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贾蓉如是说道
贾瑞和妙玉计议已定,来福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来福自打被王熙凤从荣国府赶出来,对于贾府就有一种莫名的惧怕之感。
这也是为什么贾瑞陷入王熙凤相思局的时候,来福依旧愿意设身处地地侍奉他。
只是来福怎么也想不到,这才过去不到月余,贾瑞竟然反过来打起了贾府的主意。
“瑞哥儿要是真能把这个珍大爷扳倒,那个秦氏……”
来福摇了摇头,生怕自己多想,找了根扫帚去了门外。
与此同时,妙玉按着贾瑞的法子炒了一炉清汞砂,伴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臭鸡蛋味,贾瑞捂住鼻子,手把手改善妙玉炒砂的手法。
“你真练过丹?”妙玉看着贾瑞熟练的模样,不禁发问。
彼时贾瑞方才放下了铁锅,没来由地笑了笑。
“略知一二,应付贾敬肯定是够了。”
其实贾瑞不过是学着炒菜的模样颠了个勺,妙玉这种小姐早早出家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两人在屋里捣鼓了一阵,贾代儒和老伴就倚在灶外边看着。
“这个妙玉当真是好手段,这才几日便带着瑞哥下床做事。”老伴推搡了一下贾代儒,对妙玉这个姑娘是越看越顺眼。
贾代儒摸了摸皆白的胡须,慨叹道:“这个姑娘好是好,就是不知怎么看得上瑞哥儿。”
这话虽然听着伤人,但是老伴仔细一想,贾代儒说得一点没错。
妙玉这个相貌和谈吐,只是因为带发修行的缘故,明面上还有许多事情做不得。
但凡妙玉有个还俗的想法,那找上门提亲的纨绔不要太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标致的姑娘,竟然愿意留在贾代儒这个破院子,陪一个瞎了眼睛的穷小子。
老两口又看了一眼灶房里两人默契的身形,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瑞哥儿这眼睛能好起来,一定要让他好好报答妙玉姑娘。”
……
几日后,贾瑞和妙玉终于准备停当。
其间贾瑞又给了来福二十两银子,吩咐他去联系焦大。
睡在马厩里的焦大看到来福带着钱来招呼,心下当即乐开了花,当下询问贾瑞行程,不日便登门造访。
来福回去后便将此事告诉了妙玉和贾瑞。
这个时候办事流行卜上一卦,妙玉修行多年对于《易经》之道也颇有研究。
于是妙玉算了算日子,把行程定在了第二日,顺带回信让焦大第三日来找贾瑞。
“这个贾敬平日痴迷炼丹,日常居所主要是都中城外的玄真观。”
贾瑞仔细回想了一下《红楼梦》中的内容,曹雪芹明确写道贾敬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就是寿辰都难得回府。
“妙玉,你既是修行之人,便要麻烦你带我走一趟,咱俩一块去见贾珍。”
妙玉点了点头,这几日相处下来,贾瑞做事都是十分着调的,被他使唤妙玉没有排斥。
贾瑞又转过头,对来福说道:“这几日县试应该快要开始了,来福你去打听打听考生都有哪些,若是有贾府的人,务必告诉我。”
来福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后就欠身退了出去。
同是遭遇过王熙凤毒手的可怜人,来福已经把自己和贾瑞放在了同一战线,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来福在帮贾瑞做事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
随后柴房里又只剩下了贾瑞和妙玉两人。
妙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县试这个关键词,因问道:“你要来福去打听贾府的人,是不是不想让她们知道你眼睛已经好了?”
贾瑞点了点头,随后竟然摘下了裹在眼睛上的白布。
“科举对于仪表要求奇高,凡是残疾者一律不得录用,即使是童试我也不得隐瞒。”贾瑞停顿了一会,“唯一能伪装下去的办法,就是避开贾府的这人,多一天伪装便多一天安全。”
妙玉并不知道贾瑞借了王熙凤一百两银子的高利债,除此之外他还欠了贾蓉和贾蔷各五十两银子。
若是再过个几百年,贾瑞那肯定是妥妥的老赖。
“那你和我去见贾敬,不用遮着眼睛么?”妙玉有些担心地看着贾瑞。
“害了眼病的人不多,我若是那般模样去见贾敬,难保不叫人怀疑到我头上。”贾瑞对答如流,“况且我有了这风月宝瞳后样貌大变,平常人见了我多半是认不出来的。”
对于贾瑞这样的冒险行为,妙玉一开始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是她不自觉地会去看贾瑞的眼睛,在注视到那双深邃的星眸后,到了嘴边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
翌日,贾瑞起了个大早。
为了避开早市的人群,他和妙玉刻意挑了小路,去往都中城外的玄真观,寻找贾敬。
清晨山路微湿,松针上挂着露,贾瑞与妙玉并肩而行。
原身本就长得人高马大,现下贾瑞又有了风月宝瞳,瞳光愈发澄澈,远远看去竟像星子落在人间。
妙玉素衣浅罩,鬟发微松,袖口里一截雪腕映着晨光,显得人淡如兰。
前面来个挑泉的小道童,肩上一甑竹桶,走得匆忙。
乍一抬头,先被贾瑞那一双眼晃住了,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把水泼了。
待看清妙玉,又怔怔的:“这可是哪方来的神仙眷侣?”
身后同伴笑他多嘴,那道童却仍不住回头望。
妙玉低声嗔道:“你也忒招风了。”
贾瑞颔首一笑:“你是出家人,怕什么?”
两人被路过的小道士瞧了一路,行至观门,黑底金字“玄真观”匾额在晨烟里沉沉的。
门前当值的是个清瘦老道,见两人上来,先作揖,又忍不住多看了贾瑞一眼,随口夸道:“少君子目如朗星,真个人瑞。”
妙玉只淡淡回礼,不多言。
老道问来意,贾瑞正想找推辞,道观内忽然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老道一听里头吵得紧,顾不得与二人寒暄,抢步掀帘进去。
只见室内炉口尚红,药器横陈,窗纸被熏得微黄。
一老一少对坐不成坐。
老的正是贾敬,削肩细颊,眼光如针,手里还捏着一支银勺。
少的跪在榻前连连告求,正是贾蓉,额角见汗,声也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