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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幽痕:王妃的文物修复手札

共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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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蛰伏·风起青萍

宸王府的“病”,一直“养”到了年关。

腊月里,京城银装素裹,年节的气氛渐浓。各府各院张灯结彩,筹备年货,走亲访友,似乎要将冬至那日的惊惶不安,都淹没在这片刻意营造的喜庆祥和之中。

萧玄胤与沈清尘也“病体渐愈”,开始有限度地参与一些必要的年节活动。腊八那日,宫中依例赐下腊八粥,帝后于慈宁宫接受宗室命妇朝贺。沈清尘不得不随众入宫。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炭火熏香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皇后端坐上首,气度雍容,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贺礼与恭维。德妃果然“病着”,未曾露面。倒是那位近来颇受皇后倚重的端妃,侍立在皇后身侧,言笑晏晏,帮忙应酬着命妇们。她容貌清秀,言谈举止温和得体,毫无张扬之气,但偶尔流转的目光,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

沈清尘依礼上前,献上宸王府备下的年礼,又说了一套吉祥话。皇后拉着她的手,温言道:“瞧着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本宫也就放心了。胤儿身子可大安了?”

“谢娘娘挂怀。王爷已好了许多,只是太医嘱咐还需静养,不宜过于劳累,故今日未能亲来向娘娘请安,心中甚是不安。”沈清尘垂眸恭谨答道。

“身子要紧。”皇后颔首,又赏了一对金镶玉的如意簪,“回去好生伺候着,开春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沈清尘谢恩退下,回到命妇队列中。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毕竟,一位在祭祀大典上被“妖物”吓得“卧病”近月的亲王,在崇尚勇武刚毅的宗室里,难免显得“懦弱”。

她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安静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殿内众人。她注意到,几位与誉王府、成国公府关系密切的命妇,位置都颇为靠后,且神色拘谨,言语稀少。而几位丈夫新近得势或向来与皇后娘家走得近的夫人,则显得活跃许多,围在皇后和端妃身边,笑语不断。

端妃与人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倾听时极为专注。但当一位夫人提及家中幼子近日“夜啼不止,请了太医也不见好,怕是受了惊”时,端妃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温声建议:“小儿神气弱,易受外物侵扰。除了太医调理,或可去京西白云观求道平安符,那里的道长于安神定惊上颇有些灵验。我兄长在太医署,前日还说起,近日类似的孩童病例似是多了一些,许是年关时节,气候多变之故。”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将“类似病例增多”的信息,轻巧地嵌入了家常闲聊之中。那位夫人连忙道谢,周围的命妇们也纷纷附和,说起自家或听闻的类似情况。

沈清尘心中微动。端妃的兄长在太医署……这正是萧玄胤之前提到过,可以“借力”的渠道之一。端妃此刻看似无心的话语,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闲聊?若是后者,那这信息传递得未免太“及时”了些。

朝贺礼毕,皇后赐宴。席间,命妇们分席而坐,气氛比先前更加松弛。沈清尘与几位品阶相仿的宗室王妃同席。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年节安排、子女教养、首饰衣料上来。

一位郡王妃忽而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了吗?南城永平坊那边,前几日出了件怪事。”

同桌几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郡王妃继续道:“说是坊里一户姓李的人家,腊月里腌腊肉,挂在院中,第二日早起一看,好好的一刀肉,竟变得乌黑发臭,还渗出黑水!可同院挂的其他肉却没事。李家以为是猫狗糟蹋,或是自己没腌好,也没在意。谁知过了两日,他家老爷子夜里起夜,迷迷糊糊看见院墙根下蹲着个黑乎乎的影子,像人又不像人,一动不动。老爷子吓得大叫,那影子‘嗖’一下就不见了。老爷子当晚就发起高烧,胡言乱语,请了大夫也不见好,至今还躺着呢!”

“哎呀,莫不是撞了邪?”另一位夫人惊呼。

“谁说不是呢!”郡王妃道,“更怪的是,坊里老人说,那李家院子底下,早年间好像是个乱葬岗子边缘,本就不太干净。而且不止李家,永平坊好几户人家,近来都有人说夜里听见怪声,或是养的鸡鸭莫名死了几只。坊正报了上去,可京兆府忙着年关治安和祭祀那摊子事,哪顾得上这些‘无稽之谈’,只让他们自己小心门户。”

席间几位夫人听得面色微变,低声议论起来,有说怕是年关阴气重,有说许是流民中的歹人作祟,但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惴惴。

沈清尘默默听着,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些。永平坊在南城,靠近先前发现“异常事件”增多的区域。肉块乌黑发臭、黑影、高烧癔症……这些症状,与她所知“幽蚀”侵蚀的迹象,有相似之处,虽不典型,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蹊跷。

这只是市井怪谈,还是“幽蚀”影响在普通人生活中更广泛、更隐秘的体现?京兆府的无暇顾及,是否会让这些细微的异常逐渐累积,最终酿成更大的问题?

她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宴席结束后,便寻了个由头,早早告辞回府。

萧玄胤听了她的讲述,沉默片刻,道:“端妃那边,或许可以再观察。她若真有借机传递消息、或为自己兄长、家族铺垫之意,后续必有动作。至于永平坊的传闻……”

他走到案前,摊开京城坊市图,找到南城永平坊的位置,用手指点了点:“这里,距离先农坛不算近,但也属南城范围。若‘幽蚀’的影响真有扩散,南城人口稠密,市井混杂,或许是较好的隐蔽和滋生之地。”

“我们能否做些什么?”沈清尘问。

“不能直接做什么。”萧玄胤摇头,“但或许可以让这些‘怪谈’,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比如,那位近来以‘关心民瘼、直言敢谏’闻名的林御史。他老家似乎就在南城?他对这些‘妖异’之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定要刨根问底的。”

沈清尘明白了他的意思。林御史是清流中的激进派,正愁找不到新的“题材”来彰显其存在感和忠直。若让他“偶然”得知永平坊的怪事,以他的性子,很可能上奏要求官府彻查,至少能引起一些关注,或许能迫使京兆府或相关衙门稍加留意。

“此事需极其谨慎,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萧玄胤叮嘱。

“我明白。”沈清尘点头。

年关前的几日,京城看似在喜庆忙碌中平稳度过。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林御史果然上了一道奏折,言辞激烈,称“京师重地,竟有妖异频闻,百姓惶惑,恐非吉兆”,指责京兆府“玩忽职守,漠视民瘼”,要求朝廷彻查南城永平坊等地“怪事”,并加强年节期间京城治安与“辟邪”措施。这道奏折在年关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上被当庭宣读,引起了一番小小的争论。皇帝虽未明确表态,但下旨申饬了京兆尹“办事不力”,令其“详加勘察,安定民心”。

与此同时,太医署内,关于“邪寒”、“神思不安”病例的讨论,似乎也多了起来。端妃的兄长,那位在太医署任职的太医丞,在一次内部案牍整理中,“偶然”发现近月此类病例记录异常,遂写成一份简略的分析呈文,通过正常渠道报了上去。这份呈文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但至少留下了记录。

这些动静,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被年节更大的喧闹所掩盖,却终究在官方文书和某些人的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

宸王府内,萧玄胤与沈清尘安安静静地过了年。王府门前冷落,往年的门庭若市不再,只有几位铁杆的支持者和必要的礼节性往来。两人乐得清净,关起门来,读书、品茗、对弈,仿佛真的过上了与世无争的闲散日子。

只有夜深人静时,书房密室内,烛光下对坐的两人,才会就着那些悄然汇集而来的、琐碎而庞杂的信息,进行着抽丝剥茧的分析。

“林御史的奏折,引起了些注意,但被年节冲淡了。太医署的呈文,石沉大海。”萧玄胤总结着近期“投石问路”的结果,“看来,除非异常事件大规模爆发,或直接威胁到核心区域,否则很难真正引起上层的持续重视。父皇和内卫的注意力,恐怕依然牢牢锁定在几处关键‘锚点’和朝堂平衡上。”

沈清尘轻叹:“那些细微的侵蚀,就像慢性毒药,初期症状不明显,等察觉到严重时,或许已深入骨髓。”

“所以我们不能停。”萧玄胤目光坚定,“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继续以最隐蔽的方式,将这些异常的点滴,设法‘呈现’给那些应该看到、也有能力做点什么的人看。积少成多,或许有一天,量变会引起质变。”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收到一个消息。誉王在皇陵别院,并不安分。他身边似乎仍有高人出入,且与外界保持着隐秘的联系。父皇对此,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清尘蹙眉:“陛下这是何意?养虎为患?”

“或许是想看看,这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还能搅动多大的风浪,又能引出多少藏在暗处的蛇虫。”萧玄胤冷笑,“又或许,父皇手中握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自信能随时掌控局面。无论如何,誉王那边,也是我们需要留意的一环。他与‘影楼’、邪教有过勾连,若他贼心不死,或许会再次成为某些事情的引线。”

窗外的夜空,零星炸开几朵守岁的烟花,映亮了书房窗户的一角。短暂的绚烂后,是更深沉的黑暗。

年关的喜庆,掩盖不住潜藏的危机。古老的威胁以更隐秘的方式渗透,人心的博弈在平静水面下暗流汹涌。皇帝稳坐钓台,掌控全局;各方势力蛰伏观望,伺机而动。

而宸王府中的两人,如同最耐心的守望者,在绝对的静默中,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捕捉着时代洪流中,每一丝可能预示变局的风声。

风起于青萍之末。他们不知道那最终席卷一切的风暴何时会来,但他们知道,唯有看清每一片青萍最初的颤动,才有可能在风暴真正降临时,不被彻底吞没。

除夕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新的一年,在表面的祥和中,悄然降临。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13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