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惊雷起陇西
武松带来的警示,激起的波澜数日未平。
府内外的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王忠几乎将手下所有可靠力量都撒了出去,明暗两线,日夜监控着阳谷县内外交通要道和可疑地点。
他自己则带着几名最精锐的护院,轮班守在府邸核心区域,尤其是我书房和后园地窖附近,枕戈待旦。
蒋竹山与周掌柜的标准药材样品交接进展顺利,周掌柜似乎并未察觉府中气氛的异常,依旧热情殷勤。第一批样品很快送到,蒋竹山与胡药工、陈守拙一起,闭门查验了整整两日,筛选出十余种品相、药性俱佳的上品,作为验药房首批比照样本。
行议章程的细则也在紧锣密鼓地完善。赵家礼通过县衙书办,将修订后的章程正式呈报县令。
县令对此事颇为上心,很快批复,并着户房张贴告示,定于五日后在县学明伦堂,召开阳谷县医药行首次公议,邀约所有在册药铺、医馆东主到场,共商推行细则,并公推验药房首批行家人选。
告示一出,全城瞩目。这标志着阳谷县药材行市,将正式进入一个由官督民办、规则明晰的新阶段。
许多中小商户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有了指望,也有人心中忐忑,不知新规之下自身利益几何。
我则将自己关在书房,除必要事务,极少露面。武松提及的北边探子与不明调查势力,如同两片浓重的阴影,始终盘踞心头。
我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梳理着手中有限的线索,试图在迷雾中看清方向。
然而,未等我想出万全之策,一场预料之中、却依然猛烈的风暴,已从遥远的西北席卷而至。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蒋竹山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函,几乎是冲进了书房,素来沉静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与凝重。
“大官人!陇西急讯!”他声音有些发颤,“咱们派去陇西盯着旱情和药材行市的伙计,用快马加急送回来的!”
我心头一紧,接过信函迅速拆开。信纸上是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
“东主钧鉴,仆等抵陇西已半月。此地旱情之重,远超传闻!自去秋至今,几无雨雪,河溪断流,井泉枯竭,田亩龟裂,草木皆枯。药农所种之黄芪、党参、当归、防风等,十不存三,幸存者亦植株萎弱,根茎瘦小,药气大损!
市面已然大乱!各药材集散地,上品药材几近绝迹,偶有流出,价格一日数涨,较去岁同期已翻两倍有余!
本地大商号及外地坐庄客商,早已囤积居奇,闭门拒售,只等价格飙至顶峰。中小药铺、走方郎中已无货可进,百姓求药无门,怨声载道!
更有甚者,因饥荒蔓延,流民渐起,治安不靖,抢劫商队之事时有发生。仆等亲眼见数支小商队被洗劫一空,货失人伤。此地恐将生变,万望东主早做决断!
另,听闻朝廷已有御史关注西北旱情,或不日将有赈济或平抑物价之策,然远水难解近渴。
陇西如此,恐秦凤路、永兴军路等西北诸路皆受波及,药材短缺、价格飞涨之势,恐将迅速蔓延至中原!
仆等将继续留意动向,一有消息,即刻飞报。万望东主保重!
仆赵三顿首腊月廿七”
信纸在我手中微微抖动。尽管早有系统预警,尽管已通过侯三和王忠的探查有所预料,但当如此具体、如此惨烈的现实摆在面前时,那股冲击力依然令人心悸。
旱灾,不是未来时,而是现在进行时!而且严重程度,远超预估!
药材减产、价格飞涨、市场混乱、流民四起,这一切,都意味着我地窖中那批来自陇西的优质药材,其价值将在短期内呈现爆炸式增长!
也意味着,阳谷县乃至整个京东路,很快将面临药材紧缺、价格失控的局面!
【系统提示:重大商机事件“西北旱灾引致药材危机”确认爆发!危机等级:高!潜在影响范围:区域性(西北-中原)。宿主现有储备药材(陇西黄芪、党参、当归、防风等)预估溢价空间:300%-500%。系统任务触发:稳定阳谷县药材供应,遏制恶意投机,提升区域商誉。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提升系统等级,解锁新功能。】
系统光幕上,红色的警示与金色的机遇提示交相闪烁。
“大官人!”蒋竹山急促道,“旱灾已实,药材腾贵在即!咱们地窖那批货...”
“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也是最烫手的山芋。”我放下信函,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冷静下来。
机遇与风险并存。囤积居奇,固然可获暴利,但必然引发民怨,甚至可能触犯朝廷即将可能出台的平抑物价法令,更会彻底败坏刚刚建立起的商誉。
但若平价抛售,固然能赢得好名声,稳定本地市场,却会损失巨额利润,也可能让其他投机商趁虚而入,扰乱市场。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攫取合理利益、又能稳定市场、赢得官民好感的策略。
“蒋先生,立刻做几件事。”我思路飞速清晰,“根据这封信和之前侯三、王忠带回的信息,结合咱们库中囤货的品类数量,做一个详细的评估。估算在保证阳谷县本地基本需求、尤其是贫苦百姓和瘟疫防治所需的前提下,我们最多能拿出多少药材投入市场,又能预留多少作为应对更严重短缺的战略储备。”
“草拟一份‘应对西北旱情可能引致药材短缺’的预案。核心几点:一,我西门生药铺承诺,绝不率先哄抬药材价格,尤其是黄芪、党参、当归、防风这几味关键药材,售价涨幅将严格控制在合理成本上涨范围内。二,设立平价保供专柜,对上述药材实行限量、平价供应,优先保障本县医馆、药铺及寻常百姓基本用药。三,提议由验药房牵头,统计本县各药铺库存,建立应急调剂机制,互通有无,避免囤积和恐慌抢购。四,愿捐出部分药材,配合县衙可能的赈济或平疫之举。”
“这份预案,要赶在五日后行业公议之前,呈报县令。同时,消息可以适当放出去,稳定民心,也占据道德制高点。”
蒋竹山一边飞快记录,一边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大官人此策甚妙!既显仁义担当,又能实际掌控市场节奏,遏制投机,更能赢得官民双重认可!只是,咱们的利润?”
“利润会有,但不会来自囤积居奇。”我沉声道,“我们提前囤积的药材成本极低,即便平价销售,亦有可观差价。通过平价保供和应急调剂,我们将成为阳谷县药材供应的事实核心,影响力与话语权将空前提升,这带来的长远利益,远超一时暴利。此举将极大提升我们的商誉,为日后跨区域扩张奠定无可比拟的信誉基础。若操作得当,或能获得官府在税收、政策上的倾斜与支持。”
蒋竹山彻底拜服:“大官人深谋远虑,竹山不及!这便去办!”
他刚要离开,我又叫住他:“还有,立即传信给我们在陇西的伙计,让他们停止收购,尽快撤回。局势已乱,安全第一。撤回时,尽量分散,避开流民聚集区和大商队,以防不测。”
“是!”
蒋竹山匆匆离去。我独自在书房踱步,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西北旱灾的爆发,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眼前的迷雾,也带来了新的巨大变数。它打乱了许多人的步骤,也给了我一个跳出阳谷县内部纠葛、在更大舞台上施展的绝佳契机。
但危机也实实在在。药材短缺必然引发各方争夺,阳谷县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流,东平府虎视眈眈的势力,乃至可能被旱灾和流民激化的社会矛盾,都会因此事而变得更加复杂、危险。
我必须抓住这个时机,快、准、稳地出手!
接下来的两日,西门府与生药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括,高速运转。
蒋竹山带人连夜核算库存、拟定预案。赵家礼则忙着与县衙沟通,准备文书。王忠加强了对外情报的搜集,尤其关注东平府方面对西北旱情的反应。
李二孬按照吩咐,在铺子门口贴出了安民告示,言明“本号知西北旱情,恐影响药材供应,特此承诺,绝不跟风涨价,并将设平价专柜,保本县用药”。告示一出,前来打探、询问的百姓络绎不绝,忧虑稍减,对西门铺子的赞誉则达到新高。
陈守拙也主动出面,对求诊病患提及旱灾可能影响药效,建议酌情调整方剂,或选用本地易得药材替代部分西北药材,其专业与仁心,更添说服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三日清晨,王忠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大官人,咱们派去东平府盯梢永昌号的兄弟回报,永昌号少东家庞煜,昨日秘密会见了几个人。其中有清泉镇德济仓的周掌柜,还有东平府四海货栈的东家,以及两个面生的,像是西北口音的商人。”王忠脸色阴沉,“他们闭门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咱们的人进不去,但四海货栈是东平府有名的仓储转运之地,专做大宗货物囤积。永昌号这个时候与西北商人、周掌柜、四海货栈勾连,恐怕没安好心。”
永昌号果然动了!
他们肯定也收到了西北旱灾的确切消息。勾结周掌柜,是想利用他在清泉镇的渠道和影响力,联系西北商人,是想获取或控制货源;找上四海货栈,则是为大规模囤积做准备!
这是要抢先下手,垄断或操纵京东路的药材供应,攫取暴利!而我这个阳谷县的“地头蛇”和新规则的制定者,显然成了他们计划中的绊脚石。
“周胖子...”我眼神转冷。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要互助,转头就可能与永昌号勾结,果然商贾逐利,无甚信义可言。
“还有”王忠继续道,“县衙那边,赵先生打听到,府衙褚师爷回去后,庞知府似乎对刘文炳案的余波颇为关注,尤其是,此案是否还有隐情,是否牵扯其他。县令这边压力不小。另外,武都头提到的不明调查势力,咱们的人发现,这两天确实有几拨生面孔在阳谷县转悠,像是在打听刘文炳案的细节,还有,大官人您过往在清河县的一些事情。”
府衙施压,永昌号图谋,不明势力调查,内忧外患,齐齐涌来!
而西北旱灾的爆发,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让所有矛盾都变得更加尖锐、急迫。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山雨欲来?不,是暴雨已至!
但我的心中,却在重重压力下,反而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永昌号想垄断?我便以平价保供和行业调剂破之!
府衙想查?我便以稳定地方、为民请命的实绩应对!
不明势力想窥探?我便将自身根基打造得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西北旱灾是危机,也是我打破困局、一举定鼎的惊雷!
“王忠,”我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加派人手,盯死永昌号、周掌柜、四海货栈的一切动向,尤其是他们是否有货物调动、资金汇集。同时,保护好我们在陇西撤回的伙计,务必让他们安全回来。”
“是!”
“蒋先生那边预案一旦完成,立刻呈报县令。同时,将我们平价保供的告示,在阳谷县四门及主要街市广泛张贴。我们要抢在永昌号发难之前,把声势造起来,把民心抓在手里!”
“明白!”
“还有,”我目光森然,“五日后行业公议,将是关键一战。我们要让阳谷县所有药商都看到,跟着我们西门生药铺走,有规矩,有保障,有利可图,更有大义名分!谁敢在这个时候阳奉阴违,或者与外人勾结图谋不轨,便是与全县百姓为敌,与县衙新政为敌!”
王忠眼中凶光毕露:“谁敢伸爪子,便剁了谁的爪子!”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该来的,都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