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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幽痕:王妃的文物修复手札

共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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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爵中诡影

西跨院的工房被彻底改造了一番。

按照沈清尘的要求,赵安带人用青砖砌了一道矮墙,将工房内部分隔成内外两室。外室存放普通工具物料,内室则专用于处理特殊器物。内室墙壁刷了掺有朱砂粉的石灰,地面铺设青石板,设有专门的通风孔道。窗户换上了透光性极好的琉璃片,确保白日光线充足。四角依旧放置清水铜盆和桃木枝,还多挂了几面打磨光亮的铜镜——据说有反射“不祥”的效用。

萧玄胤指派的两名护卫,名唤石磊、石森,是一对寡言沉稳的兄弟,据说祖上曾是军中匠户,对古怪事物接受度较高。他们日夜轮值守在工房院外,未经沈清尘允许,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五日后。

沈清尘将青铜爵从库房取出,带入内室。此次她准备得更充分:除了之前的明矾醋液、朱砂雄黄粉、端午井水、燕子巢泥,还新增了几样东西:雷击木磨的细粉(赵安费了好大劲才寻来一小块)、七年以上的公鸡鸡冠血(阳气最盛时取用)、以及一小瓶萧玄胤提供的、来自北疆苦寒之地的“雪魄盐”。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窄袖衣裙,头发用布巾紧紧包起,脸上蒙着浸过药汁的细纱。春禾和松墨在外室等候,负责传递物品,不得入内。

青铜爵静静置于铺着厚绒布的工案中央。比起在库房时,它似乎更显阴森。那片黑褐色锈斑在室内充足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仿佛活物般的粘稠质感,隐隐有暗光流转。

沈清尘深吸一口气,先进行常规防护:撒朱砂雄黄圈,酒净水,悬桃木。接着,她取出玉璜。玉璜此刻温热明显,断裂处的浅灰色痕迹似乎也活跃起来,微微脉动。

她没有立刻动手清理,而是先仔细观察爵的整体状况,尤其是锈斑与器物本体的结合状态。这锈蚀不仅附着表面,似乎已深深沁入青铜胎体,与金属发生了某种奇特的结合,比剑格上的更为根深蒂固。

“怪不得寻常方法无效。”沈清尘喃喃。她取来一支细长的银针,用镊子夹着,轻轻刺向锈斑边缘。

针尖刚触及——

“嗡!”

青铜爵竟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震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海的震荡。与此同时,那片锈斑猛地“鼓胀”了一下,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睁开了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沈清尘手臂一麻,银针脱手掉落。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恶意与混乱的气息顺着方才的接触点猛地反冲而来!

她疾退两步,同时将玉璜挡在身前。

玉璜白光大盛!不再是微光,而是清晰可见的一层乳白色光晕,如同薄纱般展开,挡在她与青铜爵之间。那股冲击撞在光晕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黑气翻腾,却无法突破。

光晕持续了约莫三息,缓缓暗淡。玉璜的温度急剧升高,变得烫手,断裂处的灰色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几乎要恢复到她刚拿到时的状态!

沈清尘心惊。这青铜爵里的“幽痕”强度远超剑格!玉璜一次防护,竟消耗如此之大!

不能硬碰。她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试图直接刺激或清理锈斑,而是转向“安抚”和“隔离”。

她取来雪魄盐。这种产自极北盐湖的结晶,颜色纯白,触手冰凉,据说能镇魂安神。她将少量盐粒研磨成粉,混合燕子巢泥和端午井水,调成一种灰白色的膏泥。

然后,她用小玉刀挑取膏泥,极其小心、缓慢地涂抹在锈斑周围的正常铜锈区域,形成一个包围圈。膏泥接触到铜锈,发出轻微的“嗞嗞”声,冒出淡淡的白烟,但并未引起锈斑的剧烈反应。

有效!这膏泥似乎能形成一层隔离带,切断或减弱锈斑与外界、以及与爵身其他部分的联系。

沈清尘精神一振,继续操作。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用膏泥将那片黑褐色锈斑完全“孤立”起来,只在顶部留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接下来是关键。她取来雷击木粉,混合少量鸡冠血,调成一种暗红色的、散发着奇异腥气的糊状物。这东西阳气极盛,但也极烈,需慎用。

她用最细的毛笔,蘸取一点点红糊,从顶部那个缺口,极其缓慢地滴入锈斑中心。

“嗤——!!!”

剧烈的反应爆发!锈斑剧烈翻滚、收缩,冒出浓密的黑烟,同时伴随着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整个青铜爵都在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冲撞!

玉璜再次自发地亮起白光,但比之前暗淡许多,只能勉强护住沈清尘周身。黑烟冲击着内室的墙壁,墙上的朱砂涂层竟然微微发暗!四角的铜盆清水剧烈荡漾。

沈清尘咬牙坚持,死死盯着锈斑。红糊与黑褐锈蚀的交界处,不断有灰黑色的粘稠物质被“烧灼”出来,滴落在绒布上,立刻将布料腐蚀出一个个小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动静才逐渐平息。

黑烟散尽。青铜爵安静下来。那片原本鼓胀狰狞的黑褐色锈斑,已经萎缩成一块干瘪的、颜色灰败的硬痂,紧紧贴在爵腹内侧,再无丝毫活性。

玉璜的光完全熄灭,温度也降了下来,但断裂处的灰色痕迹,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深、更明显,几乎像是要重新裂开。

沈清尘浑身脱力,扶住工案才没倒下。她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但看着那块失去活性的锈痂,她心中还是升起一股成就感。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接下来的清理就相对常规了。她用特制的小刮刀,配合稀释的明矾醋液,小心地将那块硬痂从铜壁上剥离。痂下露出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青铜胎体,但已无异常气息。

剥离下的硬痂,她用一个内壁涂满朱砂的小银盒装起,密封好。这是极重要的样本。

最后,她开始清理爵身其他部位的普通铜锈,恢复其本来面貌。这项工作细致而耗时,等她将青铜爵大致清理完毕,露出古朴典雅的造型和原本的青铜底色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内室待了整整六个时辰。

“姑娘!”春禾和松墨听到里面长久的安静,终于忍不住在外室轻唤。

“进来吧。”沈清尘声音沙哑。

两人推门进来,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

“无妨,只是累了。”沈清尘摆摆手,指了指工案上焕然一新的青铜爵,“把这个包好,连同那个银盒子,一并送到王爷书房去。就说……初步清理已完成,但器物损伤较重,需进一步修复。另外,”她拿出玉璜,“这个……暂时别碰,找个干净的锦盒单独放起来。”

玉璜的状态让她担忧,里面的能量似乎消耗殆尽,灰色痕迹有扩散趋势。

春禾小心翼翼地将爵包好,松墨则找了锦盒安置玉璜。沈清尘被扶回听雪轩,几乎是沾床就睡,连晚膳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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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萧玄胤看着眼前清理干净的青铜爵,又打开银盒,看了看里面那块灰败的硬痂。他能感觉到,爵身上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赵安低声道:“王妃在内室独自待了六个时辰,中间曾有异响和黑烟冒出,但石磊石森严守命令,未敢入内。王妃出来时,几近虚脱。”

萧玄胤沉默片刻,道:“让厨房随时备着温补的汤膳。再去库房支两根上好的老参,送去听雪轩。”

“是。”赵安应下,又道,“王爷,这爵清理干净了,可要请人再仔细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萧玄胤拿起青铜爵,仔细端详腹内那片被侵蚀的坑洼区域。忽然,他目光一凝。在几个腐蚀坑的底部,借着灯光,似乎能看到极浅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

“取拓印工具来。”

赵安很快取来轻薄棉纸和拓墨。萧玄胤亲自动手,小心地将那片区域的痕迹拓印下来。

棉纸揭开,上面显现出一些扭曲的、断断续续的线条,以及几个极其古怪的、似字非字的符号。

“这是……”赵安皱眉,“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或图腾。”

“但必定有意义。”萧玄胤目光锐利,“看来当年北疆那些部落供奉的,不只是寻常鬼神。这些东西,这些符号……或许与本王这双腿,真有莫大关联。”

他将拓纸仔细收好。“爵先收起来,莫要声张。关于王妃清理此物的事情,府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另外,”他顿了顿,“从我的私库里,挑几件适合女子把玩、又不显眼的玉饰或精巧物件,明日给王妃送去。不必说是我赏的,就说是……清理库房找出来的小玩意儿。”

赵安会意:“老奴明白,王妃此次出力甚巨,理当有所表示,又不能引人注目。”

萧玄胤挥挥手,示意他下去。书房里重归寂静。

他转动轮椅,来到窗边。夜色中,听雪轩的方向只余几点灯火。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体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力量与秘密?她能解决连军中术士都束手无策的邪物,她的母亲身世成谜,她本人也对这类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和处理能力。

是福,还是祸?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正在为他打开一扇通往真相、也可能通往危险的门。而目前看来,这把钥匙,握在手里,利大于弊。

腿上传来的隐痛似乎又轻了一丝。是心理作用,还是那邪物被清除后的连锁反应?

无论如何,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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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尘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后只觉得饥肠辘辘,精神却好了许多。

春禾端来熬得糯软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又捧上一个不起眼的黑漆小匣。“姑娘,赵管家一早让人送来的,说是清理库房时发现的几件小东西,不成敬意,给姑娘把玩解闷。”

沈清尘打开匣子,里面是两件羊脂白玉的平安扣,一对赤金嵌宝的蝶形小簪,还有一串颗颗圆润的珍珠手钏。东西不算顶贵重,但材质工艺俱佳,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收下了。这是萧玄胤的酬劳和表态,她心领了。

用过早膳,她去看玉璜。玉璜被放在锦盒里,颜色依旧温润,但断裂处的灰色痕迹确实深了许多,且不再有之前那种微微发光的活性感,像是陷入了沉睡。

“能量耗尽了?”沈清尘有些心疼,也有些担忧。玉璜是她目前对付幽痕最有效的“工具”,若是就此失效,以后遇到更强的怎么办?

她小心地将玉璜贴身收好,期待它能慢慢自行恢复。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尘一边休养,一边开始整理从库房清点中获得的信息,并着手建立新的器物管理制度。松墨正式进入库房,跟着周嬷嬷学习,同时也暗中观察。

期间,赵安送来了一份清单,上面列明了所有来自北疆的入库器物,共计三十七件。其中标红的有五件,描述中带有“锈蚀特殊”、“纹样古怪”、“触之阴寒”等字眼。

“王爷说,这些标红的,王妃若有兴趣,可择机查看。其余若王妃觉得有必要,也可随时调阅。”赵安道。

沈清尘仔细看了清单,将那五件标红的牢牢记下。看来,王府库房还真是个“幽痕”器物的小型聚集地。这背后,是否意味着萧玄胤当年在北疆,无意中触碰或得罪了某个与“幽痕”密切相关的势力?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却似乎越来越大。

这日午后,沈清尘正在听雪轩翻阅母亲的手札,试图找到更多关于幽痕能量补充或玉璜修复的记载,春禾匆匆进来。

“姑娘,侯府来人了。”

沈清尘抬头:“谁?”

“是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说是奉侯爷和夫人之命,来看望姑娘,还带了些东西。”春禾小声道,“看着架势,不像单纯看望。”

沈清尘合上手札,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她嫁入宸王府已近一月,靖安侯府那边不闻不问,如今突然派人来,定是听说了她在王府的某些动静,坐不住了。

也好,正好探探那边的口风,或许还能找到机会,再去探探那面诡异的铜镜。

“请到偏厅,我稍后便到。”

章节目录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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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