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是废了！
“乙三十九？”
薛蟠推开一旁的女眷，盯着那个案首看了好一会。
他是认不到几个字的，但是对于一些姓氏还是比较敏感的。
比如说他自己的姓氏“薛”，还有自己暂住的贾府的“贾”。
“这个案首，是贾家的？”
薛蟠发现了华点。
同行的几人这时也凑到了薛蟠身旁，几人大多是在贾府的私塾认识的，其中当然也有识字的人。
“这个贾天祥不就是先生家的那个贾瑞么？”有人惊呼出了声。
“贾瑞？他会读个屁的书，难不成这是别处来的？”
“籍贯错不了，就是那个贾瑞，他中秀才了！”
……
午时，荣国府。
薛蟠一路把袍子掖着，照例该往外厮混的他，却难得直拐进了贾府。
到得薛姨妈处，见屋里香雾轻缭，帘影娉婷，宝玉正倚着锦榻同姨妈掇弄一只描金小盒，宝钗在旁替他理散落的绦子。
薛蟠脚底风急，跨门便嚷：“好个热闹，今儿县门贴黄榜，我撞见个怪事！”
宝玉笑道：“你又是哪门子的热闹？是看花灯还是抢糖葫芦？”
贾宝回过头一看，只见薛蟠一脸兴头，当下还真生出了几分好奇。
“真有怪事？快说快说！”
薛蟠一拍桌沿，将方才所见“乙三十九”的人潮喧哗，从小娘子仰面看榜到皂隶鹅翎挑墨，一股脑儿嚷将出来。
末了把身子一探，嚷嚷道：“据榜上名讳籍贯看来，那贾天祥，就是宁府支宗那位贾瑞，他竟中了案首！”
宝玉“噫”地一声，眉目一挑，忙坐直了。
“贾瑞？他不是眼见不见，几同失明？这等县试搜身检点，何曾许得旁人代笔？如何便中了？”
他性子直，说话利落，末句不免带着三分惊疑。
薛姨妈忙道：“你小点声，福祸由天，别轻口薄舌。”
宝钗像是想到了什么，解释道：“目疾未必便是尽盲，再者童生试不过经义、试帖、小策三题，题目出来了以后，自有人誊录。若贾瑞白日还能辨影，字写得端正，便也无妨。再说县试场屋最忌作弊，搜检严得很，他若真进了案，必是自家有两分本事。”
宝玉听了，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可我记得凤姐姐说他眼疾日重，已经没法视物了。现在忽而中式，当真是奇哉怪也。”
薛蟠偏不受这腔：“你们读书人的酸话！我看啊，那厮从前油头粉面，如今倒像换了个人。你且等我去会会他。”
此前原身的贾瑞还和薛蟠厮混过一段时间，薛蟠自以为对这贾瑞了解甚多，忍不住就要去一探究竟。
宝玉又问：“可有人同去的？他祖父贾代儒老先生可知道么？”
宝钗听两人越说越要动身，忙把帕子一按，截住话头。
“快别说了！族里有成例，哪容你们这般轻举。中得秀才，先要报宗祠、谢先茔，再由里正、族长具保，呈到学里挂名。府里面，按规矩是由老爷发话，政老爷要赐文房一分，外头门房也得添双份喜钱，厨下还要加两样菜色与灯火钱。你们若此时先自跑去叨扰，那不坏了规矩了么？”
薛宝钗这话说得还算好听，但是言下之意就是，这个贾瑞已经中了秀才，轮不到这两人去会会。
薛蟠一听“贾政”的名头，打了个突。
他素来胡作非为倒是不假，不过寄人篱下，他是不太敢惹这种当家的人物的。
于是薛蟠讪讪地挠耳，解释道：“这……也不就是看看么。”
宝玉也眉心一紧：“是我孟浪了，宝姐姐，你可别跟我爹说。”
宝钗见两人老实下来，又好说歹说了两句，不在话下。
……
却说回贾瑞。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发酵，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贾瑞中了秀才的事情了。
其中当然也包括来福，来福知道事情后也是第一时间通知了贾瑞和妙玉。
“按照这个进度，最迟两日县衙门那边就会有人上门贺喜了。”贾瑞开门见山地说道。
在家里他也没闲着，毕竟要娶秦可卿这个被休了的女人，贾瑞在拿下秦邦业之前，还得拿下自己家的这个贾代儒。
“老爷这能答应么？”来福有些担心。
秦邦业是读书人，贾代儒又何尝不是呢？
到目前为止，来福帮贾瑞做的所有小动作都是瞒着贾代儒在办的，倘若被这个老顽固知道自己的孙子要娶刚被宁国府休了的秦可卿，保不齐又是一顿雷霆之怒。
妙玉摇了摇头，直接看得来福心凉了半截。
“妙玉姑娘的意思是没有办法了么？可是焦大那边……”
来福忙活了这么久，其实还是挺珍惜劳动成果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其实挺希望贾瑞能成功的。
妙玉把视线投向贾瑞，说道：“我的意思是没关系，瑞哥儿有办法。”
嗯？
贾瑞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妙玉毕竟与自己朝夕相处，很多事情都瞒不过她。
这些天来，贾瑞先是请出贾敬清扫宁国府，随后又收买焦大去秦家说媒，最后又一把拿下县试的案首，完成了身份的跨越。
每一件事情在做之前，妙玉都无法联系其中的关系。
但是到了贾瑞的手上，几乎是一气呵成。
妙玉可以肯定的是，贾瑞这个家伙在出手之前已经预料过之后至少三步了。
“的确有办法，但是这事你们得帮我。”
贾瑞终于不再隐藏，从床上摸出一块白布，系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走吧，去会会我那个，读书人祖父。”
……
这天晚上，贾代儒从私塾回来，发现点灯的房里透出了三个人影。
推开门进去，正是自己的老伴正在招呼妙玉和贾瑞。
“怎么想到跑我这儿来了？”贾代儒有些疑惑地问着，不过看到妙玉后他还是十分开心的。
自打瑞哥儿目盲以后，一直都是妙玉在照顾瑞哥儿，贾代儒也几乎是把妙玉当作亲孙女在看待。
妙玉相貌极好，人又聪明，相较之下那个成天宅在家里的贾瑞就很惹人嫌了。
想到这里贾代儒又看了看贾瑞，蒙着眼睛的小伙子正吃饭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老人叹了口气，怒道：“真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