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鹤童迷路
南极仙翁站在云端，银须飘飘，手中拂尘轻摆，俯瞰着下方如诗如画的富春山水。他身旁立着一位白衣童子，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正是他的随身童子之一鹤童。
“仙翁，我们又要去阳陂湖吗？”鹤童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南极仙翁捋了捋长须，笑道：“正是。桃花仙子前日传信，说阳陂湖畔的桃花开得正好，邀我们前去赏花。”
鹤童闻言喜形于色，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衣袂飘飘间竟隐约露出几片雪白的羽毛。南极仙翁见状轻咳一声，鹤童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了仙气，恢复寻常童子模样。
“鹿童这次不能同来，你可要规矩些。莫要像上次那样，见了湖中游鱼就现了原形，险些吓坏了江边的凡人。”南极仙翁叮嘱道。
鹤童吐了吐舌头，乖巧地点头：“弟子谨记仙翁教诲。”
说话间，云朵已降至阳陂湖畔。此处湖光山色相映成趣，岸边长满桃树，正值花期，粉红的花朵如云似霞，美不胜收。湖畔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位身着粉色罗裙的仙子，正是桃花仙子董双成。
“仙翁来得正好，等你好久了。今日湖上明净如镜，倒映着桃花，宛如仙境。”董双成起身相迎。
南极仙翁哈哈大笑：“本就是仙境，何来‘宛如’之说？”
鹤童向董双成行了一礼，目光却被湖对岸远处的景色吸引。那里富春江水缓缓向东，两岸青山隐隐，江面上渔舟点点，好一幅人间烟火图。
三人沿着湖畔漫步，谈天说地。南极仙翁与董双成论道说玄，鹤童起初还跟在身后恭敬聆听，渐渐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仙翁与桃花仙子谈得兴起，一时半会儿不会注意到我吧？”鹤童心中暗想，目光又飘向远处的富春江。
他曾在云端无数次俯瞰这条美丽的江，却从未近距离感受过它的气息。
他还听有仙人说：“天上有条白河浜，地上有条富春江。”富春江的美传遍了天上人间，今天他终于要好好地亲近一下了。
一念及此，鹤童悄悄后退几步，见仙翁与桃花仙子并未察觉，便化作一道白光，向富春江下游方向飞去。
江水滔滔，鹤童现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沿江低飞，时而掠过水面，时而停驻岸边礁石。江风拂过羽毛的感觉如此真实，与天庭的仙风截然不同。
“这就是人间的风吗？”鹤童心中欢喜，沿着江水向东飞去，不知不觉已离开阳陂湖数十里。
富春江两岸风光变幻，时而峭壁耸立，时而平野开阔。鹤童飞至一处山岭后方，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汇入大江，溪边野花烂漫，彩蝶纷飞，不由得降落下来。
“好美的地方。”鹤童恢复童子模样，赤着脚踩在溪中鹅卵石上，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背，让他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他弯腰捧起一捧水，水中倒映着自己欢快的面容。
“仙翁常说人间疾苦，可这里明明如此美好。”鹤童自言自语，沿着小溪向山林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鸟鸣声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鹤童这才惊觉已在玩心太重，逗留在外时间太久了。连忙掐指一算，顿时慌了神：“糟了，出来已有三个时辰，仙翁定要责罚。”
他急忙念动仙决，想要飞回阳陂湖，却发现体内法力紊乱，竟无法腾云驾雾。原来他私自下凡，又长时间远离仙翁，法力已开始消散。
“这可如何是好？”鹤童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可以现出原形飞回去。他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便化作仙鹤振翅欲飞。谁知刚一展翅，便觉一阵眩晕，跌落在溪边，再也无法动弹。
“原来法力耗尽是这样的感觉。”鹤童心中懊悔不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夕阳西沉，夜幕降临。
与此同时，阳陂湖畔的南极仙翁与董双成终于发现鹤童不见了。
“这孩子，又跑到哪里去了？”南极仙翁皱眉掐算，却因鹤童法力紊乱而无法确定其方位。
董双成见状，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仙翁莫急，待我用桃花镜一观。”
铜镜上雕刻着精美的桃花纹路，董双成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桃花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影像。只见一只雪白的仙鹤萎靡地卧在溪边，四周山势起伏，远处可见富春江蜿蜒流过。
“这是大岭山后的小溪。离此约三十里。”董双成认出了地方。
南极仙翁叹息一声：“这孩子，定是贪恋人间美景，私自游玩去了。如今法力耗尽，现了原形无法动弹，若被凡人发现可不妙。”
“事不宜迟，我们速去寻他。”董双成收起桃花镜，与南极仙翁驾云而去。
夜色降临，大岭山后的溪边，一位樵夫挑着柴担沿小路回家。忽然，他看见溪边有一团白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咦？那是什么？”樵夫放下柴担，小心翼翼地靠近。待看清后，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姿态优雅却一动不动地站在溪水中，月光下羽毛泛着银光。
“天啊！是仙鹤！”樵夫激动不已，连忙跑回村子报信。不一会儿，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赶来，将小溪中的鹤童团团围住。
“真的是仙鹤！”
“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儿！”
“它怎么不动？是不是受伤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那仙鹤虽然不动，但周身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让人无法靠近三尺之内。
“这定是神仙之物。快准备香烛供品，莫要惊扰了神仙。”村中长者颤巍巍地说。
就在村民们忙碌准备祭祀时，夜空中忽然飘来一阵异香，接着两道光芒从天而降，落在溪边化作一位白发老者和一位美貌女子。
南极仙翁见鹤童被村民围住，心中一惊，连忙挥动拂尘。一道清光闪过，村民们的动作顿时凝固，仿佛时间静止。
“还好来得及时。鹤童，我们来接你了。”董双成快步走到仙鹤身旁，伸手轻轻抚摸它的羽毛。
仙鹤眼中流下两滴晶莹的泪珠，却仍无法动弹。南极仙翁从袖中取出一粒金丹，放入仙鹤口中。片刻后，仙鹤周身泛起白光，渐渐化回童子模样。
“仙翁，桃花仙子。弟子知错了。”鹤童虚弱地行礼，满脸羞愧。
南极仙翁本想严厉训斥，见他这副模样，心又软了下来：“回去再说。先离开这里，免得惊动更多凡人。”
董双成点头，三人正欲离去，南极仙翁却停下脚步：“且慢，这些凡人虽是无意，却也算救了鹤童。我们当留些福泽。”
说着，他挥动拂尘，解除了村民的定身法，同时在溪水中留下一道仙气。村民们恍然回神，发现仙鹤与两位仙人已不见踪影，只有溪水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芒。
“神仙，真的是神仙显灵了。”村民们纷纷跪拜。
第二日，溪水竟有了治愈小病的功效，村民更加确信是神仙赐福。为纪念此事，他们将村子改名为“白鹤村”，并在溪边建了一座小庙，供奉白鹤仙童。
回到天庭后，南极仙翁罚鹤童在殿中面壁思过百年，不得擅自下凡，也不再带它远行。鹤童心甘情愿领罚，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富春江的波光粼粼，大岭山的郁郁葱葱，以及那个名为“白鹤”的小村。
数百年后，董双成游历富春山水，特意寻访白鹤村。只见村子已扩大不少，村民安居乐业，村口石碑上“白鹤村”三个大字，历经风雨仍清晰可见。村中老者讲述着祖辈传下来的仙鹤传说，却不知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正是当年寻回仙鹤的仙子之一。
董双成微微一笑，心想着应该留点什么在此。桃花？阳陂湖畔凤凰山满山都是，又离此地太近，不适合。她想起曾经在天庭南极仙翁处，看到过一棵火红的柿子树。于是拿出王母给她的时空镜，径直来到南极仙翁处，要来一棵种子，留在村口小溪旁，悄然离去。从此，白鹤村的溪旁多了一棵柿子树，多年以后柿子树渐渐多了起来，柿子年年红，成为当地一大奇观。
后来，南极仙翁每次路过富春江时，也会驻足云端，俯瞰那个因鹤童迷途而得名的小村，抚须感叹仙凡之间微妙的缘分。至于鹤童，经过百年面壁思过的磨练，终于再次获得仙翁信任，只是从此再不敢私自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