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观音寻茶
董双成在玉帝万年登基庆典上，献出的富春四宝大受三界欢迎。观音菩萨在瑶台西王母处，闻到董双成献上的富春茶香，然后又在玉帝登基万年庆典上品了富春茶味，久久难忘。
天庭玉帝万年登基庆典刚结束，观音菩萨就踏着莲花返回南海普陀。紫竹林里晨露未干，善财童子照例捧来净瓶甘露，菩萨却望着琉璃净瓶中晶莹的露珠微微出神。
“这甘露。”菩萨轻咪一口，往日清冽的琼浆今日竟觉索然无味。
她眼前又浮现出玉帝万年登基庆典上的那抹翠色。董双成素手奉茶时，玉盏中舒展的芽叶如碧玉伸展，蒸腾而起的茶雾里隐隐约约有凤凰振翅的虚影。
小童女见菩萨沉吟，轻声道：“可是瑶台的仙酿更胜一筹？”
观音菩萨手指尖掠过净瓶杨柳，微微一笑：“非是仙酿，而是桃花仙子献的富春茶，余韵犹在唇齿。”
她向西望去，但见云霞深处的富春江，如青罗玉带蜿蜒于群山之间：“看来要走一趟人间了。”
此时，富春江畔的阳陂湖，正笼罩在杏花春雨中。董双成在凤凰山的凤凰台吹笙，忽觉吹出的竹笙音，声调微颤。她抬眼望去，见远处富春江东面升起七色莲台，观音菩萨白衣飘飘立于云端，身后佛光如旭日初升。
“菩萨驾临，蓬荜生辉。”董双成广袖迎风，唤来凤雏朱丹，让朱丹驮着自己直上云空。
“双成拜见菩萨，不知菩萨驾到有失远迎。”董双成盈盈下拜。
“快起来！快起来！双成。”菩萨伸出手掌微微一托，董双成起了身。
一仙一佛在云端霞光之中相视而笑，真是故友重逢。
妙庭观的桃木大门无风自开。董双成引菩萨穿过木廊，廊下石炉升起袅袅青烟，幻化成仙鹤形状。待客的石桌上，小桃早已备好土色瓦罐茶具，阳光透过茅屋顶的缝隙，照射到茶具里，能看见其中晃动的茶汤。
观音菩萨在妙庭观的竹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发现这里跟她的紫竹林相比，多了一种凡尘的烟火气，而这种烟火气却更加使人平静。
“此乃惊蛰前采的头茬嫩芽。”董双成让小桃奉上放好茶叶的茶盏。
观音菩萨打开盖时一道碧光冲天而起，观外桃林霎时沙沙作响，观内满屋的香气溢满四处。观音菩萨赞叹一声：“好茶！”
观音菩萨仔细观茶，见那茶叶形若雀舌，白毫密布，又赞道：“好个‘晴雪满林’之相。”
话音未落，董双成已执壶高冲，水流如一条银练坠入茶盏。那茶叶在盏中快速旋转成太极图案，雾气升腾间隐约显出富春江两岸全景。
“请菩萨品鉴。”董双成双手奉茶，盏底忽然绽开一朵莲花。观音接过茶盏轻轻一闻，顿觉七窍通明。茶汤入口，先是兰香清冽，继而喉间泛起一股甜蜜的意味，最后竟有天籁般的笙音在全身回荡。
菩萨闭目良久，微微一叹道：“这茶中隐藏着整条富春江的春意。”
她手指尖掠过盏沿，一滴茶汤化作晶莹露珠悬在空中，露珠里可见万千茶树在云海中摇曳。
董双成抿嘴轻笑：“菩萨可知这富春茶叶来历？北岸如意尖有赤松子遗留的玉佩滋养，南岸安顶山得云雾精气，拔山更因太极仙翁修炼时曾留下痕迹。”她指向窗外云雾缭绕的群山。
说话间，董双成拿出随身携带的桃花镜，用手掌轻轻一拂，镜中浮现出富春江山河虚影。观音以杨柳枝轻点，虚影中如意尖峰顶的千年古茶树忽然开满花朵，那花朵白边金蕊，山涧清泉倒流成悬瀑。董双成会意，当即陪同观音菩萨驾云前往。
一仙一佛来到如意尖一个悬崖边，但见虬枝盘错的一棵老茶树上凝结着冰晶般的露珠。董双成摘下一片茶叶，叶脉中竟有赤松子玉佩的纹路流转。
“此树受仙祖赤松子恩泽，每年仅产十二‘玉芽’。”她说着将茶叶抛向空中，那叶片迎风化作碧玉蝴蝶，绕着菩萨飞舞三圈才落下。
她俩转至安顶山时，正值云海翻腾。董双成舒展袖口，里面飞出一方粉色手绢，将漫山云雾收拢成一个巨大纱帐。云雾茶在帐中若隐若现，叶片上天然形成观音坐莲图。山风掠过，整座山峰便响起梵音般的清越声唱。
“好个‘云间梵唱’。”话音刚落，观音菩萨取出净瓶洒下甘霖，满山的茶树顷刻间抽新吐翠。董双成忽然拔下发间桃簪划破指尖，一滴精血坠入土壤。霎时地涌九天息壤，茶树根系在土下结成先天八卦阵。
日落时分，二人立在拔山山顶。董双成指着西岩山方向：“当年太极仙翁在此炼丹，炉火映红半边阳陂湖湖水。”她摘下一片茶叶置于掌心，默念口诀，那叶片竟浮现出一阴一阳两鱼相互追逐的景象。
观音菩萨忽然问道：“各处仙茶各有千秋，若取来制茶？”
“菩萨明鉴。”董双成指向脚下奔流的富春江。
“江水串联群山灵气，就像……”她突然顿住。
她看见观音菩萨将杨柳枝远远抛去浸入江中。整条富春江水瞬间泛起翡翠般的光泽，两岸茶树无风自动，仿佛在向菩萨致意。
回到妙庭观时月已中天。董双成取出青石捣药臼，将白日采集的茶叶按天罡之数排列。她祭出本命真火烘焙时，妙庭观外忽然雷声隐隐，原来是茶香引来了巡天雷公。观音菩萨见状轻轻一笑，弹指间布下结界，雷云顿时化作七彩祥云。
“此茶当名‘七宝禅心’。”董双成将成品装入一个羊脂玉盒，刚装入盖上盒盖，一刹那，盒盖上自然凝结出观音菩萨法相。
她微笑着郑重地将茶叶玉盒奉与观音菩萨：“二两茶叶，一两是富春山水，一两是……”
“是仙子心意。”观音接过茶盒，从净瓶取出一枝杨柳插入院中。那柳枝落地生根，转眼长成参天大树，枝条间垂落的不是柳叶，而是一片片翡翠般的茶叶。
观音菩萨临行时笑道：“来日请仙子品这株‘南海菩提’。”
待佛光消失在天边东方云际，董双成发现柳树下的石桌上多了一部《茶禅一味》。她翻开扉页，但见墨迹未干的题记：“富春一叶茶，胜过八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