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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竟成西门庆,武松此刻正砸门

共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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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引蛇出洞

雨彻底停了,但天依旧阴沉得厉害。西门生药铺门口的雨棚还未撤去,棚下却已换了光景。

昨日的伤患大多已简单处置后归家,只剩几个伤势较重的,被临时安置在铺子后堂隔出的窄间里,由陈守拙继续看顾。

棚下堆着熬药剩下的药渣和沾血的布条,两个伙计正埋头清理,木桶里的水很快变得浑浊。

李二孬熬了一夜,眼珠子通红,却精神头十足,粗着嗓门指挥伙计们将铺门里外擦洗,又让人将“品质专区”的青瓷罐一个个搬出来,重新擦拭光亮,在依旧昏暗的天光下,那些药材泛着沉静温润的光泽,与门外泥泞狼藉的世界格格不入。

蒋竹山从后堂转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种异样的平静。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陈先生给那几个重伤的用了重剂,血是止住了,烧也退了些。药材按您的吩咐,都是用地窖里的上品,分量足。只是这么用下去,消耗不小。”

“该用的就用。”我看着棚外泥泞的街道,“救命的药,不能省。蒋先生,昨夜施药,街面上反应如何?”

蒋竹山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感激涕零者众。尤其城西那几户塌了房的,家中本已断炊,又添伤患,若非我们及时施药,怕是如今街坊邻里间,对咱们铺子,说法已然不同。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回春堂那边,今早天未亮透,就开了半扇门。伙计搬出几大麻袋药材,就堆在门口屋檐下,吆喝着惠民底价,最后三日,价格牌又往下调了半成。我让二孬装作买药,凑近闻了闻,那股硫磺闷味更重了,混在雨水沤过的霉气里,刺鼻子。”

果然,孙胖子忍不住了。价格战打到这个地步,已是赔本赚吆喝,他还敢再降,若非有这批“便宜”劣货顶着,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这是利令智昏,也是狗急跳墙。

“让他卖。”我语气平淡,“卖得越多,越好。”

蒋竹山会意,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铺中事务。王忠拄着木棍挪到门边,隔着门槛看着对面回春堂忙碌卸货的伙计,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大官人,要不要我带两个生面孔,去买他一批,当场验看,当街给他捅出来?”

“不急。”我摇头,“现在捅出来,他最多落个进货不察的名声,罚点银子,伤不了筋骨。要等他这批货散出去,散到那些贪图便宜、又不懂行的寻常百姓手里,等吃出毛病,或是被懂行的看出端倪,闹将起来,那才是火烧连营,救都救不回来。”

王忠咬了咬牙,没再坚持,只是盯着对面的目光更凶了几分。

这时,一个浑身湿透、做脚夫打扮的汉子缩头缩脑地蹭到铺子边,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守门的伙计说了句什么。伙计神色一凛,立刻将他引到我面前。

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大...大官人,刘掌柜从东平府回来了!天没亮就进的城,没回百草堂,直接拐去了城东的悦来客栈,包了后院最僻静的上房。小的装作客栈送热水的杂役,瞄了一眼,屋里还有两个人,面生,口音不像本地的,穿着绸衫,但料子不算顶好,看着像...像跑长途的贩子。刘掌柜对他们客气得很,但脸色很难看。”

悦来客栈?长途贩子?

刘胖子在东平府没找到丰隆号的门路,或是碰了钉子,这是另寻了野路子的散商?这种时候,找散商进货,风险极大,价格也未必便宜,但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那两人可带了货物?马车?驮队?”我问。

“没见着大批货物,只有两个随身的褡裢,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装银钱,倒像...像样品。”汉子回忆着,“对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手上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像是常年摆弄药材或是兵器?”

药材贩子常年打包、分拣,手上也会有茧,但虎口茧厚,却更常见于习武或常用刀兵之人。

我心中微动。刘胖子找的,恐怕不是寻常药商。

“继续盯着,小心别露了行迹。重点看看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去码头或骡马市,有没有接应的人或货物。”我吩咐道,赏了那汉子一块碎银。汉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东边天际泛起一丝病态的鱼肚白,但乌云依旧厚重。街上渐渐有了行人,多是缩着脖子,脚步匆匆,绕过积水。

对面回春堂的吆喝声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伙计刻意夸张的“最后三日,亏本清仓”的叫卖。确实有几个提着篮子、面色愁苦的妇人,在回春堂门口驻足,犹豫着抓起一把柴胡或是黄芩,凑到鼻尖闻闻,又看看那低得惊人的价牌,最终还是摸出几个铜板。

那些混着硫磺和霉味的劣药,就这样一点点流散出去。

我转身回到铺内。陈守拙已给最后一个重伤者换了药,正净手。他的棉袍下摆沾了些药渍和泥点,神色却比昨日更显沉静笃定。

“陈先生辛苦。”我拱手。

“分内之事。”陈守拙擦干手,抬眼看向我,“西门大官人,老朽有一言。”

“先生请讲。”

“医者治病,讲究辨证施治,病势急猛,则用药也需果决,甚至用些虎狼之剂,先遏其势,再图缓调。”陈守拙语气平缓,目光却似有所指,“商场如病场,邪毒已深,若一味姑息缓图,恐错失良机,反受其害。”

我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老郎中,竟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且在这当口,用医理点我。

“先生的意思是?”

“回春堂之药,老朽虽未亲验,但听蒋先生与伙计描述,硫磺熏制过度,霉变未清,此等劣药入腹,轻则腹痛呕泻,重则伤及脏腑,尤以老弱妇孺为甚。”陈守拙眉宇间凝起一丝罕见的肃杀之气,“此非经营不善,实乃谋财害命。大官人既有除弊之心,便当时刻留意,若有病家因食劣药而症候加剧,前来求诊,那便是人证物证俱在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届时,老朽这张方桌,亦可作公堂。所开药方、所验药渣,便是铁证。”

我心中震动,深深一揖:“先生大义,西门庆铭记!”

陈守拙坦然受了我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去查看伤者了。

他的话,像一颗火种,落入我已盘算好的干柴堆里。

午后,派去盯梢刘掌柜的脚夫又传来消息,悦来客栈那两人午后出了门,没去码头骡马市,反而在城里几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和车马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刘掌柜则一直留在客栈,未曾露面。

而回春堂那边,降价劣药的销售似乎“火爆”起来。孙掌柜挺着肚子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得意的笑,声音洪亮:“街坊们瞧好了!真正的实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他脚下堆着的麻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李二孬气得在铺子里直跺脚,几次想冲出去理论,都被蒋竹山用眼神制止。

“让他卖。”蒋竹山低声道,语气冷然,“卖得越多,他将来自食的恶果便越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袄子、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挎着个空篮子,颤巍巍地走到回春堂门口。她拿起一包标价最低的黄芩,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迟疑。孙掌柜不耐烦地挥手:“老太太,要买就赶紧,这都是好药,便宜着呢!”

老妇人嚅嗫着:“这...这颜色咋这么黄?气味也冲。”

“你懂什么!黄芩就该是这个色!不买别挡着!”孙掌柜身边一个伙计粗鲁地推了她一把。老妇人踉跄一下,险些摔倒,篮子也掉了,几个干瘪的萝卜滚了一地。

这一幕,恰好落在对面西门铺子众人的眼里。

李二孬拳头捏得咯咯响。蒋竹山眉头紧锁。王忠拄着棍子就要往外冲。

“王忠!”我低声喝止。

王忠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大官人!那老虔婆...”

“看着。”我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街对面,老妇人哆哆嗦嗦地捡起萝卜,不敢再看那包黄芩,低着头,蹒跚着走到街边,却并未离开,而是缩在屋檐下,眼巴巴地看着回春堂里进进出出买药的人,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挣扎。她身上的袄子补丁叠着补丁,在冷风里显得单薄可怜。

显然,她需要药,却买不起别处稍好的,只能在这最便宜的地方犹豫,却又被那刺鼻的气味和伙计的态度吓住。

我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个“契机”。

“蒋先生,”我转头低语,“劳烦你拿一包我们库里中等成色的黄芩,再包二两姜片,悄悄给那位老人家送去。就说,西门生药铺今日略有盈余,见老人家不易,特赠药驱寒,不必声张,更别提钱。”

蒋竹山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然与赞许,点头应下,很快用油纸包了两包药,不动声色地从侧门绕出去,趁人不注意,塞到那老妇人手里,低声说了几句。

老妇人先是一惊,待看清纸包里的药材成色,又闻了闻那纯正的药味,再看看蒋竹山温和的眼神,眼眶瞬间就红了,连连躬身,嘴里含糊地说着感激的话,将药紧紧搂在怀里,匆匆走了。

这一幕,无人留意。除了对面回春堂门口,孙掌柜偶然瞟见蒋竹山似乎给了那老妇人什么东西,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他胖脸上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更多涌上来买药的人潮冲淡,继续沉浸在他的热销幻梦里。

一个小小的插曲,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虽微,方向已定。

傍晚时分,一直盯着悦来客栈的脚夫终于带回关键消息,那两个陌生客商,在城里绕了大半天后,竟与码头上一个专跑黄河水路、名声不太好的船帮小头目接上了头,三人躲在背风的货栈后面嘀咕了半晌。随后,那小头目便匆匆离去,而两个客商则回到了客栈。

“黄河水路...船帮...”我手指轻叩桌面。刘胖子找的不是陆路药商,是走水路的?黄河此时水流湍急,风险大,但若是从上游西北或豫西贩运药材,走水路顺流而下,确实比陆路快,也更容易避开官卡和某些耳目。只是,能与这种船帮打交道的,绝非善类,要价高不说,货物来路也往往不清不楚。

刘胖子这是被逼到绝处,开始饮鸩止渴了。

“大官人,还有一事。”脚夫补充道,“约莫申时末(下午五时),百草堂的一个心腹管事,偷偷去了回春堂后门,递了个帖子进去。小的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那管事神色鬼祟,不像是寻常走动。”

孙、刘之间有联系不奇怪,但在这敏感时刻,如此隐秘地传递消息,是刘胖子想拉孙掌柜一起下水,做这笔风险极大的水路生意?还是孙胖子从刘胖子那里听说了什么,有所图谋?

正思忖间,王忠派去监视回春堂新到劣药去向的护院也回来了,带回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带着回春堂标识的柴胡样品。

我将油纸包递给蒋竹山。蒋竹山打开,只一眼,眉头就狠狠拧起。他拈起几根,凑到灯下细看,又用手指捻碎少许,放在鼻端深深一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硫磺过量,掩盖霉斑,质地酥脆易碎,药气已浊。”他声音冰冷,“此等药材,已失药性,反生毒燥,常人服用,极易引发喉痛、目赤、呕吐。若体虚或稚子用之,危害更甚。”

“好。”我将那包样品重新包好,收进袖中,“这就是孙掌柜自己递过来的刀。”

夜,深沉如墨。

书房内,炭火静静燃烧。我摊开纸笔,却并未写字,只是看着跃动的火苗。

孙掌柜的劣药正在扩散,如同潜伏的疫病。刘掌柜的险棋已然落下,牵涉到更黑暗的水路势力。

陈守拙表明了态度,愿意在关键时刻成为最有力的证人。蒋竹山稳住了后方药材品质和人心。王忠带着伤,却将府内和铺子的防卫撑了起来。

而我手中,有满窖的优质药材,有悄然增长的口碑,有县令那边若即若离的偏向,还有……孙、刘二人亲手埋下的、即将引爆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