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贾母的心意
“可卿带回你贾家之后,只做该做的就成,纳吉、请期、合卺。除此之外的排场虚面,烟火鼓乐、酒席广邀之类,都不必了。省下来的银子,你拿去念书。”
秦邦业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这边也不与人比阔气。女儿出阁,但求清清白白、端端正正。”
对线了大半天,这个老爷子终于放下了芥蒂,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贾瑞听得心口一热,拱手笑道:“拜谢岳父。”
换做一般人或许会说“若他日考取功名,必当择吉设案,三媒六证,再拜加礼,于宗祠与天地前,亲口册立可卿,以补今朝之不完”之类的漂亮话。
但贾瑞不会在这个时候承诺。
试想一下,这种时候即使是把话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撑着的场面话,暂且不论日后能否实现,就算真的实现了,那女方也没了什么惊喜之感。
贾瑞这一句话不说,苟着闷声发大财,日后真的有了功名,怎么哄媳妇还用得着嘴吗?
秦邦业这下算是认下了贾瑞这个女婿,两人商量好过两日来接亲,贾瑞随意喝了几口茶水后便带着焦大和来福回了家去,不在话下。
……
却说回荣国府。
县衙这么一出动,再加上县城里的舆论发酵,现在不光是误打误撞的薛蟠,整个荣国府都知道贾家出了个秀才。
这一日正好吃过午饭,贾母前脚安排贾琏去送林黛玉见林如海,后脚想起了贾瑞的事情。
虽然贾瑞是宁国府的支总,但是宁荣两府本是一家,再加上宁国府刚出了变故,贾敬现在接手了大小事务,家政内宅之事都还无人管辖,这个时候由荣国府出面恩惠反而更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贾母喊王熙凤去找来了贾政,正好安排一下这件事情。
却说贾母这边人都到齐了。
贾政立在榻前,面如古碑,先不说话,而是举目把屋里一扫。
贾宝玉与贾环并肩侍立,一个眼神游移,一个低头捻带。
王熙凤坐在旁席,笑里藏针。
贾政冷冷开口:“贾瑞一介支宗,去岁还在病中,今年便能折桂案首。你们两个,一个日日在胭脂堆里淘气,一个只会与兄长较长短。读书这事,你们什么时候放在心上了?”
宝玉平日里最怕贾政,他也不知道贾母为什么要把贾政喊过来,只想逃遁而走。
“父亲教训的是,我明日就随先生多背几卷。”
“你还会背书?”贾政喝止,“那我问你,《大学》首章说的是哪一句话?”
宝玉张口结舌,原先知道的这下也记不得了。
贾环在一旁偷笑,还不忘落井下石:“兄长平日只会听戏,哪里记得这许多。”
贾政看了一眼贼眉鼠眼的贾环,心里就更气了。
按理说贾府的姑娘这是极其标致的人物,自己长得也不算丑,怎么就生出个这样的丑东西,就连性子也是小人心志,成天就惦记着贾宝玉的优待,一点上进行也没有。
“你又强到哪里去?”贾政忍不住说了一句,吓得贾环不敢抬头。
王熙凤见风声紧,忙笑着起身圆道:“老爷也别气坏了身子。宝玉只是顽皮了一些,环哥儿也还小。那贾瑞素来就爱捡巧,今儿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案首,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骄到哪里去。我听管事们讲,他这几年也没见几次请先生,偏就能中,想来是运数到了。”
说罢又假装恍然。
“哎呀,我这张嘴,倒像是眼红了。其实咱们荣府与宁府本是一家,出了喜事,自当添彩。”
贾政只以为王熙凤一介女流,没有计较:“话不是这般说的,工夫到处便是道理。”
王熙凤只好赔笑收声。
贾母贾政一来就训人,也是有些不太高兴,忙清了清嗓子道:“行了,成日里板着个脸,孩子们越说越怕。贾府有人中了秀才,分明是好事。你且说个章程,宁府那边正乱着呢,如今由我们替他张罗一二,也算周全。”
贾政抱拳应道:“我想了几条。一则是宗祠里明日点灯挂榜,令谱房开簿。二则是彩头,出内帑银一百两,文房四宝一匣,旧藏经史各一部,送作束修……”
贾瑞一连串地说了出来,显然是事先准备过的。
其中包括了贺词、银米乃至是礼法,贾母和王熙凤都仔细听着,直到贾政说完,都是频频点头。
精明如王熙凤,其实早在贾政开口之前心里就有了谱,只是由于是贾瑞的缘故,她等到贾政说完也没提。
贾母看了一眼王熙凤,问道:“凤丫头,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王熙凤眼皮都不抬,利索回道:“没了。按老爷定的章程做足够了。再说了,贾瑞也不过是支宗里的人,只中得个秀才,没必要闹得满城皆知,惹人笑话。”
贾母只嗯了一声,她十分喜爱王熙凤,很少揭短。
“凤丫头说得也有个理,但念在代儒老先生的情分上,这回由我们荣府出一口气,也是该当的。宁荣本是一家,支宗出个案首,族里体面也是体面。”
她说到这儿,忽地转头看贾政:“你这章程虽细,却还少了一桩要紧的。”
贾政有些疑惑,随后拱手请贾母明示。
贾母含笑道:“我倒不是说礼数不周,只是贾瑞那边家底薄得很,屋里也就他和贾代儒,再加上贾代儒的老伴儿。如今一下子张罗学宫、宗祠,连个顺手的女眷都没有……”
贾政这才一拍额角:“原来是缺丫鬟了!”
这种细腻的事情贾政原是想不到的,王熙凤从始至终都知道,只是她不愿意帮贾瑞办事,因此故意没说。
“老太太看,可要从咱们府里拨两个过去,先替他撑个门面,也好使唤?”
贾母微一摆手,摇了摇头。
“拨两个不好,只图眼前省事。我平日也听得些风,这贾瑞是个纨绔,还爱那点儿风月。既然如今要帮,便不妨帮得周全些,过两日等他学宫点名、宗祠挂红毕了,叫他到府里来,由我当面规劝一番,再准他在册上挑一个丫头,算是我这个老太太卖他一个大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