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山中栖鹤
董双成站在阳陂湖畔，望着观音菩萨离去的祥云渐渐消散在天际。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竹笙，想象着这几日与观音菩萨的相处，受益匪浅。
“桃花仙子。”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董双成转身，见是南极仙翁座下的小鹿童子踏云而来，手持一卷玉帝法旨。
“玉帝有旨，命你即刻前往洛阳邙山，协助文曲星归位。”鹿童展开法旨，光芒中浮现出文字。
“词圣李煜乃文曲星下凡，离世后，魂魄受当下同在凡间的紫微星压制，无法冲破仙凡结界。需将其灵柩迁至富春山万春龙脉处，方能回归天庭。”
董双成恭敬接过法旨，心中已然明了任务艰巨。紫微星乃帝王之星，李煜生前为南唐后主，死后魂魄仍受其压制，唯有富春山的龙脉能助他摆脱桎梏。
“请回禀玉帝，双成定不负所托。”她向鹿童施礼道。
童子点点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董双成轻叹一声，取出竹笙吹奏一曲，数只仙鹤应声而来。她跃上鹤背，向北方洛阳方向飞去。
三日后，洛阳邙山脚下。
董双成化作一白衣女子，手持拂尘，行走在官道上。她已打探清楚，李煜之孙李昭渡现任洛阳府判官，负责先祖陵墓的修缮。
“这位姑娘，前方是官家禁地，不可擅入。”一名衙役拦住了她的去路。
董双成微微一笑：“烦请通报李判官，就说富春故人来访，有关先祖安息之事相商。”
衙役见她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去通报。不多时，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而来，正是李昭渡。
“姑娘是？”李昭渡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陌生女子。
董双成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年李煜赐予侍女的信物。“李大人可识得此物？”
李昭渡一见玉佩，面色大变：“这是祖父随身之物！姑娘从何处得来？”
“此处不便详谈，请借一步说话。”董双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李昭渡会意，将她引入一处僻静的亭子。董双成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显出真身片刻，白衣飘飘，周身环绕淡淡仙气。
“我乃王母座下董双成，奉玉帝之命前来协助文曲星归位。”她正色道。
“令祖李煜实为文曲星转世，如今魂魄受紫微星压制，需迁葬至富春栖鹤山，那里也是你们李家祖上的万春龙脉所在地。只有受到龙脉灵气护佑，文曲星方能回归天庭。”
李昭渡惊得后退两步，半晌才回过神来：“仙，仙子是说，祖父他是文曲星下凡？”
“正是。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惊动朝廷，因为朝廷受紫微星控制。你可愿协助？”董双成点头说道。
李昭渡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祖父生前最爱江南山水，若能安息于富春，也是他的心愿。我愿配合仙子。”
当夜，邙山李煜墓前。
董双成手持竹笙，吹奏一曲安魂调。笙音悠扬，引来数只夜莺在周围盘旋。李昭渡带着几名心腹家丁，小心翼翼地打开墓室。
“小心些，不可惊动先祖英灵。”李昭渡低声嘱咐。
董双成从袖中取出一道符咒，贴在灵柩上：“此乃定魂符，可保魂魄安稳。”
她又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晶莹的液体滴在灵柩四周，说道：“这是瑶池仙露，能护灵柩千里不腐。”
然后，董双成又让李昭渡把原坟墓复原，不留一丝被动过的痕迹。
一切准备妥当，众人将灵柩小心抬出，装入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中。为掩人耳目，董双成施了个障眼法，使马车看起来像是运送丝绸的商队。
“李大人，你需告假随行，待灵柩安葬后，便隐居富春守护祖墓。朝廷那边如何说法？”董双成说道。
“我已安排妥当。就说我染病需回江南休养。反正我这小官，朝廷也不会多在意。”李昭渡苦笑。
车队悄然离开洛阳，向南行进。董双成时而化作普通女子随行，时而驾鹤在前方探路。她知道紫微星不会轻易放文曲星离去，必会设下阻碍。
果然，行至半月，车队刚进入富春江流域，天色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不好！是紫微星察觉了。”董双成抬头望天，只见乌云中隐约有紫气流动。
她迅速从腰间取下竹笙，吹奏起急促的音调。笙音穿透狂风，向四面八方扩散。不多时，天空中传来鹤鸣声，数十只仙鹤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在车队上方盘旋，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继续前进！不要停！”董双成对惊慌的车夫喊道。
突然，一道紫黑色的雾气从江水中升起，化作人形挡在路中央。那雾气发出刺耳的笑声：“文曲星休想逃脱。”
董双成冷哼一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桃簪，向黑雾掷去。桃簪在空中化作一道白光，直刺黑雾心脏部位。黑雾惨叫一声，散开又凝聚，但明显虚弱了许多。
“我有玉帝旨意，也敢阻我？”董双成双手合掌，口中念动真言。她周身泛起光芒，背后隐约显现出西王母法相。
黑雾见状，知道不敌，不甘心地嘶吼一声，消散在风中。天空的乌云也随之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李昭渡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脸色苍白：“仙子，刚才是？”
“无妨，已经解决了。这里是富春地界，紫微星的影响力会减弱许多。”董双成安抚道。
车队继续前行，不日来到富春江支流剡溪，沿着剡溪往东南走。但见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青山如黛。董双成心情渐渐放松，富春山的万春龙脉就在不远处了。
又行了一日，终于到达万春山脚下。董双成指引车队来到钟塔岭北面，一个叫吴家坞的地方，远处一山峰形如飞燕。
“此地名为吴家坞，那山峰叫月燕山，是万春龙脉的关键所在。山中有石矶娘娘守护，我已与她沟通妥当。”她解释道。
正说着，山中走出一位身着灰袍的老妇人，手持藤杖，面容慈祥却透着威严。
“桃花仙子，老身已等候多时。灵柩可安全抵达？”石矶娘娘微笑道。
董双成行礼：“多谢娘娘挂念，一切顺利。”
在石矶娘娘的指引下，众人将李煜灵柩安葬在月燕山，一处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董双成在墓周围布下阵法，又取出一颗明珠置于墓顶：“此乃定魂珠，可助文曲星吸收龙脉灵气。”
安葬完毕，李昭渡跪在墓前，泪流满面：“祖父，孙儿定当守护在此，不负所托。”
董双成扶起他：“李大人，前方剡望山下有个小村落，你可隐居于此，暗中守护祖墓。我已安排妥当，村中人都以为你是避乱的士人。”
李昭渡点头应允。当夜，董双成在月燕山附近的一处山湾中，取出从阳陂湖凤凰山带来的桃核，亲手种下。她施展仙法，桃树瞬间生根发芽，不多时便长成一片桃林。
董双成看了看这片桃林，而另一边是茂密的毛竹林。石矶娘娘看着惊讶地说：“好美，桃花仙子何不给此地取个名字？”
“就叫桃源坞吧。”
“待来年桃花开时，便是文曲星归位之日。”她对身旁的石矶娘娘说道。
石矶娘娘点了点头：“老身会在此好好守护，桃花仙子请放心。”
转眼一年过去，富春山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桃源坞的桃花竞相开放，粉红的花海与旁边翠绿的毛竹相映成趣，形成奇特的景象。
董双成如期而至，站在桃林中央。她取出竹笙，吹奏起李煜生前最爱的那首词《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笙音婉转，如泣如诉，回荡在山谷之间。
忽然，桃林中飞起无数花瓣，在空中形成旋涡。远处传来清亮的凤鸣声，一只五彩凤凰从天而降，落在最高的桃树上。紧接着，四面八方飞来各种鸟儿，有黄莺、画眉、百灵等等，它们围绕凤凰飞舞，形成百鸟朝凤的奇观。
月燕山下吴家坞，李煜墓顶的定魂珠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清光从墓中升起，化作李煜生前的模样。他身着白衣，面容安详，向董双成深深一揖。
董双成停止吹奏，还礼道：“文曲星君，时机已到，请随我归天。”
李煜点头，又望向远处剡望山小剡村方向，那里李昭渡正跪地叩拜。他轻叹一声，似有不舍，但终究化作一道白色光芒，向天际飞去。
天空中，仙鹤群不知何时已列队等候。它们环绕着李煜的白光，护送他穿过云层，直达南天门。
董双成望着白光消失的方向，长舒一口气。忽然，她感觉腰间竹笙微微震动，取出一看，笙管上竟自发浮现一行字：“任务完成，速回瑶池复命。”
她微微一笑，向石矶娘娘和李昭渡告别，驾鹤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