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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幽痕:王妃的文物修复手札

共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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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天威·干纲独断

隐峰阙外,夜风寒彻。

萧玄胤带着一身血腥与尘土,以及满心沉郁的怒火,回到了山坳指挥点。他身后跟着陆续撤出的宸王府护卫,人人带伤,神色间除了疲惫,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与不甘。拼死搏杀,险象环生,最终却被他效忠的君父派来的人,用冰冷的弩箭“请”了出来。

沈清尘迎上去,看到他眼中的阴霾和紧抿的唇线,心头一紧,所有询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温水,然后用沾湿的帕子,轻轻擦拭他脸颊上一道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痕。

萧玄胤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翻涌着更加深沉的东西。

“内卫接管了入口,所有人,包括誉王的人、‘影楼’、邪教残余,非死即擒,或被驱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父皇……终究是不信任何人。”

“王爷……”沈清尘不知该如何安慰。皇权之下,父子君臣,先是君臣,才是父子。今夜之事,赤裸裸地展现了这一点。

“无妨。”萧玄胤松开她的手,接过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胸中块垒一并浇下,“至少,那些邪祟未能得逞。内卫手段酷烈,但对付那些人,或许更有效。”他话虽如此,但沈清尘听得出其中的一丝自嘲。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沈清尘问。

“等。”萧玄胤望向隐峰阙方向,那里已被内卫完全封锁,火把的光亮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等父皇的旨意,等内卫探查的结果。另外……”他顿了顿,“回府后,立刻将郑宅、归云观以及我们手中所有相关物品的清单、副本、研究笔记,全部整理出来,封存好。父皇既然插手至此,这些东西,怕是留不住了。”

他必须主动上交,以示坦荡,也是撇清。否则,私自藏匿与“星陨”“封印”相关的禁物,本身就是大罪。

沈清尘心中一沉,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那些关键的推演和图谱……”

“核心部分,你我记在脑中便好。实物……交出去。”萧玄胤语气决然,“清尘,记住,从现在起,我们对此事‘所知有限’,一切以父皇的调查和内卫的结论为准。我们只是在追查工部贪墨与郑文远旧案时,偶然触及了一些神怪传说和古物,因觉蹊跷,才深入探查,并及时上报。明白吗?”

他在教她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质询和风波。沈清尘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用力点头:“我明白。”

黎明时分,宫里的旨意果然到了宸王府。来的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首领太监高公公,态度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

“陛下口谕:着宸王萧玄胤即刻进宫觐见。另,宸王妃沈氏,亦需随时候旨,不得离府。”

没有提隐峰阙之事,但字字都指向此事。

萧玄胤换了朝服,随高公公入宫。沈清尘留在府中,心神不宁。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皇宫,养心殿东暖阁。

皇帝萧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正批阅着奏折,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案头放着的,赫然是几件眼熟的东西:郑文远那份关于皇陵贪墨的密奏副本、从归云观取出的羊皮地图、甚至还有一两件从郑宅桂花树下陶瓮中取出的绢帛(显然是内卫直接从现场搜走或从宸王府同步取得的)。

萧玄胤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昨夜,辛苦了。”

短短四字,意味深长。

“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萧玄胤垂首道。

“分内之事?”皇帝轻轻重复了一遍,手指敲了敲案上的密奏,“你查工部贪墨,查到郑文远旧案,查到归云观,查到陇西冯氏,查到隐峰阙……甚至,连‘星陨遗物’、‘古之封印’、‘幽蚀邪祟’都牵扯出来了。胤儿,你告诉朕,这是你一个亲王,分内的‘刑名查案’之事吗?”

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

萧玄胤心头一凛,再次跪下:“父皇明鉴!儿臣起初确只为查明工部贪墨,追索赃款,以正国法。然线索辗转,竟引出郑文远大人当年疑案,儿臣觉其中或有冤情,且牵涉先帝年间旧事,不敢怠慢,故深入追查。至于那些……那些神怪之言、古物秘辛,儿臣初时亦觉荒诞,但证据链环环相扣,由不得人不信。儿臣唯恐其中真有妨害社稷安宁之隐患,故而冒险查探,并及时将所得线索、可疑之处,俱已奏报父皇知晓。昨夜之事,实因推算那‘星枢’可能有变,恐被奸人利用,才不得不前往监控,未曾想惊动父皇,劳动内卫,是儿臣思虑不周,办事不力,请父皇责罚!”

他这一番话,将自己定位在“忠勤王事、循迹追查、及时上报”的位置,将探查“神怪”之事归于“为社稷虑”,且承认了“思虑不周”,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静静听着,半晌不语。暖阁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气氛凝滞。

良久,皇帝才缓缓道:“你倒是机警,知道什么事该碰,什么事不该深究。起来吧。”

萧玄胤暗自松了口气,谢恩起身。

“郑文远,是个人才,也是忠臣,可惜了。”皇帝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感慨,“他留下的这些东西,还有他女儿,你处理得不错。”

“郑姑娘已安置妥当,太医悉心调理。郑大人遗物,儿臣已命人全部整理封存,随时可呈送父皇御览。”萧玄胤立刻道。

“嗯。”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绢帛和地图上,“这些东西,还有昨夜隐峰阙内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玄胤谨慎答道:“儿臣根据郑大人遗留笔记与图谱,结合沈氏略通的一些古法推演,大致推断出隐峰阙内或有古时遗留的‘星陨’之物,与某种地脉封印相关。至于‘幽蚀’邪祟之说,多来自郑大人笔记中的忧惧记载及陇西、归云观等处发现的邪异痕迹,儿臣不敢妄断其真假。昨夜,儿臣本意是监控防止奸人破坏,确发现有多股势力意图闯入那突然显现的‘星枢’入口,其中更有使用邪法试图污染入口者。幸得父皇派内卫及时赶到,才未酿成大祸。至于入口之内究竟有何物,内卫探查结果如何,儿臣一概不知。”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危险和自己的功劳(监控、发现邪法),又将最关键的核心秘密(玉髓指向的另一节点、饲幽邪阵图详情、自己对“星枢”和“幽蚀”关联的更深认知)隐去,更将未知部分全部推给内卫和皇帝。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萧玄胤垂眸而立,神色恭谨坦然。

“你不知,也好。”皇帝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情绪,“此事牵涉过深,非比寻常。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自有钦天监和奉常寺的老人们去头疼。你既已查清工部贪墨与周延年、冯氏之罪,便以此结案。郑文远可予追赠抚恤,其女好生安置。至于隐峰阙及‘星陨’相关一切,自今日起,由内卫全权负责,列为宫廷最高机密。你,还有你府中那位王妃,以及所有知情人,需严守秘密,不得再探查,不得再议论,违者,以窥探宫禁、图谋不轨论处。”

这便是盖棺定论,也是划清界限。皇帝要将此事彻底纳入自己的绝对掌控,不允许任何皇子或外臣再染指。萧玄胤之前的努力和冒险,换来的是皇帝的忌惮和权力的回收。

“儿臣遵旨。”萧玄胤毫不犹豫地应下,心中却一片冰凉。父皇的乾纲独断,比他预想的更加彻底。

“周延年一案,三司会审需加快,朕要尽快看到结果。誉王闭门思过,看来还不够清净,朕会让他去皇陵别院,好好‘静养’一段时日。”皇帝又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萧玄胤心中一震。这算是惩罚誉王暗中插手昨夜之事吗?皇陵别院“静养”,实则是更严厉的软禁和疏远。父皇这是在……平衡?还是警告所有儿子?

“你此番办事,虽有些逾越,但大体上勤勉用心,揭破贪墨,保全忠良之后,也算有功。下去吧,好生歇息几日。你王妃那里,朕会让皇后召见安抚,你让她不必惊慌。”皇帝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觐见。

“儿臣告退。”萧玄胤躬身退出暖阁。走出养心殿,被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背后的中衣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的召见,看似轻描淡写,甚至还有褒奖和安抚,但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每一步都牢牢掌控着局面。他将所有非常之事收归己有,将儿子们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拍开,既展示了绝对的权威,也埋下了更深的隔阂。

回到王府,萧玄胤将觐见情形告知沈清尘。沈清尘听完,沉默许久。

“陛下这是……要把所有秘密,连同可能的危险,都攥在自己手里。”她轻声道,“那我们之前担心的,‘幽蚀’的威胁,封印的稳固……”

“父皇既然接手,自然会处理。或许,宫中早有关于此事的记载和应对之法,只是我们不知。”萧玄胤语气有些疲惫,“如今,我们已不能再插手。至少明面上不能。”

“那暗地里呢?”沈清尘看着他,“玉髓残片的感应不会假,昨夜那入口被邪法引动的异状也不会假。陛下……真能完全掌控吗?”

萧玄胤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不知道。但父皇既然选择如此,必有他的考量,也必然有所倚仗。我们如今能做的,只能是‘相信’陛下。”他转过身,握住沈清尘的肩膀,“清尘,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需格外谨慎。誉王被变相圈禁,其党羽必不甘心,可能会反扑。朝中其他势力也会重新审视我们。我们需要蛰伏,需要将昨夜和之前所有行动的痕迹,尽可能抹平或合理化。”

沈清尘明白他的意思。皇权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他们从主动的棋手,变成了需要小心翼翼在棋盘边缘求存的棋子。然而,她心中那份关于“幽蚀”的不安,关于郑文远遗志的牵挂,却并未因皇帝的接管而消失,反而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更加沉重。

几天后,皇后果然召沈清尘入宫,温言抚慰,赏赐了不少东西,话里话外却也是让她“安心府中之事”,“莫要为外间杂务烦心”,实则也是告诫她不要再涉足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周延年一案,在三司得到皇帝明确旨意后,审讯进度陡然加快,证据链迅速闭合。周延年对贪墨、勾结冯氏、陷害郑文远等罪供认不讳(据说审讯过程颇为“顺利”),被判秋后处决,家产抄没。工部一批官员受到牵连,或贬或黜。郑文远得以追复原职,加赠谥号,其女郑敏得到朝廷抚恤,在宗正寺的照看下继续养病。

誉王“因身体不适”,被皇帝下旨送往京郊皇陵附近的别院“静养”,无诏不得回京,其手中部分差事被分派给其他皇子或中枢大臣,势力大损。

表面上,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贪官伏法,忠臣昭雪,皇子安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皇权的最高处,关于隐峰阙、关于“星陨”、关于那深埋地底的古老威胁,正被如何处置。

萧玄胤和沈清尘,开始了另一种形式的“博弈”——在皇帝划定的界限内,努力维持平衡,消化此事的余波,同时,将那份深藏的不安与未尽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埋入心底。

乾纲独断,天威难测。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失去了主动权。未来的路,是就此风平浪静,还是在更宏大的棋局中,被再次卷入?无人能预知。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枚被皇帝收入囊中的“星枢”,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秘密,绝不会就此沉寂。它们如同沉睡的火山,终有一天,会以某种方式,再次搅动风云。而那时,他们是否还能如这次一般,有资格坐在棋桌前?

章节目录 13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