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买房
却说贾瑞从秦邦业那回去之后,贾代儒远远地就守在了家门口。
妙玉有些悻悻然地在一旁等着,毕竟是县衙的人找上门,贾瑞的那点粉饰早就穿帮了。
送走焦大的贾瑞带着来福一路到了门前,看着祖父和妙玉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贾瑞暗道一声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贾瑞脚步才踏进门槛,只听得里头一声冷哼。
“好个孽障!你还知道回来?”
贾代儒盯着贾瑞,这位老人难得大发雷霆。
贾瑞笑着打哈哈:“祖父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我家,我不回这儿回哪儿啊。”
“还装!”
贾代儒气得把拐杖一摔,一旁的妙玉也被吓了一跳。
“你这眼儿早就好了罢?还装瞎!装得老夫眼也跟着花了!自个儿摸上学宫,偷摸儿考了个案首秀才,是嫌我活得太久,要把我这当祖父的活活吓死么?”
来福心里一“咯噔”,就差跪下了,贾瑞忙不迭上前打千。
“这事儿……这事儿委实冤枉。我考之前也不晓得能中,只想去撞撞门槛。谁知一时运气好,呃,也不是运气,是祖父平日教训得严……”
“哼,我可管不了你。”贾代儒怒道,“你若真听我管教,何至前些年把书丢在风月堆里?如今忽地翻肠倒肚,三两句就想搪塞?”
贾瑞赔笑挪近一步,伸手去扶老人的臂膀:“祖父息怒,孙儿当日眼疾来得怪,去得也怪。自打那回撞了个大跟头,才知人情冷暖,主要还是怕人笑话,故此才不声张。”
贾瑞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在心里暗骂冯十八。
他奶奶个腿儿,找上门通知谁不好,非得通知贾代儒。
贾代儒被贾瑞这样哄着,心里的气渐渐地也消了一些,只是他一看到一旁低头不语的妙玉,心里不知为什么又拧巴了起来。
贾瑞提出娶秦可卿的时候,妙玉可是帮着贾瑞说话的,真论起来,妙玉可是共犯!
可贾代儒转念一想,妙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会骗人呢?
一定是贾瑞这个混小子教唆的!
想到这里贾代儒又是一怒,继续教训起了贾瑞:“你个小混账,还教唆妙玉姑娘跟你一块儿说谎,当真是没名堂!”
贾瑞还以为哄好这个小老头了,这突然一骂,还是因为妙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敢情自己和妙玉一块儿犯事,只有自己挨骂呗?
真是双标啊。
话头正紧,只见妙玉忽从旁侧一步上前,竟直直跪下去。
“老先生恕罪。瑞哥儿的事情,本当由妙玉劝阻,若有不是,都是妙玉的罪过。还望老先生高抬贵手,莫动嗔雷,伤了身子。”
妙玉的声音很清脆,说话的时候眉目低垂,如同珠串在指间波动,细细作响。
贾代儒一见她跪了,先是心疼,忙挪步去扶:“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我教训这混小子,与你何干?跪什么!”
妙玉不动,仍低声道:“老先生气疾易动,妙玉怕坏了身子。今日之错,妙玉也有。妙玉愿意和瑞哥儿一块领罚,奉老先生前,权当赎罪。”
贾瑞一听,当即不乐意了。
你愿意领罚你自己领啊,我是不想。
贾代儒叹了一口气,把火往怀里压了:“罢了,看在妙玉的分上,且饶他这一遭。”
贾代儒回头瞪着贾瑞:“还不快谢!”
贾瑞干笑一声,连连作揖:“多谢祖父慈念,多谢妙玉替我受过。”
贾代儒这才让贾瑞和来福进了屋,手上也帮着贾瑞收拾了起来。
其实贾瑞中了秀才,贾代儒作为祖父是十分开心的。
只是这个小混蛋装瞎竟然连他也瞒着,此外他还借着眼瞎的名义,半蒙半骗地哄自己答应了秦可卿的亲事。
贾代儒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孙子竟然这般可恶,但转念一想,他貌似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充其量是喜欢年纪大一些的女人。
“难不成我这个孙子有枭雄之姿?”
贾代儒看着没心没肺的贾瑞,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个姓曹的贵人。
几人又忙活了一阵,期间贾瑞特别注意了一下贾代儒,他有写担心贾代儒会临时反悔从而插手自己和秦可卿的好事。
但事实证明贾瑞确实是多虑了。
贾代儒毕竟是读书人,自有深受儒家礼法的熏陶,平生最看重一个信字。
尽管贾瑞的手段不是很光彩,但他毕竟亲口答应了下来,加上贾瑞已经上门迎了亲,贾代儒就是想反悔也拉不下老脸。
最后贾代儒趁着吃饭的时候,临时找来了贾瑞,问道:“你与秦家说好,何时把姑娘娶回来了没有?”
“就这两日了,亲家那儿说不用操办,省下来的钱给我读书用。”贾瑞把秦邦业的意思转述了出来。
贾代儒点了点头,他们家本身不算富裕,秦邦业能想到这一层,贾代儒算是认可这个亲家公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啊。”
贾代儒:“?”
人家说不办你还真不办啊?
自古以来男子有科名可凭,女子无试场可入,便将一生的体面与分量,都押在这一日之礼上。
婚礼之盛,实为两家门户的公案,旁人只看红毡如练、珠翠成堆,不知里头暗暗秤的是新妇将来在夫家说话的轻重。
好比拿荣国府举例,倘若贾琏在娶王熙凤的时候有一处失坠,便会被王家人记在案头,三年五载提起,仍道“当日不曾成个体面”。
人秦邦业说得没准是个漂亮话,自家这个混小子倒好,还真就不给人姑娘办排场?
贾代儒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当下吩咐道:“礼可俭,但是不可缺。秦家说省下给你读书,是通情达理,你若真是如此,明日人家女儿进门,旁人只道你家寒酸到连个体面都摆不起。”
说着,贾代儒竟然领着贾瑞进了自己的屋子。
“我尚且有些积蓄,抽一笔出来,明儿一早你同我去见掌柜,先定下一处小宅。两进也好,哪怕一进带厢。新婚夫妇该自成一炉,不可与你祖母我挤在一处,叫她日日掂量灶里那口锅。我们家清贫是真,可也不能苦了人家女儿。搬出去住,那是最基本的。”
贾瑞点了点头,正想道谢,贾代儒又补上了一句。
“还有一桩,是你闷小辈最要紧的事情。细处我不多说,但是那秦家那个女儿我是见过的,日后你们若是有了什么,只管与祖母说便了,三两个娃儿我们还是带得住的。”
贾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