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双成回乡

东海，桃花岛。初升的太阳刚刚跃出水面，朝霞满天。董双成轻轻抚摸着身旁凤雏朱丹的羽毛，望着满园盛放的桃花，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些年来，她与朱丹在这座仙岛上种桃酿酒，炼丹济世，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仙子姐姐，又在想什么心事？”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董双成回头，见是东海龙王的小龙女，笑吟吟地望着她。

“龙女妹妹来得正好。我刚酿好一坛桃花酿，正好请你尝尝。”董双成招手让她坐下。

两人坐在桃树下，小龙女轻咪一口桃花酒，赞叹道：“姐姐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这酒中竟含有一丝天地灵气，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仙人可增修为呢。”

董双成笑而不语，目光却飘向远方。小龙女察觉她的异样，问道：“仙子姐姐可是有心事？”

“昨晚与观音菩萨闲谈，说起富春江的鲥鱼，阳陂湖的莲藕，凤凰山的桃花。不知不觉，离开富春已有许多年了。”董双成轻叹一声。

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仙女姐姐是想家了？”

董双成点点头，手指尖划过一朵飘落的桃花：“当年我飞升之时，富春江清澈见底，阳陂湖碧波荡漾，凤凰山上桃林如云，妙庭观香火鼎盛。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了？虽然桃花镜可以显现，但毕竟不能显出全部风貌。”

“仙女姐姐何不回去看看？以仙女姐姐现在的修为，往返不过一瞬光景。”小龙女建议道。

董双成眼中闪过一道光彩：“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回去看看了。况且，王母也允许我可以只有来去三界。”

次日清晨，董双成告别凤雏朱丹和观音菩萨，驾起一朵祥云，向富春方向飞去。云头掠过东海，穿过层层云雾，不多时，熟悉的富春山水便映入眼帘。

然而，当云头降低，董双成看清下方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曾经清澈见底的富春江，如今浑浊不堪，江水泛着黄褐色的泡沫，沿岸堆积着各种杂物。记忆中碧波荡漾的阳陂湖，如今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湖床，龟裂的泥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凤凰山上，那些她亲手栽种的桃树大多已经枯萎，只剩下几株苟延残喘的老树，零星地开着几朵憔悴的花。

董双成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按下云头，落在凤凰山顶。山顶的凤凰台杂草丛生，石阶断裂，昔日香客如织的景象不复存在。她颤抖着手指抚过斑驳的石栏，上面还残留着她当年刻下的诗句，只是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怎么会这样？”董双成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泪光。

她快步下山，向妙庭观方向走去。记忆中温馨祥和的道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屋顶坍塌，神像倾颓，香炉翻倒在地上，积满了灰尘和枯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董双成站在观前，百感交集。这里曾是她修行的地方，每一块泥石都承载着她的记忆。她缓步走入观内，手指轻轻触摸斑驳的墙壁。忽然在一处墙角发现了几朵新鲜的桃花，插在一个破旧的瓶子里。

“还有人记得这里？”董双成心中一暖，俯身拾起一朵桃花，拿到鼻尖闻了闻。

离开妙庭观，董双成决定去阳陂湖畔看看。那里曾有一家酒肆，一个跟她学酿酒的姑娘开的。她和小桃经常在那里品酒赏月，小桃是她当年所收留的小姑娘，一个活泼可爱的丫头，后来她把妙庭观交给她打理。

走近阳陂湖，董双成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湖畔的酒肆大门紧闭，招牌歪斜，窗棂断裂。门前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低着头，面前摆着破碗。

董双成正要上前询问，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行行好吧，给口吃的。”

她浑身一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坐在酒肆门前的台阶上，伸着干枯的手向路人乞讨。那老妇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

“小桃？”董双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轻声唤道。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董双成，先是困惑，继而震惊，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双，双成姐姐？”小桃颤抖着声音，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腿脚不便而踉跄了一下。

董双成快步上前扶住她，泪水夺眶而出：“小桃，真的是你。你怎么会这样？”

小桃紧紧抓住董双成的手，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姐姐，真的是你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董双成扶着小桃在台阶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丹药：“先把这个吃了。”

小桃服下丹药，气色立刻好了许多。她拉着董双成的手不放，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姐姐，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漂亮，而我成了这幅模样。”

“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董双成心痛地问道。

小桃长叹一声，眼中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自从姐姐飞升后，开始还好。不知过了多少年，富春江两岸，先是遭遇了三年大旱，阳陂湖的水渐渐干了。后来又赶上战乱，官府加税，百姓苦不堪言。凤凰山上的桃树无人照料，渐渐枯死。妙庭观因为没有了姐姐坐镇，香客越来越少，我也渐渐衰老，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那酒肆呢？那姑娘酿的桃花酒不是远近闻名吗？”董双成问道。

小桃苦笑一声：“湖干了，没有水酿酒。山上的桃花谢了，没有原料。客人们穷了，买不起酒，最后只能关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我从小就跟着你，你飞升后，我也渐渐老了，之后无处可去。”

董双成将小桃搂入怀中，心如刀绞。她离开时这里还是人间仙境，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在凤凰台放几朵桃花。我相信总有一天姐姐会回来。”小桃轻声说。

董双成这才明白观中那几朵桃花的来历，心中更加酸楚。她轻抚小桃的白发，坚定地说：“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夕阳西下，两个久别重逢的身影依偎在破败的酒肆前，一个青春永驻，一个饱经沧桑。董双成望着浑浊的富春江和干涸的阳陂湖，心中已有了决定。

“小桃，你还记得我们当年酿的第一坛桃花酒吗？”董双成突然问道。

小桃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当然记得，那酒酸得不能入口，我们还笑了一整天。”

董双成站起身，伸手将小桃也扶起来：“走，我们再去酿一坛。这一次，一定会比当年好喝。”

小桃惊讶地看着她：“可是山上的桃树都死了，湖也干了。”

董双成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仙人的光芒：“有我在，桃花会再开，湖水会再满。富春江、阳陂湖、凤凰山，一定会重新变成我们记忆中的模样，而且会变得更好。你也会变回年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