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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竟成西门庆,武松此刻正砸门

共 57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八章 铁证如山

第十八章 铁证如山

王忠带回的消息,压在我的心头。

私贩铁铜已是大罪,郓城河边那座疑似私军屯储的废弃营寨,更是将事态推向了深不可测的深渊。这个消息绝不能轻易泄露,至少在握住足够自保或反击的力量之前,必须死死封住。

“所有参与追踪的兄弟,”我看着王忠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重赏,加倍。但你亲自去,告诉他们,昨夜只是跟踪一批刘胖子的普通私货,地点只到十里铺。再往北,什么也没看见。把这话刻进他们骨头里。若有半点差池,你知后果。”

王忠腮帮子咬紧,重重点头:“大官人放心。都是跟我刀山火海滚过来的老兄弟,晓得轻重。我这就去办,银子说话,再加上咱们鹰嘴涧死难兄弟的情分,没人会乱嚼舌根。”

他转身离去,步履虽因肋下伤痛而微跛,背影却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一股血腥的悍气。

蒋竹山一直沉默旁听,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大官人,此事牵涉过巨。是否应暂避锋芒?刘文炳私贩之罪已足矣。”

我明白他的担忧。扳倒一个药铺掌柜,和捅破一个可能牵连地方豪强、甚至边军将校的私贩网络,完全是两回事。

“蒋先生放心,”我走到炭盆边,拨弄着余烬,“此事到此为止,在你我心中,在王忠和那几个兄弟心中,再无人知。刘文炳的罪,止于私贩铁铜,人赃并获,铁案如山。其他的与我们无关。”

蒋竹山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拱手道:“大官人心中有数便好。铺中还有事务,竹山先行告退。”

他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窗外天色渐明,却阴郁得如同暮色。我独自站了许久,直到指尖被炭盆边缘的凉意浸透。

现在,是收网的时刻。但不是收那张通往郓城营寨的网,而是收阳谷县内,刘文炳这张已经挣破的网。

辰时初,街面上刚有人声,县衙方向便传来了动静。

先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声,随即是沉重的、整齐的踏步!

那是穿着皂靴的衙役捕快列队出发的声响。人数不少,至少有二三十人,而且步履沉凝,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与平日催粮征税的散漫截然不同。

这动静惊动了早起的人们。不少人推开窗户,缩着脖子张望,低声议论。

“听这动静,是要抓大人物?”

“肯定是刘胖子!昨天河神庙那事儿准了!”

“我的天,这阵仗比抓孙富贵时还吓人。”

我没有出门,只让李二孬去前面铺子盯着,随时回报。

约莫两刻钟后,李二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因为兴奋和奔跑而涨红:“大官人!官差把百草堂围了!正在里头抄检!刘胖子家也给围了,女眷哭喊声老远都能听见!还有,悦来客栈也被封了门,不许进出!”

动作好快!县令看来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不留任何喘息之机。

“看到刘文炳本人了吗?”我问。

“没见着!听说没在家里,也没在铺子。官差正在里头审问伙计和家眷呢。”李二孬眼珠一转,“大官人,要不要小的带两个机灵的兄弟,去刘胖子可能藏身的地方转转?这老狐狸狡诈,别让他真跑了。”

我想了想,摇头:“不必。县令既已动手,必有把握。我们的人此刻掺和进去,反而不美。你且回铺子,和蒋先生一起稳住局面。今日来打听消息、看热闹的人必然极多,你们只陈述已知事实,不猜测,不议论,尤其不要提及铁器之外半个字。铺子照常营业,药材,尤其是品质专区的,照常供应,价格纹丝不动。”

李二孬有些不解:“大官人,这时候咱不趁机多说几句?”

“不说,便是最好的说。”我看着他,“人们此刻心里自有杆秤。我们说多了,反显得急功近利,落了下乘。稳稳当当做生意,货真价实摆在那里,比什么话都管用。”

李二孬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应下,匆匆去了。

我独自留在书房,摊开阳谷县的简易舆图,目光在代表百草堂、刘宅、悦来客栈,以及城东那处外宅、码头醉仙楼、聚宝赌档等地方一一掠过。

刘文炳会藏在哪儿?他此刻是惶惶如丧家之犬,还是早已安排好退路,甚至得到了某些警告,已经远遁?

那两个外地客商呢?他们绝非易于之辈,此刻是束手就擒,还是早已金蝉脱壳?

时间一点点过去。巳时初,街面上的嘈杂声达到了一个高峰。县衙方向传来三声沉重的鼓响,那是召集三班衙役、准备升堂或者有大动作的信号。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喧哗从西边传来,夹杂着马蹄声和衙役的呵斥。

我走到临街的窗边,掀开一丝缝隙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衙役,押着三辆骡车,正从西街方向缓缓行来。骡车上堆着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从车辙深度和搬运时衙役吃力的样子看,分量不轻。

押车的除了衙役,还有两名穿着便服、但腰佩制式腰刀的精悍男子,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那是县尉手下的人,或者,更上面的力量?

车队中间,几个用铁链锁着、衣衫不整的人蹒跚而行。为首一个肥胖的身影尤其显眼,正是刘文炳!

他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如土,嘴唇不住哆嗦,几乎是被两个衙役拖着走。后面跟着的,是他那个心腹管事孙二,还有两个面生的汉子,虽然也被锁着,但步履相对沉稳,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周围,正是悦来客栈那两名客商!

抓到了!人赃并获!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指指点点,唾骂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真是刘胖子!”

“看那车!就是私货吧?”

“呸!黑心烂肺的东西!卖假药还不够,还敢贩铁?”

“后头那两个是谁?面生得很。”

车队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向县衙方向。刘文炳偶尔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过人群,扫过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招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西门生药铺那敞开的门脸和里面隐约可见的人影时,猛地顿住。

那张灰败的脸上,骤然扭曲,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绝望、怨毒和难以置信的狰狞。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着想朝铺子方向扑,却被身后的衙役死死按住,铁链哗啦作响。

“西门庆!!!”一声凄厉沙哑、如同困兽般的嘶吼,冲破人群的喧哗,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是你!是你害我!!!!”

押解的衙役毫不客气,一棍子敲在他腿弯。刘文炳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粗暴地拖起,继续前行。那充满诅咒的嘶吼,也迅速淹没在更鼎沸的人声和衙役的呵斥中。

我面无表情地放下窗缝。

害你?刘文炳,是你自己的贪婪,把你拖进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私贩铁铜,结交匪类,哪一条不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让该来的,来得更快、更彻底些。

街道上的喧嚣渐渐随着押解队伍远去,百草堂刘掌柜私贩铁器被抓现行!同伙落网!赃物截获!

这消息比孙富贵的“毒药案”更具爆炸性。假药害人,尚属奸商无德;私贩铁铜,却是动摇国本的重罪!一时间,阳谷县百姓谈“刘”色变,昨日还对百草堂将信将疑的人,此刻只剩后怕与愤怒。许多人冲回家中,将但凡从百草堂买的药材,无论贵贱,统统扔出门外。

西门生药铺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繁忙,也最诡异的一天。

铺子里挤满了人。有纯粹来看热闹、打听细节的;有惊魂未定、拿着从百草堂买的药来问能不能退或能不能用的;更有不少殷实人家,直接点名要“品质专区”里陈守拙和蒋竹山双双鉴证过的药材,价格问都不问,只求一个心安。

蒋竹山忙得脚不沾地,声音都有些哑了,却依旧耐心地解释、劝导、抓药。陈守拙的诊案前排起了长队,不少人是借着看病的名头,实则想亲眼看看这位“扳倒两大奸商”的“神医”是何模样,顺便求个平安方。

李二孬和伙计们穿梭其间,添茶倒水,维持秩序,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但得了蒋竹山严厉的眼神,都不敢多嘴,只埋头做事。

对面,百草堂大门紧闭,交叉贴着县衙的封条,在风中簌簌作响,昔日门庭若市,今日门可罗雀,宛若鬼蜮。

我始终没有在前堂露面。这个时候,我不需要再站在台前。

蒋竹山的专业、陈守拙的仁心、铺子里实实在在的好药材,以及这对比鲜明的景象,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言。

午后,赵家礼从县衙回来了。他脸上带着压抑的激动,一进书房便低声道:“大官人,成了!县令亲自升堂初审,刘文炳、孙二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那两名客商倒是嘴硬,只说是寻常药材贩子,不知箱中是铁,但人赃并获,容不得他们狡辩。县令已当堂将四人收监,签了海捕文书,申报州府!赃物暂存县库,等待进一步查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县令私下让师爷传话,夸赞大官人此次举报有功,为地方除一大害。还说,待此案审结,关于整顿本县药材行市、共议行规之事,还需大官人多多费心。”

我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县令需要这份政绩,也需要一个在本地商界有威信、又“懂事”的人来协助善后,稳定市场。

“刘家产业如何处置?”我问。

“刘宅、百草堂铺面及库房已被查封,账目正在清查。城外还有两处田庄、一处货栈,估计也难保。按律,这等重罪,家产多半充公。”赵家礼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大官人,咱们是否早做打算?”

他指的是趁机接手刘家遗留下的市场份额、渠道,甚至,那些可能被变卖的产业。

“不急。”我摇摇头,“眼下风口浪尖,盯着的人太多。我们吃相不能太难看。先稳住我们自己的盘子,把口碑做实。县令既然说了共议行规,这便是最大的机会。有了官面认可的话语权,日后有什么动作,都名正言顺。”

赵家礼恍然,钦佩道:“大官人思虑深远,是小人短视了。”

“还有”我补充道,“刘家倒台,原先依附于他的那些小药铺、走方郎中,乃至部分进货渠道,定然惶惶不安。让蒋先生留意,若有品行尚可、手艺扎实的,不妨接触一下,以合作、雇佣,甚至吸纳的方式,慢慢收拢。但记住,宁缺毋滥,首要看其人和手艺,次看其原有渠道。”

“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和蒋先生商议。”赵家礼领命而去。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我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闲时翻阅的《货殖列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刘文炳的嘶吼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是你害我!!!!”

不,刘文炳,并不是我害了你,在这阳谷县,乃至这大宋天下,害人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害了你的是贪婪,是你无视规则的侥幸,也是这沉疴遍体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