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望仙桥上
仙魔大战的硝烟散去三月有余，天庭却仍未从这场浩劫中恢复元气。三十三重天外，仍有未散的魔气如游丝般缠绕。瑶池畔的蟠桃园，千年一熟的仙桃树倒伏大半，枝头残存的几颗蟠桃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西王母立于瑶池之畔，素来威严的面容上难得显出一丝疲惫。她伸手轻抚过一株断裂的桃树，指尖仙光流转间，那树干竟只是微微颤动，无法如往常般迅速愈合。
“娘娘，蟠桃园的灵脉受损严重，怕是三百年内难以恢复。”身后传来太白金星苍老的声音，这位白发仙翁手持拂尘，眉间皱纹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西王母收回手，长袖垂落：“蟠桃会延期事小，倒是双成那孩子。她情劫将至，若留在凡间，恐难逃此劫。”她转身望向云层之下，目光仿佛穿透九重天，落在人间阳陂湖畔。
太白金星会意地点头：“董仙子在妙庭观修行已有三百余年，功德圆满，确实该接引上天了。”
“只是那孩子心系凡尘。传我法旨，着你即刻下凡，接引董双成肉身成仙。”西王母轻叹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金旨。
太白金星恭敬接过法旨，却迟疑道：“若董仙子不愿？”
“告诉她，这是师命。也是为她性命着想。”西王母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与此同时，人间阳陂湖畔的妙庭观中，董双成正倚在茅屋门前，望着湖面出神。她身着素白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丝绦，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虽是朴素装扮，却掩不住她眉目间的灵气，杏眼如水，唇若点朱，肌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姐姐，山下王婆婆又送来了新摘的杨梅。”小桃捧着竹篮跑来，篮中紫红色的果实上还沾着晨露。
董双成收回思绪，含笑接过：“王婆婆腿脚不便，怎么又亲自上山了？”
“她说多亏仙子去年给的药方，如今风湿好多了，非要亲自来谢恩。她还说，村里好几个孩子发热，想请仙子去看看。”小桃眨着眼说道。
董双成轻轻点头，指尖抚过篮中杨梅，那果实顿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转身走向药房，衣袂飘飘间，隐约可见腰间悬挂的一支竹笙，那是她从小自家里带出，多年来从未离身。
妙庭观依凤凰山而建，山下便是烟波浩渺的阳陂湖。董双成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下，沿途草木似乎都感应到她的气息，微微摇曳致意。行至半山腰，她忽然驻足，抬头望向天际，一片金色祥云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这边飘来。
“这是？”她眉心微蹙，掐指一算，脸色忽然变了。
未等她多想，那金色祥云已至眼前，云中走出一位白发老翁，手持拂尘，正是太白金星。
“桃花仙子，别来无恙。”太白金星笑眯眯地拱手。
董双成连忙还礼：“星君突然驾临，可是天庭有要事？”
太白金星笑容微敛，从袖中取出金旨：“西王母法旨，命你即刻肉身成仙，随我返回天庭。”
董双成如遭雷击，手中药篮差点跌落。她勉强稳住心神，接过金旨细看，上面字字金光流转，确是西王母亲笔。
“可是，为何如此突然？弟子在凡间尚有许多事情尚未完成。”她声音微颤。
“仙魔大战后，天庭急需补充仙班。况且你情劫将至，娘娘也是为你好。”太白金星叹道。
董双成沉默良久，望向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那里有她医治过的病人，有她教导过的孩童，有每逢节庆便上山送蔬果的老人们。
“星君，能否宽限几日？让我与这方百姓道个别。”她忽然抬头，眼中含着恳求。
太白金星捋须沉吟：“按理说不合规矩，但念在你多年行善济世的情分上，三日如何？”
“多谢星君成全。”董双成深深一拜。
当夜，妙庭观钟声长鸣，方圆百里的百姓闻讯赶来。董双成将要升仙的消息如风般传遍阳陂湖畔，富春江两岸。人们既高兴，又满是不舍。
次日黎明，董双成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崭新的白色仙衣，这是她用三百年来收集的朝霞织就，衣袂摆动时会有流光溢彩。她取出珍藏的竹笙，轻轻擦拭。
“姐姐，湖面上，湖面上有凤凰。”小桃慌慌张张跑来报告。
董双成疾步走出观门，只见阳陂湖上空霞光万丈，数十只五彩凤凰盘旋飞舞，长鸣声清越入云。它们展开羽翼在湖面上形成了一道绚丽的虹桥。
“凤凰来仪。它们是来为我架桥的。”董双成喃喃道，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身对聚集在妙庭观前的百姓们深深一揖：“双成蒙各位多年照拂，今日将返天庭，特以一曲相赠，聊表心意。”
说罢，她轻轻一跃，身形如燕般掠向湖面，稳稳落在凤凰架起的七彩虹桥上。竹笙放在唇边，一曲《霓裳》悠扬响起。
笙音起初清越，如清泉流过山涧；继而转高，似凤凰啼鸣九霄；最后渐趋空灵，仿佛天外传来的仙乐。随着乐曲，湖面升起薄雾，雾中隐约可见董双成这些年来，在人间行走的身影。为病患把脉施药，教孩童识字明理，替农人祈雨除虫。
百姓们看得如痴如醉，有人已悄然落泪。忽然，天边祥云汇聚，金色光芒如瀑雨般倾泻而下，照在董双成身上。太白金星踏云而来，手持玉册站在她身旁。
“时辰已到。”太白金星轻声道。
董双成收起竹笙，最后望了一眼岸上跪拜的百姓，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看到王婆婆被孙儿搀扶着，老泪纵横；看到曾经顽疾缠身的李书生如今已中举人，正恭敬行礼；看到那些她亲手接生、如今已成家立业的孩子们。
“珍重。”她轻声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太白金星拂尘一挥，仙乐大作。董双成衣袂飘飘，随着金色光芒缓缓上升。凤凰们齐声长鸣，七彩虹桥化作漫天光点洒落湖面。
岸上百姓纷纷叩首，高呼：“恭送仙子”。在万众瞩目下，董双成的身影渐渐融入云端，最终消失在那片金色光芒之中。
从此，阳陂湖上凤凰架桥之处，被人们称为“望仙桥”。每逢董双成升仙这日，总有凤凰飞来盘旋，而心怀虔诚之人，偶尔还能听到云端传来的隐约笙音。
数百年后，一位诗人在桥畔石碑上题道：“凤凰桥上望仙踪，笙音渺渺入九重。莫道红尘多苦难，曾见慈悲济世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