫疲惫地捻着胡须,“老朽开一剂‘定魂安神汤’,辅以温补之药,需长期调理。”
沈清尘点头,让松墨和另一个可靠的婆子专门照顾小莲,又增派了两名护卫暗中保护这处偏僻小屋。小莲是重要人证,也是受害者,更是敌人仍在活动的证明,必须保住她的性命。
处理完小莲的事,天色已大亮。沈清尘略作梳洗,便前往书房与萧玄胤商议。
“小莲的遭遇,说明对方不仅灭口,还能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对接触过核心秘密的普通人施加影响,甚至灭杀。”萧玄胤脸色冷峻,“这手段比直接刺杀更隐蔽,也更恶毒。”
“妾身怀疑,可能与那种‘药水’或幽痕节点网络本身的特性有关。”沈清尘分析,“小莲目睹过李婆子交接药水,可能无意中沾染了某种‘标记’,或者,她传递警告的行为触发了某种‘反制机制’。敌人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激活她身上的‘标记’,就能引动幽痕之力侵蚀其身心。”
这种推测让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敌人可能早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许多人身上埋下了类似的“种子”!
“必须加快调查速度,找到节点网络的枢纽,才有可能彻底破解这些阴毒手段。”萧玄胤道,“赵安那边,对大悲寺古塔的探查安排得如何了?”
“已安排妥当。”赵安应道,“老奴让手下以‘为王府太妃祈福捐资修缮古塔’的名义,联系了大悲寺主持。寺中香火不算鼎盛,主持欣然应允,明日便会有我们的人随工匠一同进入古塔范围勘察。”
“探查之人务必可靠,且需携带王妃准备的防护之物和探测工具。”萧玄胤叮嘱。
“是。石磊会亲自带队,另有两名曾随王爷在北疆、见过古怪场面的老兵。王妃准备的‘显痕粉’(混合朱砂、雄黄、特殊药液制成,对幽痕残留物有显色反应)和防护香囊也已备好。”赵安办事向来周密。
“太液池观星台遗址呢?”沈清尘问。
“那里在西苑,属皇家园林,寻常人不得擅入。”赵安道,“不过,五日后是‘春龙节’,按惯例会开放西苑部分区域供宗室及有功大臣家眷游赏。届时可以安排王妃借游园之名,接近观星台遗址。老奴会提前打点好内侍和守卫。”
春龙节游园……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沈清尘点头:“可以。届时妾身会携带玉璜和璇玑板,近距离感应。”
“至于钦安殿……”萧玄胤眉头紧锁,“还需等待时机。不过,或许可以从宫中旧档入手。赵安,想办法接触在宫中藏书阁或内务府档案房当差的老人,查一查钦安殿古井的修建记录、历代修缮记载,以及……是否有过异常事件或特殊祭祀的记载。”
“老奴明白。”
计划敲定,各自行动。
沈清尘回到听雪轩,继续研究璇玑板。小莲的遭遇让她更加意识到,璇玑板上记录的星图脉络与能量走向,很可能就是幽痕节点网络的“设计图”。若能完全破解,不仅能找到所有节点,甚至可能推演出其运作原理和破解方法。
她将已知的静心斋井(玄武斗宿)、西院水缸(白虎参宿)、大悲寺古塔(苍龙角宿)、太液池观星台(白虎参宿另一侧?)以及钦安殿古井(玄武斗宿核心?)在璇玑板的大致方位标注出来。金色脉络在这些区域果然有或明或暗的交汇与加强迹象。
她发现,这些节点的分布并非完全均匀,而是隐隐围绕着两个中心:一个在北方玄武区域(对应皇宫、王府一带),另一个在中央紫微区域(对应皇城中心?)。而连接这些节点的金色脉络,有些明亮顺畅,有些则黯淡扭曲,仿佛能量流通不畅或被污染。
“归一……是否就是指让这些被污染或扭曲的脉络,回归中央紫微的正统流向?”沈清尘喃喃自语。但中央紫微区域在图上被一层淡淡的云雾状纹理所笼罩,看不真切,仿佛被有意隐藏或保护着。
她尝试将玉璜贴近璇玑板中央区域,玉璜微微发热,但那云雾纹理只是略微流动,并无更多变化。或许,还需要其他条件或“钥匙”。
次日,石磊带队前往大悲寺。沈清尘在王府中等候消息,心中有些忐忑。
午后,石磊回来复命,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王妃,古塔下面果然有蹊跷!”石磊压低声音,“塔基外围并无异常,但进入底层后,属下用‘显痕粉’洒在地面墙缝,在西北角一处石板地面上,发现了极淡的紫黑色痕迹!与王妃描述的幽痕残留物反应一致!”
“可曾发现符号或机关?”沈清尘急问。
“有!”石磊道,“在那处痕迹旁边的墙壁底部,砖缝里刻着非常浅的符号,与西院水缸上的类似,但更复杂一些。属下已暗中拓印下来。”他取出一张折叠的棉纸。
沈清尘展开拓纸,上面的符号扭曲盘绕,中心处也有一个逆卍字的变体。她迅速与璇玑板比对,确认其对应苍龙角宿的一处次级脉络节点。
“塔内可有其他异常?比如阴寒气息、异响?”沈清尘追问。
“暂时没有。”石磊摇头,“寺中僧人说,古塔年久失修,平日只在外围洒扫,很少进人。近年来倒也平静,只是偶尔有挂单的游僧说夜里听到塔内有似哭似笑的声音,都以为是风吹塔铃或野猫作祟。”
看来这个节点目前处于“沉寂”或“低耗能”状态,不如静心斋地穴那般活跃。但既然有符号和残留,就证明它仍是网络的一部分,可能只是未被“激活”或“使用”。
“你们没有惊动寺中人吧?”萧玄胤问。
“没有。”石磊肯定道,“属下只是以查看破损处为由,四处看了看,拓印也是趁工匠不注意时悄悄做的。寺中僧人并未起疑。”
“做得很好。”萧玄胤赞许,“继续监视大悲寺,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接近古塔,尤其是夜间。另外,拓印符号交给王妃研究。”
石磊领命退下。沈清尘拿着新拓印的符号,与之前的资料放在一起。节点又多确认了一个。她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揭开一张覆盖在京城的、无形而邪恶的大网。
然而,就在他们为大悲寺的发现稍感振奋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门房来报:靖安侯夫人王氏,携嫡女沈玉瑶,前来拜访宸王妃。
沈清尘与萧玄胤对视一眼。靖安侯府?他们又来做什么?而且这次是王氏亲自带着沈玉瑶上门?
“请到花厅,我稍后便到。”沈清尘吩咐道,心中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萧玄胤道:“我同你一起去。”语气不容置疑。
花厅中,王氏穿着一身赭色遍地金通袖袄,头戴赤金嵌宝髻,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的疲惫与一丝焦躁。沈玉瑶则是一身娇艳的桃红衣裙,戴着整套红宝石头面,比往日更加珠光宝气,只是眼神闪烁,不时瞥向门口,带着明显的不安与嫉妒混合的复杂情绪。
见到萧玄胤与沈清尘一同进来,王氏和沈玉瑶都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行礼。
“臣妇(臣女)拜见王爷、王妃。”
“母亲、长姐不必多礼,坐吧。”沈清尘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不知母亲和长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王氏挤出笑容:“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许久不见王妃,心中挂念。玉瑶也一直念叨着想妹妹,便一道来看看。”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萧玄胤。
萧玄胤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只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接话。
沈玉瑶偷偷打量着沈清尘,见她气度从容,衣饰虽不炫目却质地精良,尤其发间那支白玉簪温润通透,一看便非凡品,眼中嫉妒之色更浓。她勉强笑道:“三妹妹嫁入王府后,气色越发好了,真是羡煞旁人。”
沈清尘微微一笑:“托王爷洪福,王府诸事顺遂。长姐近来可好?听闻父亲母亲正在为长姐择选良婿,想必已有中意的人家?”
沈玉瑶脸色一僵。她婚事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是王氏心病。王氏忙接口道:“正在相看,尚未定下。倒是王妃……”她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王妃可知,近来京城有些不好的传闻?”
“哦?什么传闻?”沈清尘端起茶盏,不动声色。
王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说是……宸王府内,近来不太平,似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还有人说,王妃您……擅弄些奇诡之术,与那些东西打交道。这些谣言,可是有损王府和王妃清誉啊!”
终于图穷匕见。是来“好心”提醒,还是来打探虚实?抑或是受人指使,前来散布谣言、施加压力?
沈清尘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氏:“母亲从何处听来这些无稽之谈?王府内一切安好,王爷与我都信奉朝廷正朔,尊崇礼法,何来‘不干净’之物?至于奇诡之术,更是无稽之谈。清尘不过是闲暇时研究些古物鉴赏,聊以自娱罢了。还请母亲莫要轻信市井流言,以免以讹传讹,伤了自家和气。”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氏被噎了一下,讪讪道:“王妃说得是,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心中担忧,才特意来提醒。既然无事,那便最好……”
“母亲的好意,清尘心领了。”沈清尘打断她,“不过,清尘既已出嫁,便是宸王府的人。娘家之事,自有父亲母亲操持。王府之事,也不劳娘家过分挂心。免得……惹人闲话,以为靖安侯府与宸王府有何逾矩往来,对父亲仕途,恐有妨碍。”
这话绵里藏针,既是警告,也是划清界限。王氏脸色微变,沈玉瑶更是忍不住想说什么,被王氏暗中拉住。
萧玄胤此时才缓缓开口:“王妃所言甚是。岳母大人今日前来探望,本王感念。只是王府事务,自有规矩。流言止于智者,还望岳母大人明辨。”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王氏和沈玉瑶再不敢多言,又敷衍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送走这母女二人,沈清尘眉头微蹙:“她们突然上门散布谣言,绝非偶然。恐怕是有人借她们之口,来试探王府虚实,同时在外制造舆论。”
“嗯。”萧玄胤冷笑,“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李婆子线断,大悲寺节点暴露(他们可能已察觉),便想从内宅谣言入手,扰乱视线,甚至……离间你我与靖安侯府的关系。”
“我们要加快动作了。”沈清尘道,“春龙节游园探查太液池,必须有所收获。另外,关于宫中旧档的查阅,也要加紧。”
敌人已从暗处伸出更多触角,或灭口,或造谣,或试探。
而他们,必须在对方发动更大阴谋之前,找到那张网的“纲”,一举斩断!
夜色渐浓,王府内外,明灯渐次亮起,却照不透那层层叠叠的暗影。
但沈清尘知道,光,已在手中凝聚。只待时机,便可刺破这沉沉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