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石矶娘娘
富春江畔，三月的风吹过江面，吹散了冬日残留的寒意，也唤醒了沉睡一冬的山林。天井山的石洞中，石矶娘娘苏醒过来，她伸了个懒腰，周身石块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几只小妖欢天喜地地围了上来，递上清晨采集的露水和山中野果。
石矶接过玉杯，饮了一口露水，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增加和流动。
几千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伤至今未愈，哪吒的乾坤圈几乎将她打得形神俱灭，若非她机警，及时化作一块顽石坠入海底，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今日是三月三。”石矶望向洞外明媚的阳光，“神仙山的桃花该开了。”
神仙山在富春江边上，山顶上怪石林立，草木茂盛，被称为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叫鹿山，是南极仙翁弟子鹿童每年必来之处。
小妖们闻言面面相觑，一只胆大的青蛇精上前道：“娘娘，南极仙翁的鹿童明日又要来江边鹿山，咱们是不是避讳一下。”
“闭嘴！本座自有分寸。”石矶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她起身走向洞内深处，石壁上挂着一面青铜古镜。石矶念起咒语，镜面显现出神仙山的景象。山间桃花朵朵，美不胜收。山脚下的村庄，村民们正忙着准备三月三的祭祀活动，孩童们互相嬉戏打闹，天真无邪。
石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童男童女的元婴最为纯净，正是她恢复法力的最佳补品。这几千年来她小心翼翼，只在每年桃花盛开时前往神仙山，吸取少许生命元气，不敢太过张扬，生怕引起天庭注意。
“备轿，本座要去神仙山。”石矶下令道。
小妖们不敢违抗，很快备好了由八只山魈抬着的石轿。石矶化作一道黑风钻入轿中，石轿腾空而起，向着神仙山方向飞去。
神仙山山顶有一石洞，当地人称为“仙人洞“，传说曾有神仙在此修炼。石矶早已将此洞据为己有，周围布下层层石阵，立下重重禁制。此刻她端坐洞中，面前悬浮着七盏青铜灯，灯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时辰到了。”石矶掐指一算，双手合掌，口中念念有词。七盏灯的火焰猛地窜高，化作七条绿色火蛇向山下村庄飞去。
山下村庄正在举行三月三庙会，孩童们穿着新衣，手持桃枝互相追逐玩耍。忽然一阵阴风吹过，七个孩子同时倒地昏迷，村民们惊慌失措，却不知灾祸从何而来。
仙人洞中，七条火蛇飞回，每条蛇口中都含着一团晶莹剔透的光球，正是那些孩童的元婴。石矶面露喜色，张口一吸，七颗元婴依次飞入她口中。她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纯净的生命元气，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元神。
就在此时，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石矶！你好大的胆子！”
石矶猛地睁眼，脸色大变：“哪吒？！”
原来天庭早已发现，石矶当年未被哪吒打死，魂灵逃脱。后来又查明她躲在富春江畔，一直在害人。玉帝大怒，还是派出哪吒，务必消灭石矶。同时有让居住在富春江畔阳陂湖凤凰山的桃花仙子董双成，协助哪吒完成任务。
神仙山仙人洞口的石阵和禁制，如同薄纸般被哪吒撕碎。一道光芒射入洞中，一位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神将出现洞中，正是哪吒三太子。哪吒怒目圆睁，周身金光四射，照得整个石洞亮如白昼。
“当年饶你不死，你竟敢继续为祸人间。今日定要你形神俱灭！”哪吒火尖枪直指石矶。
石矶心中大骇，她怎么也没想到哪吒会突然出现。来不及多想，她猛地喷出一口黑烟，同时身形暴退，想要遁走。
“想跑？”哪吒冷笑，手腕一翻，乾坤圈脱手而出，金光灿灿的法宝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正中石矶后背。
“啊！”石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半空中跌落在地，现出一块布满裂痕的黑色巨石。巨石颤抖着，试图重新化为人形，但乾坤圈的金光如锁链般缠绕其上，令她动弹不得。
“三太子手下留情！”一道清丽的女声从洞外传来。随着一阵桃花香气，一位身着粉白衣裙的仙女飘然而至，正是桃花仙子董双成。
哪吒收起火尖枪，拱手道：“桃花仙子为何来此？”
董双成看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石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玉帝命我协助三太子处理此事，还请暂缓下手，容我一言。”
哪吒皱眉：“这妖孽作恶多端，今日又害了七名孩童，留她不得。”
“三太子所言极是。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石矶虽恶，若能改过向善，也是一桩功德。”董双成轻叹一声。
石矶听到此言，黑色巨石表面浮现出她扭曲的面容，嘶声道：“桃花仙不必假仁假义！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哪吒大怒，抬手就要催动乾坤圈将石矶彻底粉碎。董双成急忙拦住：“三太子且慢！天庭近日不是有守护龙脉的任务吗？何不让石矶将功折罪？”
哪吒闻言略一沉吟：“你是说玉帝讲的富春江南万春龙脉？”
董双成点头：“正是。玉帝已降旨，要我守护此龙脉千年，以待未来明主出世。但我一人之力有限，若石矶肯真心悔改，协助守护龙脉，岂不是两全其美？”
哪吒思索片刻，看向石矶：“妖孽，你可愿接受此条件？若肯守护龙脉千年，我便饶你不死。”
石矶心中惊疑不定。她自然知道所谓龙脉乃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守护龙脉虽是苦差，却也能借机吸收天地精华，修复伤势。但千年之期实在漫长。
“我如何信你？若我答应，你们事后反悔又当如何？”石矶试探道。
哪吒冷笑：“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说着就要收紧乾坤圈。
董双成再次劝阻：“三太子息怒。”转向石矶，温声道：“我可向天庭请一道法旨，只要你诚心守护龙脉，不再为恶，千年之后还你自由。”
石矶权衡利弊，眼下形势比人强，若不答应，立刻就会形神俱灭。她勉强点头：“好，我答应。”
哪吒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道黄色道符，贴在石矶所化的巨石上：“此乃禁制，你若违背誓言，立刻灰飞烟灭。”
黄色符纸融入黑色巨石中，石矶只觉元神被一道无形枷锁束缚。知道哪吒所言非虚，心中又恨又惧，却不敢表露。
董双成见事已成此，欣慰道：“如此甚好。石矶娘娘，你即刻前往富春江南岸的长春乡石梯中塔山，那里是龙脉显化之处。你需日夜守护，不得有误。”
哪吒补充道：“我会定期巡查，若发现你有半点不轨。”他晃了晃手中的乾坤圈，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石矶勉强化回人形，脸色苍白地行礼：“谨遵法旨。”
董双成从袖中取出一枝桃花，轻轻一挥，一道粉红光晕笼罩石矶：“此乃我本命桃花一枝，可助你净化体内戾气，安心修行。”
石矶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体内，几千年来第一次有种说不清的安宁感。她复杂地看了董双成一眼，低声道：“多谢桃花仙子。”
哪吒见状，收起法宝：“既如此，我便回天庭复命。桃花仙子，此地就交给你了。”说完，化作一道光芒冲天而去。
董双成对石矶柔声道：“石矶娘娘，我送你一程。”
两人驾起云头，来到富春江南岸的长春乡石梯中塔山。此山不高却气势非凡，山形如龙盘踞，山顶有一天然钟型石塔，塔下灵气氤氲，正是龙脉所在。
“就是此处。你今后便在此修行守护，我会定期来看你。”董双成指着钟型石塔道。
石矶环顾四周，发现此地灵气充沛，确实适合修行。她忽然问道：“仙子为何要帮我？”
董双成微微一笑：“我修行千年，见过太多生灵因一念之差误入歧途。若能导人向善，岂不是我辈修行所愿？”
石矶沉默片刻，又问：“那龙脉究竟关乎何事？”
董双成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天机不可尽泄。只告诉你，千年之后，此地会迎来一位隐身贤士，他的后代乃万世明主，将开创一代盛世王朝。你我守护的，是人间的希望。”
石矶心中一震，没想到自己竟被赋予如此重任。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并非惩罚，而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石矶真诚地说道。
董双成欣慰地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套茶具：“山中清苦，这套茶具留给你解闷。”说完，化作一阵桃花雨消失不见。
石矶娘娘捧着茶具，望着董双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春风拂过山岗，吹动她的衣袂，吹散了她心中积压千年的怨恨。
她转身走向钟型石塔，准备开始她漫长的守护生涯。从此，她将不再是那个为祸人间的石矶娘娘，而是一位真正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