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被贬荒岛
月光如水，照耀着蟠桃园，蟠桃园的桃树上叶片映出千万点银光。董双成站在最高最古老的那株蟠桃树下，小手轻抚树干上九千年一轮的纹路，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东方朔约她在此相会所为何事，那双灼热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神情，早已泄露了天机。
“双成仙子。”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带着几分酒意。
董双成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枝头那颗最大的蟠桃，轻声道：“东方先生，你偷饮了王母的琼浆，还敢来这蟠桃园？”
东方朔踏着月光而来，玉树临风，衣袖飘飘。他手中握着一只白玉杯，杯中琼浆映着月光，竟比银河还要璀璨三分。
“若非偷饮了这琼浆，我怎敢向仙子吐露心声？”他停在董双成身后三尺处，这个距离既不失礼，又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桃花香。
夜风轻拂，吹落了几片桃花的花瓣。董双成终于转身，月光下她的面容如冰雕玉琢，唯有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东方先生有话不妨直说，王母娘娘的瑶池大会即将开始，我还要去准备。”董双成说。
东方朔仰头饮尽杯中琼浆，突然单膝跪地：“双成仙子，我东方朔愿与你双双下凡，结为夫妻，从此不问仙道，只做一对平凡夫妻。”
此言一出，蟠桃园中霎时寂静。连风都停了，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待董双成的回答。
董双成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东方先生慎言。你我仙凡有别，此话若被王母听见，恐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已吃了九千年蟠桃。”东方朔突然打断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就在前几天，你还让我咬一口就行，还差点要了我的命。后来，我趁守园仙童打盹时又摘了一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双成。”
董双成脸色骤变。九千年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成熟，整个蟠桃园也不过十二颗。每颗都有记载，少一颗便是滔天大罪。
“你！你竟敢？”董双成的声音微微发颤。
东方朔站起身，向前逼近一步：“不错，我敢。因为我早已想好退路，下凡。只要你答应与我同去，王母即便震怒，也无可奈何。”
董双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东方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求你。”东方朔突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看，这是我用息壤炼就的指环。传说息壤能自生自长，永不耗减。我将它炼成指环，只要你戴上它，蟠桃园中的桃树将永盛不衰，我们再不必担心王母发现少了一颗蟠桃。”
那指环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暗金色光芒，表面有细小的纹路如活物般蠕动。董双成知道息壤是何等神物，是女娲补天时用过的上古神土，能随水而长，永不减少。
“你疯了！息壤乃天庭禁物，私自取用是要受天雷轰顶之刑的。”董双成声音压得极低。
东方朔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几分凄然：“为了你，我甘愿冒险。双成，你可知道每次瑶池大会，我远远望见你手持玉壶为王母斟酒时，心中是何等滋味？我宁愿不做这神仙，只求与你朝夕相对。”
董双成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清明：“东方先生，你我缘分仅止于此。你是人间智者，我是王母座下仙子，天规森严，不可逾越。”
她顿了顿：“至于蟠桃之事，我会亲自向王母说明，承担一切后果。”
东方朔脸色骤变：“你宁愿受罚也不愿与我在一起？”
“不是不愿，是不能。仙凡有别，这是天道。”董双成抬头望向中天明月。
就在此时，蟠桃园外突然传来仙乐阵阵，瑶池大会已然开始。董双成转身欲走，却被东方朔一把拉住手腕。
“等等，至少收下这个。若你改变主意，只需将指环戴上，我自会感应到。”东方朔将息壤指环塞入她手中。
董双成看着手中那枚温热的指环，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她抬头望向东方朔，发现他眼中竟有泪光闪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情劫，那是比任何天罚都更难熬的煎熬。
“好，我收下。但请东方先生记住，有些界限，永远不该跨越。”董双成将指环收入袖中。
她转身离去，衣袂飘飘如一朵白云消失在蟠桃林深处。东方朔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董双成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西王母看在眼里。瑶池中央的照世镜将蟠桃园中的一幕清晰映出，西王母端坐在宝座上，面色阴沉如水。
“娘娘。”身旁的仙女战战兢兢地唤道。
西王母抬手制止：“不必多言。双成命中该有此劫，情关必须自己过。”
瑶池大会上，董双成如常为王母斟酒，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她不敢抬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千年不变的动作。
酒过三巡，王母突然开口：“双成，你袖中何物？”
董双成手一抖，玉壶中的琼浆洒出几滴。她慌忙跪下：“回娘娘，是，是东方先生所赠一物。”
“取来我看。”
整个瑶池瞬间寂静。董双成颤抖着取出那枚息壤指环，呈到王母面前。指环在王母手中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表面的纹路如蛇般扭动起来。
“好一个东方朔。竟敢盗取息壤，私炼禁器。”王母冷笑。
她目光如电射向董双成，“你可知此物若戴在手上，会引动天河之水倒灌瑶池？”
董双成脸色煞白：“弟子不知，弟子绝无此意。”
王母长叹一声：“情劫难渡啊。双成，你太让我失望了。”
就在此时，东方朔突然闯入瑶池，跪倒在地：“王母娘娘息怒！一切罪责在我，与双成仙子无关。”
王母冷笑：“你二人私相授受，已犯天条。如今又盗取息壤，更是罪加一等。”
她转向董双成，“你既收下此物，心中必有所动。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情之一字，何其虚妄。”
说罢，王母将息壤指环抛向董双成：“戴上它。”
董双成颤抖着接过指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将指环奋力抛向银河。
“不！”东方朔惊呼。
指环划出一道金光，落入银河之中。霎时间，天河之水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竟倒卷而下，直扑瑶池。众仙惊慌失措，王母大怒，挥袖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将天河之水挡在半空。
“董双成。你私动花时，暗结尘缘，如今又引天河倒灌，罪无可赦！”王母怒喝。
董双成伏地而拜：“弟子甘愿受罚，只求娘娘饶恕东方先生。”
王母冷笑：“你自身难保，还敢为他求情？”
她转向东方朔：“你偷食蟠桃，盗取息壤，诱骗仙子，罪不容诛！但念在你曾在仙魔大战中立下过功劳，今日便让汉武帝带你回去，永不得再上天庭！”
她又看向匆匆赶来的汉武帝：“此人你带回凡间，永生永世不得赐官。”
汉武帝跪地领命。东方朔面如死灰，却仍不死心：“王母娘娘，一切罪责在我，求您放过双成。”
王母不再理会，挥手间一道金光将东方朔与汉武帝送出天庭。她最后看向董双成，眼中竟有一丝悲悯：“双成，你本是我最疼爱的弟子，奈何情劫难渡。今日我便将你贬至无回荒岛，看你造化。”
董双成泪流满面，却只是深深一拜：“谢娘娘慈悲。”
王母挥袖，董双成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瑶池之水渐渐平静，倒灌的天河之水退回原位。众仙噤若寒蝉，无人敢言。王母望着董双成消失的方向，轻声叹道：“情之一字，连神仙也难逃啊。”
无回荒岛上，董双成独自立于悬崖边，望着茫茫云海。这里没有蟠桃，没有仙乐，只有永恒的风声与孤独。她伸手想摸一摸那枚不存在的指环，却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粒桃核，那是东方朔塞给她的，来自那颗被盗的九千年蟠桃。
她将桃核埋入荒岛贫瘠的土壤中，轻声道：“若真有情，便让它开花结果吧。”
而在人间，东方朔站在未央宫外，望着高不可及的天际。汉武帝远远看着他，摇头叹息：“东方先生，朕也帮不了你了。”
东方朔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癫狂：“陛下不必忧心。不能为官，我便做个闲云野鹤。”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笔：“至少，我还能将她的故事写下来，让世人知道，天上曾有位桃花仙子董双成。”
千年之后，无回荒岛上的桃树竟真的开了花。那花不是寻常的粉红，而是月晕般的粉白色。每当月圆之夜，岛上便会响起若有若无的竹笙声，如泣如诉。
人间，东方朔的《十洲记》流传千古，其中关于西王母与董双成的记载尤为详尽。有心人发现，书中对董双成的描写总是格外温柔，仿佛字字都浸透了说不尽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