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秀才?
来福与焦大又寒暄了几句,随后来福便回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贾瑞。
当然妙玉也坐在旁边。
旁听的过程中,妙玉一直没有吭声。
等到来福说完之后,贾瑞知道瞒不下去了,坦白说道:“妙玉,你有什么话说么?”
在对付贾珍这件事上妙玉出了很大的力,如果不是她请出贾敬,秦可卿是不太可能被送出贾府的。
而秦可卿是金陵十二钗之一,太虚幻境重警幻仙子的妹妹,妥妥的风流冤家。
爬灰的始末已经无从得知了,不过妙玉坚定地认为秦可卿没什么错误,她落到如今的局面实在是令人心疼。
这个时候贾瑞提出接盘,妙玉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
相反,她沉思了一会后才说道:“这事最大的不是我们如何办,而是别人怎么看。”
来福一下子有些没听懂,好在妙玉解释得十分通透。
“瑞哥儿的科考方才起步,还须入泮、谋乡举,古来登第,礼部核籍,吏部铨选,还要勘三代出身、门户行止,里正、宗长同署证明,稍有一个字的不干净,便给人落下了把柄。这个秦姑娘是被休的,被休与和离不同,休回去的姑娘有辱名节,你若此时即娶,只怕仕途不稳。”
妙玉一口气把顾虑全都说了出来,贾瑞在一旁露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
这番见解无疑是出于贾瑞的前途考量,但是最让贾瑞惊讶并不是这个,而是妙玉关注的重点。
上次雷雨天妙玉跑到自己屋里陪睡,他还以为这个小道姑是喜欢上自己了,生怕娶了秦可卿惹她吃醋。
结果妙玉倒好,根本没往哪一处去想,反而在帮贾瑞考虑怎么娶。
妙玉大义!
贾瑞不方便明说,只好用眼神对妙玉表示感激。
“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贾瑞真诚地询问。
妙玉顿了一会,解释道:“要娶可以,但不可立为正房,只可纳作偏房。”
贾瑞一怔:“啊?”
自己还没想开枝散叶呢,妙玉这是给自己考量上了?
“秦姑娘是被休之身,你又着意科名,若你正室冠以此名,难免惹人非议,宗祠谱谍也难下笔。正房,是主宗庙、当家法、领中馈、教继嗣的,名分也是最重,不可轻试。”
“偏房则不同。侧室不主宗法,不当族望。对外可以说怜其孤弱,权为庇护。待你功名稍著,或日后立一贤淑为继室以安门户,再厚待可卿为侧室。”
贾瑞对于这其中的门道的确是不太懂的,其实妙玉也只是因为出身宦官世家,懂得比贾瑞稍稍多那么一些。
所谓正室就是明媒正娶、六礼俱全的那一位,进宗谱、掌中馈、逢年过节主祭祀,内外都有体面。
正室所生的儿女是嫡出,将来承家立嗣都要看她这条线。
侧室说白了就是妾,礼数从简,称呼也低一格,遇着正室必得让位,她生的儿女算庶出,科名承继都让在嫡子之后。
至于偏房,这个名头多半是顺口的人情话,实在也还是妾,只是给她另开一处小院,日用月例周到些,不与正室并尊,不入宗法主位。
毕竟穷苦人家是娶不起那么多媳妇的,贾瑞现在条件清贫,但是妙玉说话基本就是默认他能够平步青云了一样。
来福其实是知道这些门路的,不过他不好教主子做事,这种事情得是妙玉说出来才合适。
时值阳春三月,阴雨绵绵,三人在里边又盘算了一阵,打算挑个放晴的日子去秦邦业家拜访,不在话下。
……
却说这一日,薛蟠领着几个私塾里的相好,在县城里的街上打尖,正与人争一碗牛肉面汤里的葱多葱少,远远瞧见县门口皂隶举着竹竿,贴黄榜如铺金箔。
街心人潮如潮,书生的半新青衫、商贾的褐布短打、婆子的小脚鞋都挤作一团,连挑担子的都放下扁担探头。
门前石阶两旁,早有卖茶的、卖瓜子的、卖糖葫芦的占住了地界,一路红红绿绿,斗成一片。
最热闹处,却是几处朱栏外头,稠稠贴着一圈小娘子,有的披纱巾,有的穿丁香色比甲,有的头上插着一枝藕丝步摇。
薛蟠一见,立时精神来了,把筷子往碗里一搁:“今儿个有趣!”
把衣襟一抖,带着几个半新不旧的浪客便挤过去。
只听得人声如沸:“中了!中了!”
“我家老的名儿在哪里?”
“借过借过——”
有个婆子急得手抖,把手里折扇拍在另一家的背上,那人回头瞪她一眼,又忙不迭地转去找。
薛蟠左拱右拱,好容易挤到前头,先不看榜,只横了眼去看人。
见有一个二十上下的小娘子,穿一件淡月白小衫,袖口绣着细细海棠,身边挟着一卷名册。
她仰面看字,脖颈白得像刚削的荸荠,耳畔一朵小红花,微微颤着。
薛蟠痒到心里,便咧开嘴笑,假作斯文,拱手一拱:“这位娘子是找什么字?小人读过不少书,粗知一点,可帮着认认。”
那小娘子眼也不回,只朝旁边一指:“劳烦你站远些,别把我影儿都挡住。”
旁边另一个俏妇忍着笑,袖子掩着嘴。
薛蟠不服,探头去看榜,众星拱月似的黄榜上黑字龙飞凤舞,一行一列排得齐齐整整。
他眼里却只扑棱棱地跳成一片,更看不清,索性厚着脸皮往前凑。
阵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中了,我家的甲十八!”
只见前头一个青衣小娘子“扑通”跪在地上,眼泪就掉下来。
她身后一个瘦小的读书人挤到栏前,脸红得像烧起来。
薛蟠看在眼里,心里却道:“又不是榜首,怎么就高兴成这样?”
他身边那几个相好早“咵咵”起哄:“薛爷,您也去显个喜,认两行字给人瞧瞧!”
薛蟠正要再缠,背后忽地一阵酸痛,臂膀被人顶了一下,几乎撞在小娘子肩头。
回头看时,是个皂隶拎着竹竿,鼻孔里哼了一声:“看榜看榜,莫挤女眷!谁再胡搅,我这鹅翎先抹他一脸墨!”
恰在这时,榜下另一边忽然炸开了锅。
“乙三十九,乙三十九!这是谁家的?”
“乙三十九怎么了?”
“乙三十九是县案首,今年大兴县的第一个秀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