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葛洪拜师
阳陂湖，凤凰山。桃花纷飞如雨。
董双成静立湖边，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轻扬，发间一支桃花木钗，衬得她肤若凝脂，眸似星辰。她伸出手指轻轻指向湖面，一圈涟漪微微荡漾开来，水中倒映出三界众生的悲欢离合。
“主人又在观测天象？”凤雏朱丹落在她身旁。
董双成微微一笑：“今日心神有点异样，似有故人来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那琴音如清泉击石，又似春风拂柳，竟引得满山桃花簌簌而动。董双成抬眼望去，只见湖对岸走来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一袭青衫，背负药篓，腰间悬着一柄桃木剑，剑穗上系着个小小的青铜丹炉。女子则着杏黄罗裙，手捧七弦琴，发间斜插一支青玉簪，簪上雕刻着精细的经络图案。
“晚辈葛洪，携内子鲍姑，拜见桃花仙子。”男子在十步外站定，恭敬行礼。
董双成闻声看去。那青年眉目之间隐约可见故人影子，尤其是一双凤眼，与当年在西岩山论道的太极仙翁葛玄如出一辙。
“你姓葛？与葛玄仙翁是何关系？”董双成轻声问道。
葛洪再拜：“正是家祖。祖父飞升前曾言，他在富春江西岩山修行时，多得桃花仙子指点丹道。今日特来拜谒祖父修行旧地，更想恳请仙子收我夫妇为徒。”
鲍姑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匣：“这是祖父留下的信物，说仙子见了自会明白。”
董双成接过玉匣，手指触到匣上雕刻着的太极图案时，一段往事浮上心头。三百年前，太极仙翁葛玄下凡与董双成比炼丹之术。结果，仙翁无比佩服，在西岩山找了一个地方隐居下来，修行炼丹，行善济世救人。后来葛玄飞升，临行前曾说会有人来续这段仙缘。
“原来如此。”董双成打开玉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桃花形状的玉坠，正是当年她赠予葛玄的信物。她抬头看向眼前这对青年男女，男子眉宇间英气逼人，女子眼光清澈如水，确是修仙的好苗子。
“既是故人之后，便随我修行吧。”董双成衣袖轻拂，湖面顿时升起一座彩虹仙桥。“阳陂湖东有草庐三间，你们暂且住下。”
葛洪夫妇大喜过望，当即行起三跪九叩的拜师大礼来。鲍姑起身时，发间玉簪不慎掉落入湖中，她轻呼一声。董双成指尖一挑，那玉簪竟从水中飞出，簪上经络图还沾着几滴湖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这簪子？你懂医术？”董双成凝视那精细的经络图。
鲍姑恭敬答道：“晚辈家学渊源，略通针灸之术。祖父曾说，仙子精通人体周天经络，若能得到师傅您的指点，那真是三生有幸。”
“有趣。”董双成忽然笑了。“葛玄当年只对炼丹感兴趣，没想到他的孙子、孙媳却偏爱医道。也罢，我便传你经络之学。”她转向青年。“你既带着丹炉来，想必是要学你祖父的炼丹术？”
葛洪郑重点头：“徒儿愚钝，但求不负祖父之名。”
就这样，葛洪夫妇在阳陂湖畔住了下来。每日晨曦初露，葛洪便随董双成学习《黄帝九鼎神丹经》，鲍姑则研习《灵枢》《素问》等医典。董双成教学严苛，常在葛洪炼丹时突然掀起一阵桃花风扰乱火候，或是在鲍姑认穴时移经换脉考验她的眼力。
这一日，葛洪正在炼制一炉“五行聚气丹”。丹炉中五色烟气缭绕，眼看就要成丹，忽然一阵狂风袭来，炉火猛地窜高。葛洪不慌不忙，手掐避火诀，同时将早已备好的桃花露水滴入炉中。只听“噗”的一声，炉中腾起一朵五色烟云，十二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在烟云中滴溜溜转动。
“好！懂得借势而为，不枉我教你三个月。”董双成从桃树后转出。
另一边，鲍姑正在研习奇经八脉。董双成取来一根三尺长的桃枝，轻轻一点鲍姑后颈：“此处是何穴？”
鲍姑不假思索：“风府穴，属督脉。”话音未落，桃枝又点她手腕：“这里？”
“内关穴，通阴维脉。”鲍姑对答如流，忽然反手握住桃枝。“师父，您刚才点我时，气机有滞涩之感，可是近日修炼时岔了气？”
董双成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你竟能感知我的气息？”
鲍姑诚恳道：“弟子愚见，师父督脉第三处节点似有郁结，若能以艾草熏灸，当可疏通。”
董双成沉吟片刻，忽然解下外袍，露出后背：“你且试试。”
鲍姑取来晒干的艾叶，搓成细条点燃，在董双成背上找准穴位轻轻灸烤。片刻后，一缕青烟从董双成头顶升起，她长舒一口气：“果然通透了许多。你这艾灸之法，比寻常针灸更温和持久。”
鲍姑欣喜道：“弟子发现艾草燃烧时产生的药力，能随热力渗入经脉，尤其适合体弱之人。只是还有许多关窍未能参透。”
“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或许能助你完善此法。。”董双成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董双成带着葛洪夫妇驾云来到一个叫胥口的地方。只见群山环抱中有一处幽谷，谷中雾气氤氲，隐约可见奇花异草。
“此山名崤山，山中多灵药，更有几处天然洞府适合修行。你们可在此结庐而居，一则采药炼丹，二则济世行善。”董双成指向山谷深处。
葛洪夫妇对视一眼，双双拜谢。三人正要入谷，忽听一声虎啸，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拦在路中。鲍姑下意识挡在葛洪身前，却见那虎竟前肢跪地，口吐人言：“小妖拜见上仙。此山近日有瘴气弥漫，恐对上仙不利。”
董双成掐指一算，皱眉道：“山中确有异样。白虎，你且带路。”
白虎领着三人来到一处山洞前。那洞口藤蔓缠绕，隐约有紫气溢出。葛洪拨开藤蔓，顿时惊住。只见洞内钟乳石林立，在幽光中宛若琼楼玉宇。深处更有地下湖泊，水面倒映着洞顶的晶石，宛如星河落地。
“好一处洞天福地！”鲍姑惊叹。
董双成环视四周，忽然指向洞壁一处：“你们看。”
石壁上天然形成九道云系纹路，蜿蜒向上，最终汇聚于洞顶一处形似天庭的钟乳石群。葛洪福至心灵：“此洞当名‘九霄碧云洞’。”
“好名字。我需回天庭禀报此事。你们暂且在此修行，记住，医道丹术皆为济世，莫要辜负这洞天福地。”董双成点头。
董双成离开后，葛洪夫妇开始整理洞府。鲍姑在洞中发现一泓温泉，水中含有特殊矿物质，正适合配合艾灸疗法。她将洞中一处平坦的石台作为治病之所，每日为周边山民义诊。
这日，一个樵夫被抬进洞中，他面色青紫，呼吸微弱。鲍姑诊脉后判断是瘴气入体，当即取来特制的艾条，在樵夫周身要穴施灸。艾烟缭绕中，樵夫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随后面色渐渐红润。
“神了，仙姑妙手回春！”樵夫家人连连叩头。
消息传开，九霄碧云洞来了位“鲍仙姑”的说法不胫而走。前来求医的人越来越多，鲍姑的艾灸之术也日渐精进。她发现这崤山之地生长的艾草疗效奇特，便专门在附近开辟了药圃栽培。
与此同时，葛洪在洞中深处开辟丹室，以地下灵泉和洞中特有的“碧云石”为辅料，炼制各种丹药。他根据师傅董双成所授，结合祖父留下的丹方，竟研创出“九转还魂丹”，能起死回生。
三年后的一个满月之夜，董双成忽然驾临。她看着洞府门前排队求医的百姓，又见附近山上药圃中生机勃勃的草药，满意点头。
“师父！”鲍姑正在为一位老妇施灸，见董双成到来，惊喜万分。
董双成走近观察她的手法，只见鲍姑手持艾条，在病人背上画着复杂的轨迹，每过一处穴位便稍作停留，艾烟形成一幅完整的经络图。
“这是弟子参悟的‘周天灸法’。以艾火引动人体先天之气，循经走穴，可治本固元。”鲍姑解释。
董双成欣慰道：“你已青出于蓝了。”
她转向葛洪：“你的炼丹术进展如何？”
葛洪取出一玉瓶：“请师父过目。”
董双成打开瓶塞，一缕双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龙凤之形。她动容道：“九转金丹？你竟炼成了。”
葛洪恭敬道：“多亏师父指点，又得这洞中灵气相助。”
董双成沉吟片刻：“你们功德已满，是时候去更广阔的天地了。”
葛洪夫妇闻言跪下：“师父要赶我们走？”
“非也。南方罗浮山近日妖魔作乱，百姓苦不堪言。你们学有所成，我知道你们来自罗浮山，所以当回到故土去济世救人。这九霄碧云洞我会代为照看。”董双成扶起他们。
一个月后，葛洪夫妇收拾行装准备南下。临行前夜，鲍姑独自来到洞中最深处的碧潭边。水面上忽然泛起涟漪，董双成的身影从水中升起。
“师父。”鲍姑眼眶微红。
董双成取出一支桃花簪：“此簪以阳陂湖千年桃木所制，能驱邪避瘴。你心地纯善，此去必能成就大道。这是我整理的《太乙神灸经》，你且收好。”她又取出一卷竹简。
另一边，葛洪也在丹室中见到了董双成。她赠予葛洪一尊巴掌大的青铜丹炉：“此炉名‘乾坤’，可随心意变化大小。内有三昧真火火种，永不熄灭。”
次日清晨，九霄碧云洞前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董双成站在云端，看着葛洪夫妇驾云远去的身影，轻声吟道：“一点灵丹济世心，九霄云外有知音。”
忽然，一片桃花从她袖中飞出，追着那远去的两道云影飘去。董双成微微一笑，转身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没入洞中。洞门缓缓闭合，唯留门前一株桃树，花开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