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鹿山仙缘
三月初三，阳陂湖畔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舞，落在碧绿的湖面上，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晨雾未散时，湖面上升起袅袅白雾，与天边的朝霞相接，恍若仙境。
董双成早已在望仙桥上等候多时。她一袭白衣胜雪，腰间系着一条桃红色的丝带，随风轻扬。手中握着一支青翠欲滴的竹笙，笙管上缠绕着几枝刚折下的桃花。她轻轻抚摸着笙管，眼中含着笑意，望向湖对岸渐渐聚拢的白云。
“来了。”她轻声自语，将竹笙举至唇边。
清越的笙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穿过晨雾，越过湖面。随着竹笙的乐曲声，天空中飞来成群的鸟儿，各色羽毛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为首的是一只白色的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在湖面上空盘旋。鸟儿们随着竹笙的音节翩翩飞舞，时而聚拢如云，时而散开似锦。
湖边的村民们早已习惯这每年一度的奇景。他们放下手中的农具，聚集在湖畔，仰头望着这神仙聚会的盛况。有老人拉着孙儿的手，指着天空中的凤凰说：“看，那就是董仙子的笙声引来的神鸟。”
蓝天碧空，白云朵朵，几位仙人的身影在云朵中若隐若现。最先现身的是拄着蟠龙杖的南极仙翁，他鹤发童颜，笑容可掬，身后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那童子生得眉清目秀，头上扎着两个小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桃花仙子，又是一年桃花节到，老朽又来叨扰了。”南极仙翁笑呵呵地拱手。
董双成放下竹笙，回礼道：“仙翁客气了，您能来是阳陂湖的福气。”
她目光转向童子问道：“这位是鹿童吧？真俊。”
“是的。也很顽皮。”仙翁拍拍鹿童的肩膀。
“上次带鹤童来，那孩子半路走丢了，害得老朽好找，没想到出了那档子事。这次特意换了鹿童。”他话未说完，回头一看，身边哪里还有鹿童的影子。
“这孩子，刚来就跑没影了。”仙翁摇头苦笑。
董双成掩口轻笑：“无妨，让他去玩吧。阳陂湖今日有仙障护持，不会有事。”
她引着仙翁往湖心亭走去，那里已备好了桃花酒和桃花丹。其他仙人也陆续到来，有骑青牛的老者，有驾鹤的女仙，还有乘着葫芦飘然而至的散仙。望仙桥上仙气缭绕，笙歌不绝。
而此时，鹿童早已跑到了阳陂湖的边缘。他本想在湖边玩耍，却被远处一带美景所吸引。那是富春江的方向，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岸青山如黛，远望如一幅水墨画卷。
“那是什么地方？”鹿童喃喃自语，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那边移动。
他穿过一片桃林，跳过几道小溪，离阳陂湖越来越远。仙障的边缘如水波般轻轻荡漾，鹿童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仙境的保护，只是被眼前越来越壮丽的景色所震撼。
富春江畔，春风拂面。江水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两岸青山对峙，奇峰突起，云雾缭绕其间。鹿童站在江边一块平缓的草地上，看得入了神。
“好美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花香的清新气息，与仙境中的灵气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心旷神怡。
鹿童沿着江岸漫步，时而蹲下拨弄水中的鹅卵石，时而仰头观望盘旋的江鸟。他看到渔夫驾着小舟在江心撒网，看到村妇在岸边浣洗衣物，看到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着竹笛。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不知不觉，太阳即将落山。鹿童走到一处平缓的江滩，岸边有一棵歪脖子枫杨树，枫杨树上垂下来的花穗贴近水面，随风轻摆。树下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鹿童爬上石头，盘腿坐下，望着江面上的落日余晖。
“原来人间竟然有这么美的地方。”他轻声感叹，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江水的潺潺声如同最温柔的摇篮曲，鹿童不知不觉靠在树干上，沉沉睡去。
阳陂湖这边，神仙聚会已近尾声。南极仙翁起身告辞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环顾四周：“鹿童那孩子怎么还没回来？”
董双成也意识到问题：“我让凤雏朱丹去找找。”
凤雏朱丹在阳陂湖周围飞了一圈，回来时摇了摇头。仙翁皱起眉头，掐指一算，脸色微变：“不好，这孩子跑出仙障了！”
董双成闻言也紧张起来：“我以桃花镜寻他。”
她取出一面铜镜，镜框雕刻着桃花纹样。董双成摘下一朵桃花放在镜面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桃花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镜中，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影像。富春江畔，一棵枫杨老树的树下，鹿童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微笑。
“这孩子！居然跑到富春江边去了。”仙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董双成看着镜中的景象，忽然莞尔一笑：“仙翁莫急，您看鹿童睡得多香。富春江景色绝佳，难怪他流连忘返。”
仙翁捋着长须，凝视镜中画面，怒气渐消：“说来也是，老朽当年初到富春，也曾为这山水沉醉数日。”
他叹了口气，“罢了，老朽去把他带回来。”
仙翁驾云来到富春江畔，远远就看到枫杨树下蜷缩的小小身影。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发现鹿童睡得正熟，脸上还沾着几片树叶。江风拂过，树枝轻摇，在水面上划出细碎的波纹。夕阳的余晖为这一切镀上一层金色的色彩，美不胜收。
仙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不忍心立即唤醒。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第一次见到富春江时的震撼，那种对旖旎风光的纯粹感动，已经多少年没有体验过了。
“仙翁？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感觉好美。”鹿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身影，猛地坐起身。
“只是被美景所迷，是吗？”仙翁温和地打断他。
鹿童低下头，小声道：“这里太美了，我走着走着就忘了时间。”
仙翁在鹿童身边坐下，望着江面：“老朽第一次来富春时，比你还要着迷。那时我在江边坐了三天三夜，看日出日落，观云卷云舒。”
鹿童惊讶地抬头：“仙翁也来过?”
“神仙也是从凡人修炼而来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你不该私自离开，让大家担心。”仙翁笑着摸摸鹿童的头。
鹿童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仙翁站起身，伸出手：“走吧，先回去向桃花仙子道谢，她可是用桃花镜才找到你的。”
回程的云上，鹿童几次欲言又止。仙翁看在眼里，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
鹿童鼓起勇气：“仙翁，我以后还能来这里玩吗？就一年一次，我保证不会乱跑，就在这棵树附近。”
仙翁没有立即回答。云朵飘过阳陂湖上空，望仙桥上的聚会已经散去，只有董双成还站在桥头等候。
听完鹿童的请求，董双成微微一笑：“仙翁，富春江确实令人流连。不如这样，每年桃花节后，让鹿童来此游玩一日，如何？”
仙翁看看满脸期待的鹿童，又看看董双成，终于点头：“罢了，不怪鹿童，只怪富春江太美。就依桃花仙子所言，每年许你来此一日。”
鹿童欢喜得差点从云上跳起来：“谢谢仙翁！谢谢桃花仙子！”
董双成望向富春江方向，轻声道：“那处江畔小山坡度平缓，视野开阔，不如就叫‘鹿山’吧，纪念鹿童与富春江的这段缘分。”
从此，每年三月初四，富春江畔的鹿山，总能看到一个活泼的身影在树下嬉戏玩耍。村民们不知其来历，只道是个灵气十足的孩童。有时他会帮老渔夫拉网，有时会与牧童一起吹笛，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江边，看云卷云舒，潮起潮落。
鹿山因此得名，而鹿童与富春江的这段仙缘，也随着江水流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