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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竟成西门庆,武松此刻正砸门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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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雷霆临门

我缓步下楼,目光已与那青衣官员对上。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微黄,颧骨略高,一双眼睛细长,眼神冷锐,看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

他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浆洗得有些发白,但领口袖口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枚铁质腰牌,刻着“东平府刑房”字样,旁边还有一枚更小的、看不清字迹的铜符。

他身后站着四名差役,皆着皂色公服,手按刀柄,身形精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与阳谷县本地那些散漫油滑的衙役气质截然不同。是真正见过血、办过案的硬手。

“在下西门庆。”我走到近前,拱手为礼,姿态不卑不亢,“不知府城上官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青衣官员上下打量我一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公事公办的冷淡:“本官姓徐,东平府刑房司吏,奉府尊及巡察御史之命,核查各县商情,尤其是涉及民生物资之储备流通。西门大官人,请吧。”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柜台和正在登记的百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司吏请。”我侧身引路,同时对蒋竹山使了个眼色。蒋竹山会意,低声吩咐伙计继续维持登记秩序,安抚百姓,自己则跟在我身后。

将徐司吏一行引至铺面后堂,这里原本是接待大客户和存放部分精细药材的地方,此刻也已清冷。王忠早已得了消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堂门外,垂手侍立,目光低垂,但身体姿态蓄势待发。

“徐司吏请坐。看茶。”我示意伙计上茶,自己陪坐下首。

徐司吏并未落座,目光在略显空荡的后堂内扫过,尤其在几个存放账册的木柜上停留片刻。

“不必麻烦。本官公务在身,时间紧迫。请西门大官人将贵号近三月所有药材进出库总账、大宗交易契约、银钱往来凭据,以及现存所有库存明细,一并取出,供本官核查。”

要求明确,直奔核心,且范围正是永昌号事发、西门府开始平价售药的这关键三个月。

“理应配合。”我点头,对蒋竹山道:“蒋先生,去将徐司吏所需账册单据取来,一式两份,正副本皆要,供徐司吏核对。”

蒋竹山应声而去,步伐沉稳。

徐司吏看了我一眼,忽然道:“听闻西门大官人近日开设平价专柜,惠及乡邻,声誉鹊起。只是本官方才见柜台之内,似已无药可售,门外百姓却仍在登记预付,此为何故?”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我叹了口气,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忧虑:“不瞒徐司吏,平价售药,本是感念乡邻困厄,略尽绵力。然阳谷县地处旱灾中心,周边药材本就减产,加之近日县内风波不断,商路受阻,外埠采购异常艰难。库存确已告罄,此举登记预付,实属无奈,只为安抚人心,亦是西门府一诺千金,必会竭力筹措新货兑现承诺。此事已张贴告父老书陈明,绝非有意欺瞒。”

徐司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似在思索我话语中的虚实。

片刻后,他道:“商路受阻?所指可是永昌号庞煜一案牵连?”

“不敢妄言。”我谨慎答道,“只是自庞少东家涉案、周掌柜身故后,阳谷县药材市场动荡,外埠药商多有观望,价格亦起伏不定,采购确实较往日艰难许多。”

将困难归于市场自然反应,而非具体指责,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徐司吏不置可否,这时蒋竹山已带着两名伙计,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进来。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账册和成捆的契书凭据。

“徐司吏,这是近三月所有相关簿籍单据,请查验。”蒋竹山恭敬道。

徐司吏示意身后一名年纪稍长、像是书办模样的差役上前查验。那书办手脚麻利,迅速翻看起来,重点查看进出货数量、价格、交易对象、银钱数目,不时低声向徐司吏汇报几句。

后堂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凝滞。

我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目光平静。账目是蒋竹山亲自经手,条理清晰,货、款、账相符,平价售药的部分更是单独列册,每一笔都注明售价远低于市价,且附有每日售出记录和百姓画押或按指印的简单凭证。

这部分账面是亏损的,但亏损数目明确,来源清晰。

这是西门府目前最干净、也最硬的底气。

那书办查得仔细,速度却不慢。约莫两刻钟后,他合上最后一本账册,对徐司吏低声道:“大人,账面清晰,货、款、账大抵相符。平价售药部分,确为亏本售卖,账簿记录详实,有据可查。现存库存确如其所言,几近于无。”

徐司吏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看向我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最初的冷锐,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西门大官人,”他缓缓开口,“账目暂且无误。不过,本官尚有几点疑问。”

“徐司吏请讲。”

“第一,你与永昌号庞煜,此前可有商业往来或私人恩怨?”

“商业竞争在所难免,西门府与永昌号同在阳谷经营药材,偶有摩擦,但皆在行议规矩之内,并无深仇大恨。”

我答道,“至于庞少东家涉案,在下亦是惊愕,此前虽觉其行事张扬,却未曾料及如此。”

“第二,”徐司吏目光如锥,“你向县衙递呈条陈,指证庞煜可能涉及不法,线索从何而来?”

果然问到这里。我早已打好腹稿:“多来自铺中往来客商闲谈风闻,以及近日阳谷县接连发生劫案、命案,局势诡谲,在下身为本县商户,深感不安,故将所闻所见、心中疑窦整理上报,供父母官明察。具体客商姓名,南来北往,人多口杂,实难一一指明,还请司吏体谅。”

将线索模糊化,推到无法查证的“风闻”上,同时强调自己是出于公心、维护地方,这是最安全的解释。

徐司吏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半晌,才移开目光,问出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有人指认,你与已故的周显贵曾有秘密接触,甚至合谋构陷庞煜,对此,你作何解释?”

来了,庞煜反咬的核心指控。

我放下茶杯,神色转为肃然,甚至带着几分被诬蔑的愠怒:“徐司吏明鉴!此纯属无稽之谈!周掌柜与庞少东家关系远近,阳谷县有目共睹。在下与周掌柜素无深交,近日仅因其车队遇劫、本人抱病,曾让伙计送过安神药材至德济仓,并未见其本人,何来秘密接触?更遑论合谋构陷!”

我站起身,语气恳切而坚定:“在下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平价售药,是为乡邻。上报疑点,是为地方。若因此便遭构陷攀咬,实令人心寒。相信府尊与巡察御史大人明察秋毫,必能还清白者以公道!”

这番话,姿态要做得足,情绪要到位。既要否认指控,又要站上道德高地。

徐司吏静静听着,手指依旧轻轻叩着桌面,节奏平稳。他身后的差役们目光炯炯,手始终未离刀柄。

后堂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铺面前百姓低低的议论声。

良久,徐司吏才缓缓道:“西门大官人不必激动。本官奉命核查,自当兼听则明。你所说,本官已记下。”

他站起身,对那书办道:“将账册中平价售药部分及关键交易凭证,誊抄一份带走。原件封存,暂留铺中,不得损毁涂改。”

“是。”书办应道,开始挑拣单据。

徐司吏又看向我:“西门大官人,核查暂毕。然府尊与御史大人对阳谷县情甚为关注,尤其涉及民生稳定。贵府既承诺继续筹措药材,便需落到实处。朝廷最忌空言惑众,引发民变。你好自为之。”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警告我不要玩空头承诺,提醒我朝廷盯着这里,别出乱子。

“在下谨记司吏教诲,定当竭力而为,不敢有负乡邻,亦不敢有扰上官。”我躬身道。

徐司吏点点头,不再多言,待书办抄录完毕,便带着人径直离去,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废话。

蒋竹山送他们出门,回来时,额角已见细汗。

“大官人,这徐司吏滴水不漏,看不出深浅。”他低声道。

“府城刑房的干吏,自然不是易与之辈。”我走到窗边,看着那队人消失在街角,“他此行,查验账目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敲打,是观察,也是收集信息。”

“那我们……”

“我们暂时过关了。”我转过身,“账目干净,平价售药事实清楚,动机光明,这是我们的护身符。徐司吏带走抄件,说明他们认可这部分事实。至于庞煜的反咬,他们显然持审慎态度,未予采信,但也没有完全排除。”

“接下来,他们会更关注我们能否真的搞到药材,稳定局面。”蒋竹山道。

“不错。”我点头,“所以,南下、本地收购、东平府调剂,这三条线,一条都不能出错。尤其是药材,必须尽快见到一批!哪怕只有几百斤!”

压力非但没有因为府城来人查验而减轻,反而更重了。现在,我们是在朝廷专使的眼皮底下表演诚信与能力。

“王忠。”我唤道。

王忠悄无声息地进来。

“炭窑那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我沉声道,“府城专使已到,阳谷县现在遍布眼睛,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让我们的人全部静默,专心护卫府邸和铺面安全。”

“是。”王忠应道,“码头那边,胡差头今日似乎安分了些,没再找其他麻烦,但咱们的船还扣着。”

“让他扣着。”我冷笑,“现在谁动,谁先露出破绽。”

酉时,天色再度阴沉,寒风料峭。

赵家礼从东平府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喜忧参半。

“大官人,小人通过以前的关系,找到了一家当铺的掌柜,他私下透露,东平府一位致仕的郎中家里,存有一批早年备下的药材,种类较杂,但多是黄连、黄芩、金银花等常用清热去燥之药,总量约有三四百斤。因存放多年,品相稍次,但药性未失。那家人如今急于脱手,价格可比市价低两成。”

“要了!”我毫不犹豫,“品相次不怕,平价专柜本就以实用为主。立刻谈下来,现银交易,尽快运回!走陆路,避开主要关卡,多派几个人护送。”

“是!”赵家礼精神一振,“另外,小人打听到,东平府确实来了巡察御史,姓方,据说为人刚直,对边贸走私尤为关注。永昌号庞家这几日上下打点,活动频繁,但似乎效果不彰。方御史抵达后,直接调阅了近年来东平府所有与北边贸易相关的卷宗,尤其是涉及药材、铁器、马匹的。”

果然!朝廷专使就是冲着这条线来的!永昌号这次,恐怕真的要伤筋动骨了。

“还有,”赵家礼压低声音,“小人回程时,在城门口似乎看到了之前那个眉骨带疤的官差,他换了便装,但身形和走姿错不了。他混在人群里出城,往北边去了。”

眉骨疤的府城官差又出现了?还换了便装出城?是去复命?还是执行新的秘密任务?

这个人的行踪,始终是个谜。

“知道了。”我点点头,“赵先生辛苦,先去用饭歇息,明日还要靠你主持那批药材的交接。”

戌时初,李二孬派回来的第二个伙计带来了好消息:李集镇的老郎中同意出售他药圃里所有可用的药材,虽然量不大,只有百来斤,但多是鲜货,品质不错,明日即可送来。山里的樵夫也联络了两个,答应将近期采到的茯苓、何首乌等送来,约有几十斤。

零零总总,两日内,应该能有五六百斤药材陆续到位。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能让铺面重新开张,兑现部分登记者的承诺,稳住最急迫的人心。

我将蒋竹山、赵家礼、王忠再次召集到书房。

“诸位,最艰难的两日即将过去。”我环视他们,灯火下,三人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东平府调剂的药材一到,铺面立刻恢复售药,优先供应登记百姓。本地收购的药材,随到随收,随时补充。”

“南下队伍尚无新消息,但按行程,应该已接近兖州地界。我们还需耐心。”

“府城专使已至,局势更加微妙。我们当前要务,就是一个稳字。生意要稳,人心要稳,自身更要稳。不惹事,不怕事,一切言行,皆要经得起查验。”

三人齐齐点头。

“王忠,府内防卫不可松懈,尤其注意有无陌生眼线靠近。蒋先生,铺面明日若恢复售药,场面可能火爆,务必维持好秩序,谨防有人煽动或捣乱。赵先生,药材运输交接要快、要稳,绝不能出岔子。”

“是!”三人肃然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