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庭闲议

瑶池，仙雾如轻纱般浮动，九色莲花徐徐绽放。西王母端坐在白玉雕琢的宝座上，凤冠霞帔映着七彩霞光，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蟠桃。那桃儿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神荡漾的异香。

“启禀娘娘，蟠桃园中三千年一熟的桃树，已有七十二株出现枯黄落叶现象。小仙依照桃花仙子留下的《桃苑经》施了甘露法术，依旧不见好转。”青鸾仙子跪在阶下。

西王母手指一顿，轻触手中蟠桃，那蟠桃表面泛起一圈涟漪。她凤目微眯：“双成那丫头被贬下界才不过千日，蟠桃园子里就出了这等乱子？”

青鸾仙子低垂着头，发间玉簪的流苏轻轻地颤动：“桃花仙子在时，经常说要懂得桃树心思。她说人间有一种‘嫁接’之法，能让凡界之桃带三分仙气。”

“荒唐！仙凡有别，这等僭越之语她也敢妄言？罚她去无回荒岛真的不是没理由。”西王母衣袖一拂，瑶池水面顿时激起三尺高浪花。

正说话间，天边飘来一朵紫色祥云。慈爱庄严的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枝，足踏莲花台徐徐而来。她脑后佛光如晕，照得瑶池水色都被染上一层金色光辉。

“王母近日可好？”观音菩萨声音如清泉漱玉，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挥，方才被西王母激起的浪花立刻平息如镜。

西王母面色稍微好转，欠身道：“菩萨来得正好。我这蟠桃园，自从双成那丫头走后，却日见枯萎萧条。”

“早已知晓。桃花仙子之事，其中另有因果。”观音菩萨含笑打断王母话语。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出一滴甘露，落入瑶池时甘露化作一尾锦鲤，转瞬游入莲叶深处。

西王母会意，挥手让青鸾仙子离开。等待四周无人，观音菩萨才轻声道：“无回荒岛已更名桃花岛，玉帝的意思是让它落地生根？”

“有这层意思。那丫头在岛上历炼得不错。”西王母指尖敲击着宝座扶手，发出清脆的仙家之音。

“她正在培育桃果新品种呢。贫僧观那小小岛屿与普陀有缘，不如就落在紫竹林外五十里的海面之上可好？”观音菩萨望向茫茫东海之上的悬浮小岛。

两位仙佛高层正在商议间，忽然南天门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猴音。只见一道金色光芒划破云海，斗战胜佛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瑶池岸边。他虽已成佛，仍穿着那身锁子黄金甲，只是头顶佛冠代替了昔日的凤翅紫金冠。

“王母，菩萨，老邻居。俺老孙这厢有礼了。”悟空笑嘻嘻地拱手。

西王母冷哼一声，手中蟠桃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泼猴，谁是你邻居？”

孙悟空火眼金睛：“王母，你把啥好东西藏入衣袖之中了？”

观音菩萨含笑点头道：“悟空，不得无礼！你不在灵山诵经，来瑶池有何贵干？”

悟空挠挠手背，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忧虑：“实不相瞒，俺近日回了一趟老家，去看了水帘洞外的桃树林，俺那花果山的桃树不知染了什么病症，近来枝叶枯黄，果实凋零。老孙用尽七十二般变化，也查不出病因。”

西王母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年某人偷吃蟠桃时何等威风，如今倒关心起凡间野桃来了？”

悟空耳根一红，合掌道：“娘娘莫提旧事。俺老孙如今是佛门弟子，当年种种……咳咳……再说，俺老家花果山的桃树不是野桃，跟你家瑶池蟠桃园的桃树颇有渊源。”他抓耳挠腮的模样，倒与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一般无二。

“娘娘可记得，当年你让俺管理蟠桃园，俺是个凡界小妖，不懂规矩，竟然私自偷桃下凡，让花果山的小猴们着实快活了一番。那些仙桃被吃以后，桃核却在花果山生了根发了芽。”孙悟空说道。

西王母道：“如何不记得，当年你这猴头自己偷吃不算，还偷了许多去花果山孝敬你的猴子猴孙。”

观音菩萨见状，杨柳枝轻拂悟空头顶：“悟空可知，三界桃树本出同源？”

“啊？菩萨是说？”悟空金睛瞪得溜圆。

观音菩萨笑而不语，把头转向西王母。

西王母突然起身，九重纱衣无风自动：“东海之上有新生的桃花岛，岛上或有你要的答案。”她袖中飞出一片桃叶，飘飘荡荡落在悟空掌心。

“记住，见到守岛人时，替本宫问一句，仙凡嫁接之术，可成了？”

西王母转向观音菩萨：“菩萨，在下先行告退，稍后，请来紫霄宫聚会。”

观音菩萨合手相送。

悟空捏着桃叶，只觉其中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他正待细细问之，却见西王母早已化作一道白色光芒消失在天际。

观音菩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悟空，可还记得被贬无回荒岛的桃花仙子董双成？”

“那位掌管蟠桃园的桃花仙子？原来桃花岛就是无回荒岛？桃花仙子董双成就是岛主。”悟空恍然大悟。

“好玩，真好玩。这无回荒岛是个最黑暗之处，向来是三界之中最忌讳的地方，就连俺老孙也不曾涉足。这桃花仙子，着实让人敬佩。”孙悟空手舞足蹈。

“正是。”

观音菩萨轻摇杨柳枝，柳枝凝出一滴甘露，点在悟空眉心：“此去东海，切记‘真心’二字。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悟空只觉眉心一凉，忽然福至心灵。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回头喊道：“多谢菩萨指点！待俺老孙救了花果山桃树，定来普陀讨杯茶吃！”

观音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轻轻摇头。瑶池水面忽然映出东海景象。一座开满桃花的孤岛正在云海中缓缓下沉，沾满粉色霞光的孤岛，落在茫茫东海之中的普陀边上，普陀山善财童子等观音菩萨弟子，都吃惊地望着这一神奇的现象。

岛上一素衣仙子，正在领着一群精灵古怪在桃花林里忙碌。少顷，素衣仙子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坐落，拿出竹笙吹了起来。一时间，霞光万道，白鸟来朝，凤凰降落。此素衣女子正是桃花仙子董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