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富春四宝
六月初三，富春江畔，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蜿蜒的江水。
董双成站在青石台阶上，手中西王母的金色请柬在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轻轻抚摸着请柬上的蟠桃纹样，手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这是天庭特有的印记。
“姐姐，王母娘娘说了什么？”小桃捧着新摘的野花蹦跳着过来，发间还沾着晨露。
董双成将请柬收入袖中，乳白色的衣裙随风飘扬：“六月初七是玉帝登基的日子，逢五挂十都要举行庆祝大典，娘娘让我们准备些富春当地的特色珍宝，提前一日去天庭。这次三界盛会，连西方佛国都会派使者来，咱们的贺礼可不能马虎。”她望向江面升腾的雾气。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凤雏朱丹飞落在他们身旁，尾羽上还沾着几片茶叶。
“我刚从东坞山过来，村民们听说要给玉帝献礼，都在准备呢。”凤雏朱丹的声音清脆如铃。
当天晌午，富春江两岸就热闹起来。渔夫们抬着清晨捕获的鲥鱼，农夫担着新收的稻米，樵夫捧着刚挖的竹笋，来到阳陂湖凤凰山，将董双成的妙庭观围得水泄不通。小桃拿着毛笔在竹纸上记录，不一会儿就写满三大张。
“这可不行。”东方朔摇着纸扇从山顶凤凰台那边赶来，身上还沾着刚酿的酒气。
“玉帝登基庆典不杀生，这些活鱼活虾都得划掉。”他伸出手，顺手拿过小桃手上毛笔，划去了那些江鲜。
这时蔡伦正站在泗州造纸工坊的晒纸架旁，对着阳光观察新制的竹纸。纸面在阳光下透出细密的纤维纹路，他忽然自言自语道：“这张纸倒不错，比以往送给天庭的用纸都要好。”
经过三天的筛选，最终四样珍品摆在了董双成面前。最左边是十刀富春竹纸，纸色米白中捎带浅黄，对着光能看到竹纤维交织成的山水纹路；旁边竹篮里盛着九颗鲜桃，桃尖泛着粉色霞光，隐隐约约有灵气在果皮下流动；土色瓦罐中的茶叶，散发出能穿透魂魄的清香；最右边的木盒里整齐地放着东坞山豆腐皮，色泽金黄，薄如禅衣。
六月初六寅时，董双成焚香沐浴，换上乳白色广袖仙裙。小桃帮她将四宝装入桃木匣时，发现那豆腐皮竟自发地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它们也知道今天要见大世面呢。”小桃惊奇地叫道。
董双成刚要启程，袖中桃木匣突然一沉，原来是东方朔偷偷塞进来个酒葫芦：“给太上老君捎的，就说是用富春江水酿的。”
登天之路比往常热闹百倍。驾着各色祥云备着贺礼的仙魔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南天门。有骑青牛的，有驾仙鹤的，还有踩着葫芦的等等。
南天门前，广目天王正查验贺礼。
轮到董双成时，他铜铃般的眼睛突然瞪大：“这不是桃花仙子吗？王母娘娘早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去瑶台。”
说着让开道路，却又忍不住探头看那木匣：“什么东西这么香？”
瑶台比往日更加金碧辉煌。西王母正与观音菩萨对弈，见董双成来了，笑着招手：“来得正好，菩萨刚赢了我三局。”
“见过师尊，见过观音菩萨。双成来晚了。”董双成盈盈下拜。
“好好好，来了就好。”王母和观音起身异口同声地微笑说。
西王母目光落在木匣上：“这就是你带来的富春江特产？”
董双成微笑着打开木盒拿出珍宝。当四样宝物逐一呈现时，整个瑶台突然安静下来。西王母拾起一颗鲜桃，桃皮上立刻浮现出细密的鲜活纹路。
“这？竟比蟠桃园的九千年桃种还要灵气充沛。”她手指微微发颤。
观音菩萨轻抚茶叶瓦罐，忽然笑道：“我那杨柳枝上的甘露，倒显得寡淡了。”她揭开罐盖，一缕茶香凝成翠绿色的小龙，绕着菩萨的玉净瓶转了三圈才消散。
最轰动的是豆腐皮的展示。董双成轻轻拈起一片，对着蟠桃园方向的霞光，薄如蝉衣的豆腐皮上竟然映出整个桃园的倒影。
这时，不知哪位仙娥失手打翻了瑶台的琉璃盏，清脆的碎裂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奇怪，王母竟然没有发怒，微笑着让仙娥们打扫一下。
六月初七，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在龙纹宝座上，下方站着来自三界的宾客。左边是以太上老君为首的道家众仙，右边是文殊菩萨带领的佛国使者，中间还夹杂着些修行得道的妖仙，个个都屏住呼吸望着宝殿中央的桃花仙子董双成。
“小仙奉上富春四宝，庆贺陛下登基万年之喜。”董双成行大礼时，桃木发簪与地面相触，发出清越的鸣响。
玉帝抬手示意，侍从立即将富春四宝呈上龙案。当看到豆腐皮映出自己冠冕的清晰纹样时，这位三界之主终于露出惊讶之色。而当他拿起最一张竹纸轻轻一抖，纸张竟发出很美妙的音乐。
“好！”玉帝大喜。
他突然起身，袖中飞出一支通体金色的仙笔，顺手在那张纸上书写起来。笔尖在接触纸面的瞬间，迸发出来一阵阵七彩霞光，浮现出游龙般的八个大字：“富春四宝，三界珍品”。
玉帝刚一写完，这八个大字就脱离纸面悬浮而起，在宝殿上空化作斗大的金色字体。每个笔画都由细小的星辰组成，洒落的光辉让妖魔现出原形，又让低阶仙官瞬间修为大涨。一只修行千年的白狐，忍不住现出真身去接那金光，毛色当场变得雪白纯净。
庆祝宴会持续了三天三夜。富春绿茶被冲泡在昆仑玉壶中，茶香引来的凤凰绕着凌霄宝殿飞翔；豆腐皮裹着仙果制成的素卷，让向来辟谷的仙人们破了戒；鲜桃榨成的汁液盛在夜光杯里，喝下去能看到富春江的四季风光；而竹纸则被裁成小笺，神仙们争相索要以便记录这盛况。
临别时，西王母拉着董双成的手说：“双成呐！明年蟠桃大会，我要用富春四宝待客。”
她腕上的玉镯碰到装茶叶的瓦罐子，发出清脆的共鸣：“对了，那做豆腐皮的师傅，是何方神圣？”
董双成抿嘴一笑：“是弟子修行之处阳陂湖旁，东坞山里的一对寻常夫妻，用山泉和本地黄豆辛苦制作，已经做了几十年。”
回到凤凰山妙庭观，小桃突然发现木匣里多了样东西，有一片豆腐皮上印着玉帝的宝玺金印。
“这可是玉帝御赐的认证呢。”凤雏朱丹兴奋地绕着她们飞旋，尾羽扫过的云朵都染上了茶香。
小桃再翻木盒，又看到一张竹纸，纸片上写着两个字：“元书”，分明是玉帝手迹。董双成随即明白玉帝的厚爱，那元书二字，岂是随便能取的？元是起始的意思，也是第一的意思。
第二天，太极仙翁驾着祥云来到阳陂湖凤凰山。他一来就向董双成要酒喝，老神仙眯着眼看了看天边的霞光，嘟囔道：“这下好了，人间的豆腐皮要卖到三十三重天去了。”
果然，不出七日，慕名而来的修行者挤满了东坞山村，那对做豆腐皮的夫妻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而晒纸的工匠们发现，新制的竹纸在月光下会自动浮现出“元书”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