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屠龙宝刀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贾代儒当着老伴和妙玉的面,果然提出了给贾瑞买新房的提议。
老伴那儿自然是无条件支持,贾代儒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其实是刻意说给妙玉听的。
在他们二人的眼里,是这个清丽的少女“医”好了瑞哥儿的眼疾,结果自家这个混小子后脚就娶了别人家的媳妇。
原先二老还能以同住的名义为由,让妙玉同住一个院子。
但是贾瑞娶了媳妇之后,贾代儒和老伴肯定是不方便跟着的了。
只是妙玉的归属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贾代儒和老伴已经决定好了,不论妙玉最后是选择留在老院子,还是离开京都,他们都无条件接受。
此时贾瑞也有些感慨地看着妙玉,大家都在等着妙玉的答案。
只是妙玉似乎并不理解这其中的意味,小嘴里还含着饭菜,不以为意地说道:“瑞哥儿买房是好事。”
这下轮到贾代儒和老伴不会了,他们是想问妙玉的想法呀!
不过东方民族的习俗自古如此,说话大多含蓄,直接询问时很难开口的。
贾瑞看了一眼拧巴的两位老人,笑着对妙玉说道:“祖父是想问你的想法,我买了新房子,到时候你住哪儿?”
妙玉愣了一下,好看的杏眼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给我留一间房不就行了,是钱不够,买不了大房子么?”
妙玉以为贾瑞问自己是因为这个,轻轻地又扒了一口饭。
贾代儒和老伴这才反应了过来。
原来这个妙玉是个天然呆啊。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本就喜欢妙玉,她又愿意留在贾瑞身边。
虽然名义上有些奇奇怪怪,不过到时候以秦可卿的名义给妙玉安置一个身份,旁人大概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想到这里贾代儒笑了笑,伸手示意贾瑞坐下,亲自给妙玉夹菜。
“够的够的,这钱就是留着买房子的,就是买不起大房子,也叫瑞哥儿把屋腾出来,可不能苦了妙玉姑娘。”
妙玉点了点头,仿佛事情的发展就该这样。
贾瑞也不在意这些,秦可卿只是金钗中的一个,毕竟是癞头和尚留下的烂摊子,像秦可卿这般的风流冤家,就算除去身边的妙玉,那也还有十个之多呢。
贾瑞不禁想起初见妙玉时,她曾经问过自己要如何料理这些风流冤家。
彼时妙玉以贾瑞不可能娶下十二金钗为由结束了话题,可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这个瑞哥儿竟然真的完成了十二分之一。
贾瑞看着坐在身边,正在埋头干饭的小美人,不仅感叹了一句。
“缘分,妙不可言。”
……
翌日清晨。
贾代儒带着存了大半辈子的银米,早早地叫起了贾瑞,一老一少沿着大路就上了大兴城。
为了让妙玉也住进瑞哥儿的新房,贾代儒这回是下了血本,势必要买一个大房子!
二人投在牙行同兴房帖局挂了名,掌柜是个姓鲍的,人称“鲍三爷”,递上茶来问了来意。
“两间耳房,后面有小天井,最要紧的是堂屋要端得起喜事,书房要安得下小几书格。”
贾代儒把尺口说得干干净净。
鲍三爷点头,唤牙人领去看。
房在贡院西偏的芥子巷,前后两进,各三架梁,东厢有一间可以作书房,后进挑出一只小小的月洞门,天井里有口砖包井。
屋主是个兵部主事,因要调往江北,委牙出脱。
牙人先报号:“原主要价库平银六百二十两,另契尾银二十两,包牙三二。”
这里的六百二十两是正价,契尾是过户税契,三二是牙行抽头约三分二厘。
贾代儒先不言价,只把屋角、梁木、地脚细细看过,又蹲下掀砖听土声,连井水也叫牙人打一瓢尝了尝,点头:“地脚实,水也甜。”回身对贾瑞低声道,“只是这价不低。”
入堂坐定,鲍三爷奉了茶,笑问:“老先生可中意?”
贾代儒拱手:“房是好房,价却重了。我是读书人家,钱囊浅,望掌柜垫付几分薄面。”
鲍三爷见他来得老成,也不多绕:“原主说,五百六十两现银,当日过契,契尾自理,是个死价。”
贾瑞砸吧砸吧嘴,他知道贾代儒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自己家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贾代儒要是能拿出六百两银子,他用得着去赖王熙凤的那一百两吗?
“掌柜,我说个数,二百八十两现兑,另许三月内完余二十两修缮银,契尾我们自去里甲缴,包牙照给,如何?”
这是贾瑞在拼多多上学来的砍价手法,具体原理他也不清楚,反正先砍一半就对了。
这还是封建社会啊,牙人哪里见过有这样砍价的,脑袋当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成啊爷,哪有这样说价的。”
两边推来让去,大概牙人怎么也想不到,就是对半砍,贾代儒也买不起这件屋子。
现在贾代儒手上只有一百五十两现银,算上票号存契,还有一纸一百两,下旬方可兑。
这还要除去贾瑞应办的三书六礼、宗祠挂红、回门食盒……
就算把票号挪来凑,也不过二百来两,与五百六十差着三百多两,天堑一般。
贾代儒起身作揖:“叨扰了。”
出了门,老人才长叹一口气:“好房是好房,只是这价……唉。”
贾瑞也觉得有些可惜,若是自己中的不是秀才,而是举人,那根本不需要考虑买房的事情,自有乡绅仗义疏财,给自己送上大好的屋子。
祖孙二人又挨了两处牙行,一处在乌衣巷口,门脸阔,却是旧盐商家退下的空宅,开口也要五百二十两现兑。
另一处在织造局东头的小夹弄里,价虽只一百七十六两,可屋脊偏斜、井水涩苦,贾代儒只看两眼,便摇头告辞。
两人一直看到巳初日光正白,街衢车马嗡嗡作响。
前头转角处忽有一乘油青小轿,边上跟着两个鲜衣少年。
轿里伸出半个脑袋来一瞥,险些把帘子掀翻,却是薛蟠。
他一眼就认出了贾瑞,不过碍于贾代儒在场,他不好上前打秋风。
而且二人神色郑重,分明在看房议价。
他才在外面鬼混了一夜,此时疲累极了,忙令抬轿的快走。
回到荣府后薛姨妈也没放过儿子,逮着他就是一通乱问。
薛蟠烦得窝火,逞口一说:“今儿在白下坊口,我见那贾瑞在牙行里打算盘,只怕是要买新房,牙人开价狠,我看他们直皱眉。”
薛姨妈左面是胡搅蛮缠的薛蟠,右旁却是垂手而立的宝钗。
相比之下,薛姨妈不禁心疼了起来。
这个女儿虽然选秀未果,可毕竟是个雪肤花貌的妙龄姑娘,相貌也是极其标致的。
这个儿子却整日鬼混,前段时间打死了人还是家里托关系才打点好的。
薛姨妈原本想质问薛蟠这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但是转念就意识到了不对。
半晌后,她问道。
“这个贾瑞,是刚中了秀才的那个贾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