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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竟成西门庆,武松此刻正砸门

共 57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十五章 暗流再涌

第四十五章 暗流再涌

书房内,炭火彻夜未熄,但仍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湿寒。我合衣靠在椅中,闭目养神,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几条线的进展、可能遇到的变数、以及徐司吏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

他代表府城,甚至可能代表那位方御史的目光。昨日的查验只是开始,而非结束。账目干净,是我们暂时的盾牌,但这盾牌能挡多久,取决于我们能否尽快将承诺变为实绩。

卯时二刻,王忠轻步进来,带进一身潮气。

“大官人,李二孬从李集镇回来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药材是带回来了,一百二十斤,品相不错,但....路上出了点岔子。”

我睁开眼睛:“说。”

“回来的路上,经过城西那片乱坟岗附近的岔路,遇到几个泼皮拦路,说是收过路钱。”

王忠语速加快,“二孬他们本想破财消灾,但那几个泼皮不依不饶,非要翻看车上货物,言语间不像寻常勒索,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咱们护院的兄弟见状不对,亮了家伙,对方才骂骂咧咧退走,但眼神不善,记下了咱们的人和车。”

城西,又是城西。乱坟岗离福来赌档和废弃砖窑都不远。

“泼皮可有什么特征?”我问。

“领头的缺了半只耳朵,绰号好像叫刘半耳,是城西一带的地头蛇,据说跟福来赌档的刘癞子是堂兄弟。”王忠道。

刘半耳,刘癞子都姓刘,都与赌档有关,而赌档背后有永昌号的影子。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不想让西门府顺利拿到药材,哪怕只是这区区一百多斤。手段不算高明,但恶心人,也试探底线。

“咱们的人可有损伤?”

“没有,只是虚惊一场。药材完好。”王忠答道,“二孬机警,绕了远路才回城,耽搁了些时辰。”

“让他把药材直接送到铺面后院,清点入库。另外,告诉他,这几日暂时不要再去李集镇和山里,在府中歇息,避避风头。”

我顿了顿,“那个刘半耳,摸清他平日活动规律、常去地点、手下有哪些人。不要动手,只摸清。”

“是。”王忠领命,又道:“还有一事,昨夜后半夜,悦安驿馆二楼东头那间房的灯,又亮了一盏茶时间,随后熄灭。期间无人进出。”

神秘住客依旧在,而且似乎在夜间活动。他在等什么?还是与外界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方式?

辰时初,天色依旧昏暗如暮。雨势未减,街上行人稀少,连巡逻的官差都躲进了檐下。

西门生药铺的铺板却照常卸下,蒋竹山指挥伙计将昨日空荡的柜台重新布置,将李二孬带回的一百多斤药材分门别类摆放好,虽然数量不多,但那一袋袋鼓胀的麻包、那一缕缕熟悉的药香,在空置了一整日后,显得格外珍贵。

预登记簿还摆在门口方桌上,蒋竹山亲自用油布搭了个简易雨棚。陆陆续续有百姓冒雨前来,看到柜台上重新有了药材,许多人明显松了口气。

“今日药材有限,仅供应已登记并预付文钱的乡亲,按登记顺序购买,每人限购三日量。”

蒋竹山朗声宣布,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后续新药正在途中,西门府承诺,必让每位登记的父老都能买到平价药!”

队伍再次排起,秩序比昨日更好。那一文钱的诚意,此刻似乎成了某种契约的象征,将百姓的期盼与西门府的信用暂时捆绑在一起。

我依旧站在二楼窗后。雨幕模糊了街景,但排队人群那安静而坚持的身影,却异常清晰。

这是信任,也是压力。每一双看过来的眼睛,都在无声地追问:下一次,药还能有吗?

巳时前后,赵家礼那边传来消息,东平府那批致仕郎中的存货已谈妥,三百八十斤,对方要求今日交割,现银支付,且不负责运输。赵家礼已调集了可靠的车马和护卫,准备午时出发,赶在天黑前运回。

“路上小心,尤其过城西一带。”我让传话的伙计带口信回去,“若遇阻拦,宁可绕远,勿要冲突,保全药材为首要。”

几乎同时,王忠派去盯刘半耳的人回报,刘半耳天亮后进了福来赌档,至今未出。赌档今日生意冷清,但后门时有生面孔进出,似乎比平日忙碌。

“另外,”回报的护院补充道,“咱们在码头盯梢的兄弟发现,胡差头今日没去棚屋,据说是被徐司吏叫去县衙问话了。”

胡差头被徐司吏召见?是因为码头盘查之事?还是徐司吏在调查胡差头与永昌号可能的勾连?

这是个微妙的变化。徐司吏若真在查胡差头,说明府城专使的视线并未完全被永昌号引导,他们也在审视阳谷县本地官差队伍是否干净。这对我们而言,或许是个好消息。

午时初,雨势稍歇。

赵家礼押运药材的车队从西门府侧门悄然出发,一共三辆青篷小车,每车配两名护院,赵家礼亲自乘坐第一辆。为了不引人注目,车队未走正街,而是穿小巷绕向城东门,打算从东门出城,再绕道北边官道回阳谷。

我站在府内最高的望楼一角,目送车队消失在巷口。心头那根弦并未放松,反而因这短暂的平静而更加警惕。越是顺利的时候,越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未时刚过,王忠快步上楼,脸色严峻。

“大官人,出事了。”他声音急促,“赵先生的车队在城东五里外的老鸦坡被截了!”

我心头一紧:“什么人?赵先生他们如何?”

“不是山贼,也不是泼皮。”

王忠摇头,“是官兵!大约二十来人,穿着东平府驻军的号衣,带队的是个姓钱的哨官,说是奉上命巡查,怀疑车队夹带违禁货物,要扣车查验!”

东平府驻军?哨官?奉上命?

“赵先生可有表明身份、出示货单?”

“说了!货单、买契都拿了,说是西门府采购的平价药材。但那钱哨官根本不看,只说接到线报,有商队借运药之名走私铁器,必须彻底搜查。他们人多,带着刀枪,咱们的人不敢硬抗,车被扣下了,人也被看管起来,只放了一个护院回来报信。”

王忠拳头攥紧,“大官人,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什么走私铁器,纯属借口!”

东平府驻军,这已经超出了地方衙役和府城刑房的范畴。是谁能调动驻军?永昌号在军中有如此能量?还是那位方御史或徐司吏授意?

不,若是方御史要查,不会用这种粗陋的借口,更不会在光天化日下无故扣押有明确货单的民生物资。这更像是有人假借上命,行拦截之实。

“报信的护院呢?”我问。

“在下面,身上有推搡的伤,但无大碍。”

“带他上来。”

护院很快被带上来,是个叫周虎的年轻人,左脸颊有一块淤青,衣裳沾满泥水,神情愤懑又惶急。

“大官人!”他一见我就单膝跪下,“那些兵爷不讲道理!赵先生好话说尽,他们只管翻车,把药材袋子都划破了,撒了一地!还说....还说咱们西门府挂羊头卖狗肉,平价药是幌子,实则是为北边走私打掩护!”

“他们可曾搜出什么?”我沉声问。

“没有!车里除了药材,就是些防雨的油布和绳索。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但就是不放行!钱哨官说药材也要扣下,等查验清楚再说,让咱们回来等消息,不许再去纠缠,否则以妨碍军务论处!”

什么都没找到,却依然扣车扣货。这是赤裸裸的暴力截断,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你看那些兵,是真正的驻军,还是什么人假扮的?”我问。

周虎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号衣是真的,东平府卫所的样式,小人以前跑货时见过。刀枪也是制式的。但那钱哨官面相有些凶,不太像正经军官,倒有点像像江湖人。他手下那些兵,有几个眼神飘忽,站没站相。”

假扮驻军风险太大,但若是真驻军被某些人私下调动、或收买部分人员行事,则完全可能。永昌号经营多年,在军方有些关系,不足为奇。

“他们可曾留下什么凭证?或者说过什么时候放行?”

“没有凭证!只说让等消息。”

周虎摇头,“赵先生被他们单独带到一边问话,现在还没放回来。”

单独问话?是想从赵家礼口中套出什么?还是施加压力?

我走到窗边,望向城东方向。雨丝如织,将远山近树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老鸦坡那是从东平府回阳谷的必经之路,地势略高,两侧有矮林,是个设伏拦路的好地方。

对方选在那里动手,显然早有预谋,算准了赵家礼回程的时间和路线。

“大官人,咱们怎么办?”王忠声音里压着火气,“要不要我带些兄弟,再去老鸦坡,把人车抢回来?或者去县衙、府城告状?”

“不可。”我摇头,“对方穿着驻军号衣,打着巡查旗号,我们若硬抢,便是冲击军队,形同造反。告状?向谁告?徐司吏?他昨日刚查过我们,今日就出这事,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我们在故意制造事端,博取同情?甚至怀疑我们真有什么不干净?”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药材被扣,赵先生被押?”王忠不甘。

“当然不是。”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他和周虎,“但要看清楚,这是谁出的手,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阻止这批药材运回?代价未免太大,风险也太高。调动驻军拦截民商车队,一旦闹大,幕后之人也难逃干系。

除非他们本就想把事情闹大,或者说,有把握将事情控制在某个范围内,并借此达成更深的图谋。

比如,坐实西门府“涉嫌走私”、“抗拒查验”的罪名。

或者,通过扣押赵家礼,逼问出一些他们想知道的东西,关于西门府与周掌柜的秘密接触?关于我们掌握的其他线索?甚至关于那批藏匿的“货物”?

“王忠,你立刻做几件事。”我迅速理清思路,“第一,让咱们所有在城外活动的人全部撤回,包括盯梢赌档、驿馆的,一个不留。府内进入全面戒备,许进不许出,尤其注意有无陌生眼线靠近。”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县衙,不是告状,是报备。就说西门府采购的平价药材车队,在东平府地界被驻军以查验为名扣留,管事赵家礼亦被滞留。我西门府遵纪守法,不敢与军爷冲突,特向父母官禀明情况,请求县尊垂询东平府,了解究竟是何误会,以免影响阳谷县百姓用药,引发民忧。姿态要低,语气要恳切,只陈述事实,不指责,不求情。”

我们要占住守法良商、顾及民生的理,将皮球踢给县令,看他如何反应,也借此试探县令与府城驻军的关系。

“第三,”我看向周虎,“你仔细回忆,那钱哨官及手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口音、身上的佩饰或伤痕?尤其是那个钱哨官,他问赵先生话时,都问了些什么?”

周虎凝神思索,半晌道:“钱哨官左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疤,像是刀伤。他问赵先生,问咱们西门府最近除了药材,还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有没有接触过北边来的商人?还问大官人您最近常去哪些地方,见过哪些生人。”

果然!问题指向明确,绝不仅仅是针对这批药材。

“好,你下去歇着,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我让周虎退下,又对王忠道:“速去办吧。”

王忠领命,匆匆下楼。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雨声潺潺。我坐回椅中,指尖冰凉。

对手的反击,比预想的更猛烈,也更直接。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泼皮骚扰、官差刁难,而是动用了准军事力量,在光天化日下公然拦截。

这说明,我们某些举动,可能真的触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或者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是李二孬山里发现的炭窑?还是我们持续不断的药材采购,打破了他们对阳谷县药材市场的隐形控制?抑或是徐司吏的到来,让他们急于切断我们与府城专使之间可能的信息通道?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冲突升级了。

我们不能再被动接招。

我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一封给陈守拙,以请教学问的名义,隐晦提及“商路多艰,偶遇强梁,虽守规矩,难免困顿”,并感谢他之前的提醒,“城西之地,果是非多,幸未涉足”。

这是传递信息,也是寻求可能的奥援,陈守拙在清流士绅中有些影响,他的话或许能通过某些渠道传到方御史耳中。

另一封,则是以阳谷县商户代表的身份,草拟一份“陈情备要”,不具体提老鸦坡事件,只综述阳谷县自旱灾以来,药材紧缺、奸商囤积、市面动荡、百姓困苦之现状,以及西门府勉力维持平价、然外埠采购屡屡受阻、运输艰难之实情。言语客观,数据详实,最后恳请“上宪明察,疏通商路,以安民生”。

这封陈情,现在不递,但要备好。若局势进一步恶化,这便是我们发声的依据,也是将阳谷县民生问题与永昌号的围剿区隔开来的舆论武器。

写完信,封好。我推开窗户,雨丝斜斜飘入,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远处,县衙方向隐约传来钟声,不知是日常报时,还是又有新的事情发生。

铺面那边,排队买药的百姓似乎比上午更多了些,或许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急着将手中那“一文钱”的承诺兑现成实实在在的药材。蒋竹山的身影在柜台后忙碌,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色,眉头深锁。

库存的一百多斤药材,支撑不了多久。

而赵家礼被扣,南下队伍尚无音讯,本地收购暂时中断,西门府再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一次,对手用的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