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诗仙花仙
新安江，诗仙李白的小舟顺流而下，两岸青山相对而去。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富春，距上次与桃花仙子董双成相遇已过去整整五年。
记忆始终留在他心中，那一个夜晚月光洒满江面，远处阳陂湖波光粼粼，凤凰山轮廓朦胧，妙庭观隐约可见。他吟诵《月华词》，舞动青莲剑，而后桃花香气袭来，仙子隐约飘然而现。
五年来，那画面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
今夜月又圆了，银盘似的挂在天上，将富春江染成一条银色的光带。李白站在船头，手持酒壶，任江风吹拂他已见花白的鬓发。
“五年了，仙子还记得约定吗？”他喃喃自语，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
船夫在后面小声提醒道：“客官，夜深了，要不要靠岸歇息？”
李白摆摆手，说道：“不必，就在这江心停下，我要等一个人。”
船夫不解，却也只能照做。小舟停在江心，随波轻摇。四下寂静，唯有水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李白从怀中取出一支桃花枝。这是五年前桃花仙子董双成赠与他的，说来奇怪，这桃花枝五年来不曾枯萎，依然保持着初摘时的娇艳。他将桃花枝放在船头，整了整衣冠，开始高声吟诵那首《月华词》。
“仙女下，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惟月明。河汉女，玉炼颜，云輧往往在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香风生佩环。”
他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惊起几只夜宿的水鸟。吟罢，他抽出青莲剑，在月光下舞动起来。剑光与月光交织，人影与剑影难分。
一套剑法舞毕，四周却依然寂静。李白的心里泛起一丝失落。或许仙子不会来了，五年前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梦？
正当他准备收起剑时，忽然一阵特别的香味随风飘来。那香气清甜似桃花的芬芳，却又比寻常桃花香更加沁人心脾。李白精神一振，抬头望向香风来处，阳陂湖凤凰山的方向。
“诗仙别来无恙？”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似近似远，似真似幻。
李白心中一喜，高声回应：“蒙仙子挂念，李白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有请诗仙凤凰台一叙。”
话音未落，只见江面忽然升起一团薄雾，雾中似有光影流动，缓缓向岸边延伸，形成一条雾桥。李白会意，对船夫道：“你在此等我回来。”说罢踏上了雾桥。
那雾桥看似虚无，踩上去却坚实如石板。李白行走其上，不多时便到了岸上，沿着熟悉的小路向凤凰台走去。
凤凰台位于阳陂湖畔凤凰山顶，是处观景胜地。今夜台上空无一人，唯有一白衣女子背对着他，眺望山下湖光月色。她身周有淡淡光华流转，不似凡人又似凡人。
“桃花仙子。”李白轻声唤道。
董双成转过身来。光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眉眼如画，肤若桃花。
她微微一笑道：“诗仙还记得路？”
“梦里走过无数次，怎能忘记？”李白实话实说。
董双成掩口轻笑道：“诗仙还是这般直率。请坐吧，我已备好桃花酒。”
石桌上果然摆着一壶酒和两个玉杯。董双成斟酒，酒液呈淡粉色，香气扑鼻。二人对坐，一时无言，只是静静欣赏着眼前美景。阳陂湖在月光下如一面镜子，远处富春江如一条练带缠绕山间，四下里虫鸣蛙声相和，宛如天然乐章。
“近来可好？”董双成终于开口问道，声音轻柔如春风。
李白饮尽杯中酒，叹道：“不过是四处漂泊，饮酒作诗。不如仙子逍遥自在。”
董双成挑眉道：“我听说诗仙近来也学我隐居青山绿水之间，可是真的？”
李白笑了笑，吟道：“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董双成听罢，眼中闪过赞赏之色道：“好一个‘别有天地非人间’。诗仙果然悟得了隐居的真谛。不过，这次可还带了桃花潭的桃花酒来？”她忽然狡黠一笑。
李白摇头道：“不必带，因为有此间阳陂湖的桃花酒。世间桃花酒，哪比得上桃花仙子亲手酿制的酒？”
董双成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又为他斟满一杯说道：“诗仙这般会说话，难怪天上地下的仙凡都爱与你结交。”
二人对饮，酒过三巡，李白已有微醺之意。
董双成忽然道：“诗仙走遍天下，写尽名山大川，为何不曾为富春山水、阳陂湖赋诗一首？”
李白凝视着董双成，良久才道：“有此间仙子在，任何诗文都显得苍白无力了。富春之美，阳陂之秀，非笔墨能形容，唯有心能体会。”
董双成闻言，脸上微微泛红，幸好有夜色遮掩。
李白又问道：“仙子千年修行，可曾寂寞？”
董双成微笑：“山中有花开花落，湖里有鱼游浅底，天上有月圆月缺，人间有聚散离合，何来寂寞之说？倒是诗仙，漂泊半生，可曾找到心安之处？”
李白默然片刻，道：“心安之处，或许就在这山水之间，明月之下，酒杯之中吧。”
一仙一凡相视而笑，惺惺相惜。
忽然，董双成起身说道：“如此良宵，不可无乐。我为诗仙奏一曲如何？”
说罢，她袖中飞出一把竹笙，竹笙声音响起，四周顿时响起仙乐阵阵，似有无数乐器相和。随着音乐，山林间飞起无数鸟儿，种类各异却和谐共舞，最后竟有凤凰现身，翩翩起舞于月光之下。
李白看得心旷神怡，不禁抽出青莲剑，随乐声舞动。他的剑法潇洒自如，与仙乐相得益彰。一时间，凤凰台上诗意大盛，剑气飘飘，仙乐阵阵，百鸟齐鸣，凤凰飞舞。这非凡景象若被凡人看见，定会以为是天神下凡。
乐声渐歇，凤凰隐去，百鸟归巢。李白收剑而立，气息微喘却神情畅快。
“好久未曾如此尽兴了。”他大笑道。
董双成也笑道：“诗仙剑法精妙，更胜五年前。”
“是仙子竹笙音引领得好。”
一仙一凡重新坐下，继续饮酒赏月。不知不觉，月已西斜，黎明将至。
董双成看了看天色，道：“天将破晓，诗仙该回去了。”
李白心中涌起不舍之情，却知仙凡有别，不可强留。他忽然厚颜笑道：“临别之际，李白有个不情之请。”
“诗仙请讲。”
“我想向仙子讨要一些桃花酒、桃花丹，还有那桃花泪（桃胶），带回京都长安，让那里的人也品尝一下，远在江南富春阳陂湖的味道。”
董双成微微一笑道：“诗仙还是这般率性。好，我便赠些与你，也好让京城之人知道，世间真有仙品。”
她袖袍一挥，石桌上顿时出现了三样物品，一壶桃花酒，一瓶桃花丹，一盒桃花泪。
“这桃花酒能醉人却不上头，桃花丹可解百毒延年益寿，桃花泪则能养颜美容。还望诗仙善用。”董双成嘱咐道。
李白郑重收下道：“多谢桃花仙子厚赠。不知下次相见，又是何时？”
董双成望向东方微白的天空，轻声道：“缘分到时，自会相见。诗仙保重。”
说罢，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如雾般消散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唯留一缕桃花香气，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李白独自站在凤凰台上，望着眼前美景，心中百感交集。他收起赠品，缓缓下山。船夫仍在江心等候，见他归来，松了口气：“客官，您可回来了。这一夜，我好像听到了仙乐，看到了凤凰。”
李白笑而不答，只道：“开船吧，我们顺流而下。”
小舟再次起航，李白站在船头，回望越来越远的凤凰台和阳陂湖，心中想写一首诗，可终究写不出来。
无奈，他打开董双成所赠的桃花酒，斟满一杯，向着凤凰山方向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酒香醇厚，带着桃花的芬芳和仙气，仿佛又将那月圆之夜带回到了眼前。
小舟顺流而下，载着诗仙和他的仙缘故事，渐行渐远。凤凰台上的桃花仙子董双成，遥望着这一切，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