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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幽痕:王妃的文物修复手札

共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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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侯府来客

偏厅里,刘嬷嬷已然落座,正端着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厅内陈设。她身后站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手里捧着几个礼盒。

沈清尘换了身略正式的藕荷色襦裙,发间簪着萧玄胤昨日赏赐的赤金蝶簪,在春禾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她面色仍有些许苍白,但眼神清亮,姿态从容,与在侯府时那个畏缩沉默的庶女判若两人。

刘嬷嬷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堆起惯有的笑容起身行礼:“老奴给王妃请安。王妃气色瞧着愈发好了,王爷府上果然是养人的地方。”

“刘嬷嬷不必多礼,坐。”沈清尘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母亲派嬷嬷前来,可是府中有什么事?”

“夫人一直惦记着王妃,只是前些时候府中事务繁杂,抽不开身。如今得了闲,特地让老奴来看看王妃在王府可还习惯,缺不缺什么。”刘嬷嬷笑得慈和,示意丫鬟将礼盒奉上,“这是夫人亲自挑选的一些补品衣料,还有侯爷让带的两方旧砚,说是给王妃……赏玩。”

礼盒打开,无非是些人参燕窝、时新绸缎,那两方砚台倒是古意盎然,是前朝旧物,价值不菲。靖安侯这是想打亲情牌,还是另有所图?

沈清尘扫了一眼,淡淡道:“有劳父亲母亲记挂。我在王府一切安好,王爷待我甚厚,并不缺什么。这些礼物,嬷嬷带回去吧。”

刘嬷嬷笑容微僵:“王妃这是哪里话,这是侯爷和夫人的一片心意……”

“嬷嬷,”沈清尘打断她,抬眼看来,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在侯府十六年,父亲母亲何曾送过我一方旧砚?如今我既已出嫁,便是宸王府的人。娘家厚赐,我心中感念,但收之无名,恐惹人非议,以为靖安侯府与宸王府有何逾矩往来。嬷嬷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破了以往的薄待,又抬出了皇家规矩。刘嬷嬷一时语塞,没想到这庶女口齿竟变得如此伶俐。

“王妃言重了,不过是父母惦念女儿罢了……”刘嬷嬷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对了,夫人听说王妃在王府帮着打理内务,甚是欣慰。还嘱咐老奴,若是王妃得空,不妨回府走走。大小姐前儿还念叨您呢。”

沈玉瑶会念叨她?怕是恨不得她永远别再回去碍眼吧。

沈清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替我谢过母亲和长姐美意。只是王府初定,诸事繁杂,王爷也需人侍奉,一时恐难抽身。待日后得了闲,再说吧。”

回府?她肯定要回去,但不是现在,更不能在侯府主动提出、看似温情脉脉的邀请下回去。那会让她陷入被动。

刘嬷嬷碰了个软钉子,心下有些焦躁。王氏派她来,一是探听沈清尘在王府的真实境况——最近有些风声传出,说这位新王妃颇得宸王信重,还雷厉风行地整顿了厨房;二是看看能否将她拉拢,至少探听些宸王府的虚实。没想到沈清尘如此油盐不进。

“王妃……”刘嬷嬷还想再说什么。

“嬷嬷远来辛苦,春禾,带嬷嬷和两位姐姐去用些茶点,歇息片刻。”沈清尘已放下茶盏,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刘嬷嬷只得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回头低声道:“王妃,夫人还有句话让老奴私下转达:无论何时,您总是靖安侯府的女儿,娘家永远是您的倚靠。有些事……不必太过逞强,王府水深,若有难处,家里总能帮衬一二。”

这话听着像是关切,实则暗含警告和拉拢——提醒她别忘本,也别太出风头,否则在王府未必有好下场,而侯府可以成为她的退路或助力。

沈清尘微微一笑:“嬷嬷的话,我记下了。也请嬷嬷转告母亲:女儿既已出嫁,自当以夫家为重。王府之事,不劳娘家费心。我在王府很好,父亲母亲不必挂念。”

刘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躬身退下。

人一走,春禾便忍不住气道:“姑娘,他们以前何曾把您当女儿看待?如今倒来说这些漂亮话,定是没安好心!”

“无非是见我在王府似乎站稳了脚跟,想来试探拉拢,或者……利用。”沈清尘神色平静,“不必理会。礼物原样送回,一件不留。”

“是。”春禾应下,又担心道,“姑娘,您这样回绝,会不会惹恼侯爷和夫人?他们毕竟是您的娘家……”

“正因是娘家,才更需划清界限。”沈清尘目光微冷,“宸王处境特殊,与任何朝臣走得太近都可能引来猜忌。靖安侯府突然示好,背后动机难测。我若轻易接受,才是将自己和王府都置于险地。”

春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沈清尘沉吟,“刘嬷嬷最后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王府水深,盯着这里的眼睛,恐怕不止宫里和朝堂……”

她想起库房里那些有问题的物件,周嬷嬷含糊的警告,还有北疆那些带着幽痕的器物。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浑。

“松墨呢?”她问。

“在库房跟着周嬷嬷学理账。”

“让她回来一趟,我有事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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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墨很快回来,她这些日子跟在周嬷嬷身边,确实学到不少,人也更显沉稳。

“周嬷嬷这几日情绪如何?可曾与什么特别的人来往?”沈清尘问。

松墨想了想:“周嬷嬷表面平静,但奴婢觉得她有些心神不宁,时常对着库房旧账发呆。至于来往……前日午后,库房曾来过一个送修缮材料的外院管事,姓孙,与周嬷嬷在耳房说了约一刻钟的话。奴婢当时在清点瓷器,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到周嬷嬷最后脸色不太好看,还塞了个小荷包给那孙管事。”

外院管事?沈清尘记下。“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周嬷嬷似乎对西跨院工房那边的事格外关注,曾有意无意问过奴婢,王妃是否常去,都在做些什么。奴婢按您吩咐,只说王妃喜好研究些旧物件,偶尔去清理把玩。”

“你做得很好。”沈清尘点头,“继续留意,但不要刻意打探,免得打草惊蛇。库房新规推行得如何?”

“还算顺利。新制定的器物卡片和出入登记簿都已开始使用,周嬷嬷虽然有些抵触,但执行得还算认真。只是……”松墨迟疑了一下,“有些早年入库、记录不清的物件,周嬷嬷似乎不太愿意让奴婢过多插手清点,总说那些东西年深日久,不易分辨,怕奴婢弄乱了。”

这倒在意料之中。那些记录不清的,恐怕最容易藏污纳垢。

“无妨,慢慢来。你只需把能看清的理清楚,那些模糊的,暂且放着。”沈清尘道,“另外,你找个机会,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查一查那位孙管事的底细,尤其是他与王府外哪些人有往来。”

“奴婢明白。”

松墨退下后,沈清尘独自思索。周嬷嬷、孙管事、靖安侯府……看似不相关的点,隐隐连成线。有人在暗中关注她在王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处理“特殊器物”的动向。

是宫里?是其他皇子?还是……与“幽痕”有关联的势力?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张无形的网中央,四周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傍晚,萧玄胤派人传话,让她一同用晚膳。这是自她入府以来,第二次与他同桌而食。

膳厅里菜肴精致,但气氛依旧安静。萧玄胤似乎胃口不佳,只略动了几筷,便放下银箸。

“靖安侯府今日来人了?”他忽然问。

沈清尘并不意外他知道。“是。送了些礼,说了些话,让我回绝了。”

“你做得对。”萧玄胤语气平淡,“靖安侯近来与三皇子走得颇近。”

三皇子萧玄策,皇后嫡子,年长萧玄胤两岁,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靖安侯府若已投向三皇子,那么此刻对宸王府示好,用意就十分可疑了。

“妾身明白。”沈清尘道,“只是,他们似乎对我在此间所为,有所耳闻。”

萧玄胤看她一眼:“王府不是铁板一块,有风声漏出去,也属正常。只要不触及根本,由他们去猜。”

“那若是触及根本呢?”沈清尘轻声问,意有所指。

萧玄胤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要看,是谁先按捺不住了。”

这话里透着一丝冰冷的杀意。沈清尘心下了然。萧玄胤并非全然被动,他在等,等暗处的对手先露出破绽。

“库房那份北疆器物清单,妾身看了。”沈清尘转换话题,“那五件标红的,妾身想近日逐一查看。”

“可以。让赵安配合你。”萧玄胤道,“另外,你之前说要设专门区域研究此类物件,可有具体章程?”

“初步有些想法。”沈清尘放下筷子,“西跨院工房虽已改造,但毕竟在府内,人多眼杂。妾身想,是否能在府外寻一处更隐蔽、更安全的场所?不必太大,但要绝对可靠,可存放器物,也可进行一些……不宜在府内进行的试验或修复。”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提议。在王府内处理幽痕,风险越来越大。且玉璜能量耗尽,她需要寻找其他方法或材料来补充或替代,这些都需要更私密的空间。

萧玄胤目光微动:“你想出府?”

“偶尔为之,且需万全安排。”沈清尘坦然道,“有些材料获取、器物处理,在府内确实不便。当然,一切听凭王爷安排。”

萧玄胤没有立刻回答,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良久,才道:“城南有一处别院,原是我母妃陪嫁的产业,地方幽静,守卫可靠。你可先去看看是否合用。出入需隐秘,我会安排人手。”

这是同意了,而且给的还是他生母的产业,足见信任。

“谢王爷。”沈清尘真心道。

“不必言谢。”萧玄胤看着她,烛火映在他深黑的眸中,跳动着复杂的光,“你为我清理邪物,担了风险,我为你提供便利,理所应当。只是,”他语气转沉,“一切以你自身安危为先。若觉不妥,立刻停下,不可勉强。”

沈清尘心头微微一暖。穿越至今,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地将她的安危放在任务之前。

“妾身谨记。”

晚膳后,沈清尘回到听雪轩,将出府查看别院之事列入计划。同时,她也开始着手准备查看那五件标红的北疆器物。这些器物分散在库房不同区域,需得找个合适的理由集中调阅,还不能引起周嬷嬷的过度警觉。

正思索间,春禾拿着一封帖子进来。

“姑娘,门房刚递进来的,说是给您的。”

沈清尘接过。帖子素雅,散发着淡淡梅香,上面字迹秀丽,邀请她三日后赴一场“赏梅小聚”,落款是“永嘉郡主”。

永嘉郡主,安王之女,皇帝的侄孙女,在京中贵女圈中以才情和好人缘著称。她与宸王府素无往来,为何突然给她下帖?

“送帖的人可还说了什么?”沈清尘问。

“说是郡主新得了几盆异种梅花,邀了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一同品鉴,听闻王妃雅致,特来相请。”春禾道,“门房说,送帖的是郡主府上有头脸的嬷嬷,态度很是客气。”

赏梅是假,试探是真。她这位新晋宸王妃,到底还是引起了京城社交圈的注意。或者说,是引起了某些人背后势力的注意。

去,还是不去?

沈清尘指尖摩挲着帖子。这是个了解外界、同时也是将自己适度展现在人前的机会。但同样,也是踏入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

她如今已不仅仅是靖安侯府的庶女,更是宸王妃。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在放大镜下解读,关联到萧玄胤身上。

“回复郡主府,就说本妃近日身体微恙,恐过了病气,待他日痊愈,再登门谢罪。”沈清尘做了决定。眼下,还不是时候。王府内务未靖,幽痕之谜未解,她需要更多时间和准备。

春禾应声去办。

沈清尘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入,带着冬夜的凛冽。远处王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这看似平静下的暗流。

侯府的试探,郡主的邀请,库房的暗影,北疆的谜团……各方势力正从不同方向悄然围拢。

而她,必须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自己,也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盟友,走稳每一步。

袖中,那枚沉寂的玉璜,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13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