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贾孟德
来福进到柴房后，发现妙玉也在里边，突然就迟疑住了。
贾瑞开口说道：“妙玉不是别人，你说便是。”
来福这才走到贾瑞近前，把焦大与他透露的都说了出来。
贾瑞是知道这其中的翁媳私情的，眼下与焦大所言一一印证，心里便有了数。
不过一旁的妙玉可就不一样了。
这种佛法中人见不得眼里有沙子，得知宁国府里竟然有这等丑事，忍不住啐了一口。
“宁国府当初是靠祖宗的家法立得住的，怎么到了今日，屋里却污得这样！珍大爷也算受过家学的人，这般没有人伦，脸还往哪搁？”
她顿了顿，又道得明白：“这桩事不是只坏两个人的名节，是要坏一家的风气。”
贾瑞听了，笑着拱手：“妙姑娘骂得痛快。”
妙玉骂的倒是没错，但是说得还是轻了。
这等事情若是真的败露出去，当然不只是贾家风气的问题。
官府对于爬灰的事情处刑极严，而且这等丑事直接干系到子孙后辈，日后若是科举都会因为这个而受到牵连。
贾瑞还是要走官途的，他没法状告官府，因此这件事只能在宁国府里面解决。
“妙玉姑娘可想料理这个风流冤家？”过了一会后，贾瑞主动开口问道。
秦可卿这个情况虽然有些败坏人伦，但是作为女孩子的角度来说还是十分惹人怜惜的。
孟子曾言，往之汝家，必敬必戒，秦可卿作为重孙媳的第一得意之人，这妇道做得可是比王熙凤还好。
而且秦可卿天生媚骨，这等标致的美人跟贾珍这种人传出翁媳私情，用脚想都知道是谁起的心思。
“你要料理这个贾珍，那是再好不过了。”妙玉拍手叫好，但话锋一转，“只是这个珍大爷怎么说也是宁国府管事的，你能有什么法子，戳破这层窗户纸？”
来福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
之前见到妙玉在这里的时候，他故意藏着贾瑞娶媳妇的事情没说，妙玉被秦可卿这事气得不轻，也忘了问贾瑞让来福是去干什么的。
只是看眼下这个阵仗，自家这个瑞哥儿当真是奔着人家媳妇去的！
来福眯起了眼睛，仔细回味焦大说的话。
“寻常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你是休想轻易娶得来的。但这门第半凉的，倒还真有一个，就在这东府里头。”
大户人家的闺女自然看不上贾瑞这个害了眼疾的小瞎子，可若是秦可卿爬灰的事情败露，受世俗礼教的牵制，东府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当面休了这个孙媳。
被送回娘家的媳妇可不比清白的闺女，若是贞节牌坊没了，再标致的美人也是嫁不出去的。
到那个时候莫说是瞎了眼的瑞哥儿，就是武大郎秦可卿都不一定好嫁。
想到这里来福倒吸一口凉气，理论已经形成，他很好奇自家这个瑞哥儿到底能把事情做到什么份上。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把这秦可卿就出来，只消去见一个人。”贾瑞胸有成竹地说道。
“谁？”妙玉和来福异口同声。
“别人只道这个宁国府是贾珍珍大爷管事，仗着没人管得了他，所以在天香楼胡作非为。可我偏偏知道一个人，珍大爷一点都不敢招惹。”
贾瑞一边说一边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贾敬？”
妙玉对于这贾府的事情知之甚少，不过来福却是知道，解释着：“这个贾敬是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的次子，也是贾珍的爹。”
听到这里，妙玉突然打断道：“这个贾敬还活着，怎么会放任贾珍在宁国府里胡来？”
贾瑞笑着敲了敲桌子，示意来福解释。
“敬老爷一味好道，在都外玄真观修炼，烧丹炼汞，别的事一概不管，因此放纵家人胡作非为。”
听到这里妙玉理解了个大概：“你是要借这个贾敬的手惩治贾珍，顺带把秦氏从东府救出来？”
妙玉可以规避了休这个词，而是用了救。
对于妙玉这样的佛道中人来说，与其呆在那个吃人的贾府，被送回娘家反而才算是解脱。
贾瑞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妙玉的说法。
“这个贾敬酷爱炼丹，想借他的手就必须投其所好。”
“你也会炼丹？”妙玉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这两日陪读贾瑞，他夸张的记忆力已经令妙玉忍不住咋舌了。
这个时候民间对于化学还没有形成概念，大部分人还是认为只有高深的道士才能炼丹。
因此在听到贾瑞提出炼丹的时候，妙玉先入为主地就认为贾瑞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技能点。
贾瑞笑道：“谈不上会，只是懂个门道。像贾老爷那样的丹，多半是砂汞之类走火的药，火候又猛，吃久了便把人里头的气血烫坏。我这法子，只消换个路数，叫还砂退火，能救得他性命。”
作为一个现代人，贾瑞对于基本的解毒方式还是懂得一些的，特别是汞这种剧毒金属。
“汞最怕硫。硫与汞相见，便结成一团黑砂。这是第一着。第二，用蒜、葱白里头的辛气，就能把结出的黑砂赶出来。最后随意配些补品，身子便好了。”
妙玉皱了皱眉：“你这是说给我听的。到贾老爷跟前，如何说得他信？”
此言倒是不假，贾敬痴迷丹道，若是告诉他自己的丹药有毒，为他看病，肯定不受他待见。
不过贾瑞早有准备，解释道：“他信丹炉，不信汤药，我便拿丹炉的理去讲。只说他近来火毒上冲，金水相犯，须得暂停几日，叫他炼一炉清汞砂。这清汞砂里头我做个手脚，用绿豆、甘草、白芍、蒜瓣、鸡子黄少许，另添一点硫黄末，外头看着还是丹药，里头都是解毒的物什。”
妙玉听了，连声叫好。
这样一来不仅能以炼丹之名接近贾敬，加之他已身中汞毒，这个时候送上解毒的丹药，贾敬肯定以为是灵丹妙药，一来二去便能熟络这等大人物。
“用得着我做什么？”妙玉高兴之余主动提出帮忙。
“用得着。你这清修人，最会拣净器净水。我要一只干净的小砂罐，一方新砚，等我写下火候与分两，你去见贾老爷说话。”