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情劫难逃
瑶池，云雾缭绕。董双成站在玉液池畔，用手指轻点池面，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映照着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她身着淡粉色仙裙，衣袂飘飘，发间一支桃花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玉帝亲授的琼浆玉液配方，需以瑶池之水为基，加入三千年蟠桃汁液，再辅以月宫桂花的精华。”董双成轻轻地自言自语，指尖凝聚一点金光，引导着池中琼浆缓缓流转。
西王母的寿辰将至，整个天庭都在为这场盛会忙碌着。作为掌管琼浆玉液的桃花仙子，董双成更是日夜不停。她凝视着池中泛着七彩霞光的液体，忽然灵机一动：“若是加入我自创的桃花酒配方，岂不更妙？”
一念及此，她舒展双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精致的玉瓶。瓶中是她三百年前在蟠桃园外采摘的千年桃花精华，经她精心酿制，已成绝世佳酿。她小心翼翼地滴入三滴桃花母酒，池中琼浆顿时泛起一阵粉金色的光芒，香气四溢，连周围的仙鹤都忍不住引颈长鸣。
“桃花仙子又在创新了。”身后传来清脆的笑声，是她的好友青娥仙子。
董双成回眸浅笑：“西王母寿宴非同小可，我想让琼浆玉液更加完美。”
“听说这次连凡间的汉武帝都受邀前来。还带了个叫东方朔的臣子。”青娥凑近低语。
董双成手中的玉瓶微微一颤，几滴桃花母酒洒落池中，激起更浓郁的香气。东方朔，那个三百年前曾与她并肩作战，智斗魔头的凡人。虽然西王母最终没有让他成仙，但那一段共同经历，却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也来了么？”董双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娥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继续道：“西王母似乎不太喜欢那人，说他俗气太重。不过寿宴在即，想必也不会为难客人。”
董双成点点头，强自压下心中波澜，继续专注于琼浆的酿造。然而她的心思，却已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机智幽默的凡人。
三日后，瑶池盛会正式开始。仙乐飘飘，祥云缭绕，凤凰飞舞。西王母高坐主位，玉帝王母分列两侧，各路神仙依次入席。汉武帝携东方朔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众侍从抬着人间珍宝作为贺礼。
董双成站在众仙子队列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东方朔身上。三百年过去，他依然风度翩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那双眼睛里的狡黠与智慧丝毫未减。他身着深蓝色服装，腰间配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举手投足间既有文人的儒雅，又不失武将的英气。
“汉皇远道而来，辛苦了。”西王母微笑着举杯。
汉武帝恭敬回礼：“能受邀参加王母寿宴，是朕的荣幸。”
西王母的目光扫过东方朔，笑容微敛：“这位是？”
东方朔上前一步，深施一礼：“人臣东方朔，拜见西王母娘娘。”
西王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本宫记得你。千年前，蟠桃园那偷桃小贼。”
汉武帝笑而不语，东方朔却坦然道：“娘娘明鉴，当年之事，臣确有冒犯。但后来协助天庭除魔，也算将功补过。”
西王母轻叹一声：“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今日寿宴，诸位尽情享用。”
董双成远远望着这一幕，心跳加速。她注意到西王母看向东方朔时眼中那抹深意，心中隐约不安。宴会正式开始后，她忙着为众仙斟酒，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追随着自己。
宴席过半，董双成端着琼浆玉液为宾客续杯。当她走到东方朔面前时，他忽然低声说道：“三百年不见，仙子风采更胜往昔。”
董双成手一抖，差点打翻玉杯。她强自镇定，轻声道：“东方先生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就是时常想念蟠桃的滋味。”东方朔眨眨眼，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与三百年前如出一辙。
董双成忍不住抿嘴一笑，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板起面孔：“先生慎言，此处是天庭。”
东方朔却忽然正色道：“仙子可还记得，当年我们联手对抗魔尊时，你说过若有机会，要请我品尝你亲手酿的琼浆？”
董双成一怔，那段并肩作战的记忆涌上心头。当时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没想到他竟记得如此清楚。
“我。”她刚要回答，忽听西王母唤她名字，只得匆匆离去，留下东方朔意味深长的笑容。
西王母让董双成吹一段竹笙。
竹笙响起，凤凰嘶鸣，白鸟来和。所有神仙如痴如醉，整个三界仿佛停止转动。都被那竹笙之音陶醉。
宴会结束后，众仙散去。汉武帝被安排在瑶池别院小住，东方朔则获得了在瑶池外围游览的许可。一连几日，董双成都忙于准备剩余的琼浆玉液，却总感觉心神不宁。
那一日清晨，她照例前往蟠桃园查看仙桃成熟情况。园中蟠桃树参天而立，枝叶间硕果累累，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最中央那株母树上的九颗蟠桃已经泛出金红色，这是即将成熟的征兆。
“这些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是西王母寿宴的压轴之宝。”董双成轻声自语，伸手轻抚一颗蟠桃。
“看起来比千百年前更加诱人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董双成差点惊叫出声。她猛地转身，只见东方朔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仰头欣赏着树上的蟠桃。
“你、你怎么进来的？”董双成又惊又怒，“蟠桃园乃天庭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东方朔不慌不忙地作了个揖：“仙子莫怪。我得了游览许可，走着走着就迷了路，闻到香气就寻了过来。”
董双成知道他满口胡言，却又无法真的生气。阳光透过桃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三百年了，再次如此近距离相对，她发现自己依然会被他的风采所吸引。
“你快些离开，若被巡逻天兵发现就会不妙。”董双成压低声音催促。
东方朔却忽然靠近一步，眼中闪烁着董双成熟悉的光芒，那是他有了什么主意时的表情。“仙子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如何智取魔尊？你引他注意，我暗中布置阵法。”
“自然记得。”董双成不由自主地回应，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历历在目。
“那时我就想，若有朝一日能再尝一口这蟠桃。”东方朔仰头望着树顶那颗最大最红的蟠桃，露出向往的神情。
董双成心头一跳：“你疯了？那是九千年一熟的母树蟠桃，连一般神仙都无福享用！”
东方朔忽然转头直视她的眼睛：“但我不是一般神仙，我只是个贪嘴的凡人。而且。”
他声音低沉下来：“三百年前我就该尝到它的滋味了。”
董双成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无法抗拒的恳求与狡黠。她明知不该，却鬼使神差地说：“只，只许尝一小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东方朔已经露出胜利的笑容。他身形矫健地攀上桃树，轻巧地摘下了那颗最成熟的蟠桃。
“下来！小心被人看见。”董双成急得直跺脚。
东方朔跃下树来，捧着蟠桃深深吸了一口气：“啊，这香气，比千年前的更加醉人。”
董双成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有巡逻天兵经过。东方朔却从容不迫地盘腿坐下，将蟠桃放在掌心观赏。
“你知道吗？在人间，桃子象征着长寿与爱情。《诗经》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他忽然说道。
董双成虽然成仙多年，在凡间也对桃可以说非常熟悉，但对读书人的诗文了解不多。她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吸引：“什么意思？”
东方朔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意思是桃花盛开时美丽绚烂，就像新娘出嫁时的容颜，预示着美好的婚姻。”
董双成脸颊微热，别过脸去：“休要胡言乱语，快些吃完离开。”
东方朔轻笑一声，终于咬了一口蟠桃。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桃汁如蜜般流淌。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天啊！这滋味好妙！”
董双成看着他陶醉的样子，忍不住也露出微笑。然而就在这时，东方朔突然脸色大变，手中的蟠桃掉落在地。他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了？”董双成惊慌地上前。
“体内，像火烧一样。这蟠桃，灵力太强。”东方朔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董双成这才惊觉不妙。九千年蟠桃蕴含的仙力，岂是凡人肉身能够承受的？她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东方朔，手掌贴在他后背输入仙力，帮他疏导体内暴走的灵气。
“坚持住，我帮你引导灵力。”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东方朔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灵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董双成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他胸前画下一个镇灵符咒。光芒闪过，东方朔的呼吸稍稍平稳，但仍痛苦不堪。
“为什么不早说？”董双成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东方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因为想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
“你！”董双成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她加大仙力输出，帮助他消化蟠桃的灵力。两人就这样在蟠桃树下相对而坐，董双成的仙力与东方朔体内乱窜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朔终于长舒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他睁开眼，发现董双成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东方朔轻声道，目光柔和。
董双成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连忙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三百年前，我就想告诉你。那次联手除魔后，我对你就倾情难忘。”东方朔凝视着她的眼睛。
“住口！仙凡有别，你我不能有此妄念。”董双成慌乱地打断他。
东方朔却不肯放手：“我知道天规森严。但你可曾想过，为何西王母明明不喜我，却允许我参加寿宴？为何我能轻易进入这蟠桃园？”
董双成一愣。确实，以西王母的法力，若真不想让东方朔靠近蟠桃园，有的是办法阻拦。
“你是说？”她声音微颤。
东方朔正要回答，忽然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慌忙分开，董双成迅速施法隐去了掉落在地的蟠桃，还有东方朔身上的灵气痕迹。
来的是青娥仙子，她好奇地看了看两人：“桃花仙子，西王母寻你呢。这位是？”
“这位是汉皇的臣子东方先生，迷路至此，我正要送他回去。”董双成强作镇定道。
青娥点点头：“快些去吧，西王母似乎有要事。”
董双成匆匆应下，拉着东方朔离开蟠桃园。走到无人处，她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他：“今日之事，万不可再提。”
“我明白。”东方朔难得正经地点头，“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明晚瑶池畔，月上中天时，能否再见一面？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东方朔眼中闪烁着董双成看不懂的光芒。
董双成犹豫片刻，终于轻轻点头。东方朔露出满足的笑容，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董双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她伸手轻触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帮他疏导灵力时的温度。九千年蟠桃被凡人食用，这是违反天规的大罪，若被西王母知晓，不可想象。
她不敢再想下去，匆匆赶往瑶池主殿。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蟠桃园最高处的云端，西王母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既有无奈，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情劫难逃啊！”西王母轻叹一声，身影渐渐消散在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