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开市惊雷（下）
“大官人！”赵三见到我，便要下拜，被我扶住。
“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得事。”赵三喘了口气，急声道，“陇西现在已是人间地狱！旱情比信中所言更重，流民数十万，易子而食已不稀奇！药材别说上品，便是下脚料也快被抢光了！各地豪强武装押运，争夺水源和仅存的货，火并厮杀天天都有！”
他眼中露出恐惧：“我们回程时遇到的伏击，那伙人绝非普通土匪！他们进退有度，弓马娴熟，配合默契，像是....像是边军退下来的精锐，或者大族私兵！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带回来的药材样品和沿途记下的商路情报！若不是我们拼死护住，又熟悉小路，恐怕就回不来了！”
边军？私兵？我心头一凛。陇西局势竟已糜烂至此，连武力抢劫都如此专业化？这背后，是否也有某些大势力的影子？
“你们带回来的情报呢？”我沉声问。
赵三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本密密麻麻记满数字、地名、人名的册子，还有几张简易地图。
“这是陇西各药材集散地目前残存的货物品类、数量估算，以及几个尚未完全断流、但已被大商号控制的小产地信息。还有”他指着一本册子，“这是小人沿途打听到的，目前活跃在陇西扫货的几家大商号，除了咱们知道的几家，还有汴京的丰豫行，江南的沉记，以及辽国那边过来的几个大马帮，也在暗中收购药材，尤其是疗伤药！”
辽国马帮！果然，武松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西北乱局，已引得各方势力觊觎，不仅仅是商业争夺。
我将册子收好，拍了拍赵三的肩膀：“辛苦了，下去好生养伤。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至关重要。”
送走赵三，我独自站在地图前。陇西的乱象，远超预期。这意味著，我手中的储备药材，价值将再次暴增，但也意味着，后续补货的难度和风险，已成倍放大。
庞煜所谓“稳定渠道”，在如此乱局下，又能有多少把握？或许，他也在虚张声势。
但济舟堂李彪的介入，让阳谷县本地的局势，蒙上了一层江湖血腥的阴影。
商业之争、官府博弈、江湖手段、乃至可能牵扯的边患暗流。诸多线索，如同乱麻，缠绕在阳谷县这个小小的节点上。
我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睁开眼。
系统光幕幽幽亮着，【潜在风险系数】一栏，悄然跳升了两个点。
明日，庞煜会如何出招？李彪又会有什么动作？陇西的乱局，何时会真正波及到此？
第二日，正月初一。
新年伊始，本应是走亲访友、互道吉祥的日子。但阳谷县的年味，却被药材危机的阴影冲淡了许多。
平价专柜第二日开市，人数比昨日更多。有了首日的经验和风波处理，秩序更加井然。许多昨日买到药的百姓，成了最好的宣传者。
然而，巳时刚过，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城中传开。
清泉镇通往阳谷县的官道上，昨夜发生劫案！德济仓周掌柜名下，一支运送年货和部分药材的车队，遭人洗劫！护车伙计三死五伤，货物被抢掠一空！
几乎同时，另一个消息在码头区流传，济舟堂东家“混江龙”李彪，昨夜在自家酒楼宴客时，遭人刺杀！刺客身手极高，虽未得手，却重伤了李彪两名贴身保镖，并留下了一枚刻着诡异蛇纹的飞镖！
周掌柜被劫！李彪遇刺！
两件事，几乎在同一夜发生，目标直指庞煜在阳谷县最得力的两条地头蛇！
全城哗然！所有人都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西门府。
这手法，太像报复！太像在庞煜刚刚伸出触角时，便以更凌厉、更血腥的方式，将其斩断！
是我做的吗？
书房内，蒋竹山、王忠、赵家礼齐聚，人人面色凝重。
“大官人，绝非我们所为！”王忠急声道，“咱们的人手都在城内和码头盯着，绝无调动！”
“我知道。”我缓缓道，心中念头飞转。
不是我，那会是谁？庞煜的其他对手？周掌柜、李彪自己的仇家？还是那些隐藏在暗处、连庞煜也一并算计进去的势力？
“周胖子车队被劫，损失不小，但未必伤筋动骨。”蒋竹山分析道，“李彪遇刺未遂，却吓破了胆，据说今早码头区已加强了戒备，济舟堂更是闭门不出。这两件事，最大的效果，是震慑！是警告庞煜，阳谷县的水，比他想的深，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会不会是武都头提到的不明势力？”赵家礼颤声道。
无人能答。
我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正月初一，本该是个好天气。
庞煜此刻，一定在他落脚的小院里，面色铁青地接收着这些消息。
他的合作施压、分化拉拢、市井捣乱，刚刚开始，便遭遇了如此强硬诡异的反击。这反击，甚至不是来自他预设的对手，我西门庆。
这会让他的判断产生怎样的偏差？会让他更加谨慎，还是激怒他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而那个藏在暗处、同时针对周胖子、李彪出手的势力，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是敌？是友？还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从中渔利的第三方？
“王忠。”我转身，声音低沉，“加派人手，不仅是盯庞煜、周胖子、李彪。从今天起，我要知道阳谷县内外，所有不寻常的人员流动、物资异动、江湖传闻。尤其是与西北、与边境、与‘蛇纹’有关的任何线索！”
“是！”
“蒋先生，平价专柜照常运营，但要再增一倍护院。同时，以我的名义，给周掌柜送一份慰问礼，对劫案表示震惊与同情。给李彪也送一份压惊礼，话要说得客气，但不必深交。”
“这.....”蒋竹山不解。
“做给庞煜看，也做给暗处的人看。”我冷冷道，“我们行事，光明磊落，不惧挑衅，也不主动结死仇。但若有人想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把祸水引到我们头上，也得掂量掂量。”
众人领命而去。
我独自留在书房，手指拂过地图上“阳谷县”三个字。
庞煜来了，暗处的刀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